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林如海姑苏撞上秦可卿

林如海站在离门几步开外的位置，看着三个孩子围在一起，黛玉低头温柔地笑着，陆承安在旁边悄悄伸手替她把鬓边碎发拢到耳后。

阳光从敞开的厅门照进来，落在这一群人身上，暖融融的，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淡金。

他忽然想起梦中那个垂着手的、指间夹着枯竹叶的女儿。

再看眼前这个眉眼含笑、被丈夫护在臂弯里的黛玉——判若两人。

林珩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低声道：

“父亲您瞧，我说什么来着。”

林如海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他看着陆承安蹲下身去，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仍虚虚护着黛玉的腰，嘴里也不知道在跟黛玉嘀咕什么，惹得黛玉又嗔又笑地抬手作势要打他。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这一对璧人，目光里尽是艳羡与祝福。

梦里的那个黛玉，连死都是安安静静孤孤单单的。

而眼前这个黛玉，被这么多人爱着、护着、捧着，活得像初春新绽的花，鲜活而灿烂。

林如海收回目光，回到晏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混着满堂笑语，将心底最后一点阴翳也驱散了。

满月宴散时天色已近黄昏。

黛玉将儿子交给奶娘，自己靠在引枕上有些困倦。

陆承安送完最后一拨客人回来，见她半阖着眼，轻手轻脚过去替她盖了条薄毯，自己在脚踏上坐下来，脑袋靠在她膝边。

“累了？”他声音放得极轻。

黛玉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手掌落在他发顶上，无意识地揉了揉。

陆承安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怀里心里都满满当当的，再没有一丝空隙。

窗外的晚霞烧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透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交叠在一处。

院里有丫鬟走动的声音、远处厨房收拾碗碟的响动，混着初夏傍晚的蝉鸣，是人间烟火最寻常也最安稳的声响。

……

满月宴过去没多久，姑苏那边便传来了族中长老去世的消息，那长老从前与林如海这一脉有些姻亲。

林如海笑着两个孙子出生后还不曾在族里露脸便带着两个孙子回了姑苏，祖孙三人住了约莫七八日便到了下葬那日。

林如海带着两个孙子前去参加葬礼，林晏宸和纪景铄跟在祖父身后，换了一身素服，小脸上带着似懂非懂的肃穆。

葬礼过后三人没急着回京，反而在姑苏住了下来。

这日——

林如海牵着两个孙子在街上闲逛，忽然眼角余光扫过街边一间茶楼的二楼窗口，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窗口站着个女子，一身素青衣裳，鬓间簪一朵白花，面上不施脂粉，眉眼却极为出挑——长眉入鬓，眼尾微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既温婉又疏离的气质。

秦可卿。

林如海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定睛再看，那女子似有所感，也低头望下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撞在一处。

那女子看见他，神色先是愕然，随即显出一丝惊慌，正要转身离开，林如海已经牵着两个孩子大步穿过了街面。

“贾氏……”他开口又止住，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秦可卿的脸色白了白，但她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朝林如海福了一福，声音轻柔而平静：

“姑……林大人，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楼上有间雅室，若您不弃，可否移步一叙？”

林如海犹豫了两息，低头对两个孩子说：

“你们在楼下等祖父，祖父上去跟这位……阿姨说几句话，很快下来。”

又招手唤来跟着的仆从，让他看住两个孙子，这才跟着秦可卿上了楼。

雅室的门一关上，外头的喧嚷便隔了大半。

秦可卿亲手给林如海斟了茶，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

“林大人，我知道您心里有许多疑问。当年之事……并非您想的那样。”

林如海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前的女子比记忆中瘦了些，但气色不算差，目光也清正坦然。

他慢慢开口：“当年宁国府报丧，说你是……急病去的。连棺椁都发了。我虽与宁府走动不多，但也听说过你的事。你……”

“我假死的。”

秦可卿截断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是林大公子——帮的我。”

林如海端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珩玉？”

秦可卿点点头，将当年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自那之后，我便在姑苏定居下来。开了一家小小的绣庄，日子虽比不得从前锦衣玉食，但胜在自在。”

秦可卿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从前未见过的舒展，

“我与林大公子之间，自那之后便断了联系。

他大约是怕连累我，我也怕替他惹麻烦。

他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不知何日才能报答。”

林如海听她说完，久久没有言语。

他想起那个梦——梦中的秦可卿早早便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连个正经的丧仪都没办。

而如今活生生坐在对面的这个女子，虽然鬓间簪着白花、穿着素服，可她的眼睛是亮的，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是真实的。

他端起那杯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惯有的温和。

“嗯，活着就好。”

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真切的欣慰，

“既然珩玉当初愿意帮你，想必是他觉得你值得帮。

你如今在姑苏安了家，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到林家在姑苏的铺子里留个话。

珩玉虽然不在姑苏常住，但这里的人他都认得。”

秦可卿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她站起身，郑重地向林如海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林大人。”

林如海摆摆手，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又看了秦可卿一眼。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安然。

他想起梦中那个被贾珍逼得走投无路、最后香消玉殒的秦氏，再看着眼前这个劫后余生、眉目舒展的女子，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也许那个梦里的一切，都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悄悄地扭转。

他也没再说什么，推开门下了楼。

林晏宸和纪景铄正等在楼梯口，见他下来，两个孩子一起迎上去。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22650/22650476/64525671.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