第470章 下一站
回燕山基地的路上，杨小锐把试点社区第一天的数据报告写完了初稿，林川开车，她在副驾把终端敲得噼啪响。
到基地停车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林川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去食堂，而是拐进了通往天台的楼梯间。
杨小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把报告存了档，揣好终端，跟了上去。
天台的门没有锁。
林川已经坐在护栏边的矮台上，保温杯搁在旁边，杯盖拧开，热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他没有看终端，没有翻文件，只是仰着头。
星星很多。
近地轨道上的守卫者巡逻舰滑过天际，航行灯闪了两下就消失在大气层边缘。
再远一些，星际长城的护盾泛着极淡的金色弧线，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终端振了一下。
老周的通讯请求。
林川接通，画面里老周已经换上了居家的棉拖鞋，客厅灯关了一半，只留着茶几上的台灯。
“还没睡？”林川问。
“睡不着。”老周把手里的东西举到镜头前。
一面布，比A4纸大不了多少，针脚歪歪扭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布面上缝着几个通用语字符，旁边有人用翻译贴纸标注了汉字。
“感谢地球爷爷。”
林川看了两秒。“谁给的？”
“G-067的孩子。”老周把那面布翻过来，背面缝着一朵五瓣花，花瓣大小不一，有两瓣缝反了。“今天下午社区联防巡逻的时候，火星安置区的视频通讯转过来的，说是那帮小家伙用碎布自己缝的。”
他把布贴在台灯旁边，跟那面墙上的社区联防奖状排在一起。
“字都不会写几个，缝了两天。张桂兰说第一版缝错了三次，拆了重来的。”
林川喝了一口茶。“您配得上。”
老周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把台灯调亮了些，盯着那面歪歪扭扭的小锦旗看了一会儿。
“小林。”
“嗯。”
“你接下来打算干嘛？”
林川把杯盖拧回去，拇指在杯身上蹭了一圈。
“把试点推向全球。然后，全银河。”
老周的画面里传来一声嗤笑，带着退休老干部特有的不客气。
“你小子，胃口越来越大了。”
“不是胃口大。”林川把保温杯立在护栏上，杯底的圆圈对准了远处那条金色弧线。“是既然能做到，就没有理由不做。”
“道理是这个道理。”老周靠回沙发，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两下。“不过你悠着点，百分之四十是第一天的数据，第七天会不会涨到百分之六十，第三十天会不会涨到一百，人心这玩意儿，比暗物质引擎难算。”
“所以要试点，要调整，要一步一步来。”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老周打了个哈欠，又把那面小锦旗看了一眼。“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去社区讲课，教那帮老头老太太怎么用编辑器终端，上午三场，下午两场，比上班还忙。(；￣Д￣)”
“辛苦您。”
“不辛苦，就是横幅的错别字我已经改了，你别再拿这事堵我。”
“改了就行。”
“晚安。”
通讯断开后，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远处的山体吹上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身后的门响了一声。
杨小锐走出来，手里没拿终端，口袋里鼓了一小块，是那封没还的遗书。
她走到护栏边，隔了半个身位站着。
“又在这喝茶？”
“嗯。看星星。”
杨小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星际长城的金色弧线在天幕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迹，六十七个火种文明分散在银河各处，肉眼看不见，但她知道每一个坐标都亮着灯。
“下一步的方案我写了初稿。”她说。“明天给你看。”
“急什么，明天再说。”
杨小锐转头看他。
林川把保温杯拿下来，重新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今天就看星星。”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催他回去处理文件。
两个人靠着护栏站了一会儿，远处基地的灯光把山体照出轮廓，更远处的城市亮成一片，再远处是地平线上的微光，那是太阳系外围的能量节点。
琴的精神通讯在这时候接入，没有画面，只有她的声音。
“林川。”
“说。”
“火星花田的那个角落，今早开了一朵新花。”
林川的手停在杯沿上。
“金色的。”琴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以前没见过的品种，不在任何已知植物数据库里，花期比周围的早了整整十一天。”
杨小锐转过身来。
“就在造物主隐居的那片区域？”
“就在那里。”琴停了一下。“我没有靠近，只是远距离感知到的。花的能量特征非常微弱，但很稳定，不需要浇水，也不需要光照。”
林川把杯盖拧上，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老人家在鼓励我们呢。(￣▽￣)”
琴的通讯安静了两秒。“要不要做记录？”
“记一下就行，不用专门立项，也不用去打扰他。花开了，就是开了。”
“明白。”
精神链路断开后，天台上只剩风声和远处巡逻舰偶尔掠过的引擎尾迹。
杨小锐把手插回口袋，指尖碰到那封遗书的边角，又松开。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处理公务。”
“今天没有公务。”
“这句话你说了五年，我一次都没信过。”
“这次是真的。”林川把保温杯放在护栏上，杯底对着那颗最亮的星。“待办栏是空的，你查过了。”
杨小锐没说话。
风吹了一阵，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侧，她没有去拨。
“那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林川转过头来看着她。
“开个全银河代表大会。”
杨小锐的表情没变。跟了林川这么多年，她对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大计划已经有了免疫力。
“议题呢？”
“只有一个。”
林川望向那颗最亮的星，星际长城的金色光芒从那个方向延伸过来，六十七个火种文明的新家在银河各处亮着微弱但稳定的灯火。
“怎么让所有人，真正自由。”
杨小锐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他的侧脸。
“又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林川也笑了。
“对。但这次，七十八亿加六十七个文明一起答。”
夜风拂过天台，星光万里。
杨小锐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打开终端开始排流程。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片铺满银河的光。
远处火星方向，那朵谁也没见过的金色花，正在无人知晓的花田角落里，安静地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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