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贾府起开,黛玉他哥来了 > 第669章 林如海梦见前世

第669章 林如海梦见前世


林如海一直没睡,坐在书房里等消息。

听到下人来报说黛玉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时,他缓缓闭了闭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重担似的,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第二日一早,林如海便带着给外孙的礼到了陆家。

他看着襁褓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襁褓里的孩子睡得正香,小拳头握得紧紧的,鼻头小巧,眉眼间隐隐有了黛玉的影子。

林如海伸出手,用指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那触感柔软温嫩,像碰在一朵云上。

他这辈子,儿子女儿都各自成了家,又都做了父母。

他自觉没有辜负林家列祖列宗的期望,尤其是儿媳纪明岚为林家生了三个孩子,生生打破了他们林家一脉单传的魔咒。

这些年来,林珩玉只守着纪明岚一个人,再没提过纳妾的事,他作为父亲也从没有过半句催促。

毕竟儿子自己愿意守着妻子过日子,他何苦上赶着去给小两口添不痛快?

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林如海心里满满当当的,像被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塞得一丝缝隙都不剩。

当晚回到林府,林如海比平日歇得要早。

他躺下后很快便睡着了,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扬州巡盐御史,一切和现实并无不同,只是儿子不曾回扬州与他相认——

那个少年没有在那一年的春日里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唤他那一声“父亲”。

梦里的他独自在扬州做了许多年官,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却终究没能斗得过甄家与那些盘根错节的盐商。

在黛玉十二岁那年,他被人设了局,病来如山倒,没撑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在梦里看着自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然后画面一转,是扬州城的街景,灵幡白布在风里飘摇,黛玉一身素孝,瘦小的身影跪在灵堂前,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贾琏站在她身后,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得很:“林妹妹节哀,姑父的后事有我打点。”

再然后画面一转,黛玉被贾琏接回了京城。

梦里的林如海——那个已经死了的、漂浮在半空的魂魄——眼睁睁地看着贾母以“替黛玉保管”为由,将林家全部家产纳入囊中。

那些他积攒半生、原本足够黛玉衣食无忧地过完一辈子的银钱田产铺面,一箱一箱地被搬上贾琏的马车,扬长而去。

而回到荣国府的黛玉,却不再是那个有父亲护着、有兄长撑腰的县主了。

梦里没有林珩玉,没有那些接连不断的好事,没有便民坊、没有外贸商会。

黛玉寄居在荣国府,从人人奉承的贵客渐渐变成了一个“赖在荣国府不走”的孤女。

下人们的眼色一日冷过一日,连那些与她说笑过的姐妹,言语间也渐渐多了些微妙的疏远。

他飘在半空,看着女儿在那座偌大的府邸里一日日消瘦下去。

她坐在窗边绣花,绣着绣着便放下针线望着窗外发呆;

她深夜不眠,点着灯一遍一遍地抄写他从前教过她的诗;

她生病了,请来的大夫开的药方却总是不对症,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然后是元春封妃的消息,贾府张灯结彩地庆贺。

紧接着便是为省亲修建大观园的消息。

再然后,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画面骤然跳到了那一幕——太上皇赐婚,元春降旨,将宝钗许给了宝玉。

梦里,林如海看着黛玉在得知消息的那一日,独自坐在紫鹃面前,安安静静地烧了那些写满字迹的诗稿。

火光照着她的脸,映出颊边一滴缓缓滑落的泪。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么坐着,看那些纸页在铜盆里蜷曲、发黑、变成灰烬。

然后她咳了起来,帕子上开了一朵鲜红的花。

她在十七岁那年就死了。

梦里的林如海看着自己的女儿躺在榻上,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地呼出最后一口气,合上了那双曾经被许多人赞过“似喜非喜含情目”的眼睛。

满室寂静,窗外有一阵风吹过,将案上未燃尽的纸灰吹散了。

林如海猛地惊醒过来。

他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寝衣的后背。

夜风从半开的窗隙里灌进来,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环顾四周,是自己的卧房,枕边还放着昨日去陆家时穿的衣裳,帐外守夜的小厮正在打瞌睡,烛火安静地燃着,一切都安妥寻常。

可方才那个梦,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黛玉枯瘦的腕骨,她咳在帕子上的血,那场热闹到刺眼的婚事,还有她最后那双渐渐失去光亮的眼睛——

那些画面钉在他脑海里,怎么都甩不掉。

他坐在黑暗中,抬手按住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已经醒过来的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一个荒唐的、毫无道理的梦。

他的女儿现在好好的,嫁给了知冷知热的人,刚刚生下了一个白胖康健的儿子。

可那个梦里的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明知道是假的,却依然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着,拧得生疼。

林如海靠在床头,睁着眼一直到了天明。

晨光从窗隙透进来时,他才慢慢吁出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稍稍散开了些。

可当他洗漱完毕出了房门,在回廊上遇见正牵着自个孙子走过来的儿子时,脑海里却不期然地又浮现出梦中那个在贾府后院里独自葬花的瘦小身影。

他的目光在林珩玉脸上停留得太久了些,久到林珩玉都察觉了异样,停下脚步,抱着孩子微微偏头看他:

“父亲?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如海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无事,昨夜没睡好。”

林珩玉看着他,心里觉得古怪。

林如海他的眼神,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是疏远,更不是不满,而是一种……

很深很深的、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沉痛的情绪,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在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那目光让林珩玉莫名觉得心里发紧,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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