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产子

林如海把那些药材一包一包地从怀里、袖里、随身的布袋里掏出来，在桌上摆了个满满当当，嘴里还念叨着：

“玉儿，这些都是我特意挑的，你收好了，回头让厨房给你炖汤。

老参补气，阿胶养血，燕窝润肺，你一样都不许落下。

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小青瓷瓶，珍而重之地放在她手心里，

“安胎丸，一日一粒，用温水送服，这是南边一个老大夫配的方子，我托了好些关系才给你才弄到。”

黛玉攥着那只瓶子，指尖感受着瓶身细腻的釉面，垂着眼轻声说了句：“父亲，您费心了。”

林如海摆了摆手，又把她按回榻上坐着，自己拉了张绣墩在她面前坐下，手撑着膝盖，微微前倾着身子，神色是那种郑重得近乎絮叨的仔细：

“月份还浅，头三个月最要紧，你走路千万得让人扶着，别自个儿逞强。

我看你院子里那条石子路，打滑，回头让承安叫人铺层细沙上去。”

“是是是。”黛玉乖乖点头。

“吃食上也不能马虎。”

林如海掰着手指头数，

“太凉的不许碰，螃蟹、甲鱼、薏米那些都要忌口，回头我写张单子给你那厨娘，省得她不知道轻重。

你要是嘴馋想吃什么，就让承安去寻，他不认得路就让你哥哥带他去，别自己劳神。”

“记住了记住了。”黛玉低着头应声，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还有，睡觉要足时辰，别再像从前似的看起书来忘了时辰。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林如海说着说着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她面颊上，看了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些，

“……怀了孕脸色比上回瘦了些。”

黛玉闻言抬眼，正对上父亲那双关切的目光。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林如海的侧脸上，她忽然发现他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根一阵心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最后只是弯起嘴角轻轻道：

“我好好的呢，父亲别担心。”

林如海看着她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珍重。

一直陆府呆到傍晚时分他才起身准备回府，黛玉送他到门口。

“行了，我不念叨了。”他在车旁叮嘱，“东西你收好，有什么缺的只管让承安来家里取。你哥哥那里也备了不少药材，回头他得了空再给你送来。”

黛玉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林如海在门前停了停，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眉间扫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停了一息，然后笑了一下：

“玉儿，我走了。你好好的。”

说完便直接上了马车，黛玉在门口直到看不见车身了才转身回府。

林如海开看望后黛玉便安心在府里养胎，然而孕中到底辛苦。

头三个月她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眼见着消瘦下去。

陆承安急得不行，每日下朝回府的路上，都要绕过大半条街，去那几家出名的点心铺子轮番买些新奇的小吃回来。

有时是糖渍梅子，有时是茯苓糕，有时是酸枣泥，变着法儿地捧到黛玉面前，哄她哪怕吃上一口也好。

那三个月里，黛玉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陆承安便守在旁边替她端水递帕，眉间拧着一道深深的纹路，嘴里念叨着“这个孩子怎么这样折腾人，等他出来我非得教训他不可”，可眼底的心疼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第四个月，害喜的劲儿终于慢慢过去了，黛玉的胃口渐渐好起来，面色也一点点恢复了红润。

陆承安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自己打了一场硬仗似的。

时间一晃便到了来年初秋。

黛玉的肚子已经鼓得像一口小锅，行动间需要人搀着才能走得稳当。

这日午后，她正在榻上小憩，忽然被一阵阵紧密的腹痛惊醒。

那疼痛从腰腹深处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带着一种从未经历过的、陌生而磅礴的力量。

雪雁慌慌张张地去报了信，陆夫人和陆承安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

稳婆已经请来了，在里间忙碌地准备着，热水、剪刀、襁褓一一备齐。黛玉被扶进产房时，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消息传到林府时已经是黄昏。

林珩玉正和纪明岚在屋里用晚膳，听到下人报信，他筷子一放，起身便往外走。

纪明岚连忙跟上，两人乘马车赶到陆家时，产房外已经站了一圈人。

陆承安在门口来回踱步，每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吟，他的脸色便白一分。

林珩玉快步走到产房门口，从空间里取出无痛递到纪明岚手中。

“夫人，”林珩玉的声音沉稳，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你进去，用我当初教你的法子给她扎上。”

纪明岚点头，接过无痛快步进了产房。

她掀帘进去时，黛玉正半靠在床头，满头是汗，面色苍白，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纪明岚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妹妹别怕，嫂嫂来了。我给你扎针，能缓些疼。”

说着她净了手，拿出无痛然后按照林珩玉当初教的穴位，精准地扎下去。

黛玉只觉得随着银针入穴没一会，腰间那阵绵密的疼痛竟真的减轻了几分，虽然生产本身那种沉坠坠的钝痛依然在，可比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阵痛已经好上太多了。

稳婆在一旁指挥着，让她跟着节奏用力。

黛玉咬着牙，双手被雪雁和晴雯一左一右握着，额上的汗湿了鬓发，一缕缕贴在颊边。

陆承安被拦在产房外，听着里面一声低过一声的闷哼，整个人贴在门板上，拳头攥得关节咔咔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闷哼忽然拔高了一瞬，紧接着是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儿啼哭。

产房门被推开一道缝，稳婆抱着一个裹在红绸襁褓里的婴孩探出头来，满脸堆笑：

“恭喜二公子！是位哥儿！母子平安！”

陆承安僵了一瞬，随即猛地冲进产房。

他越过稳婆和丫鬟，径直扑到床边，半跪下去握着黛玉的手。

黛玉面色苍白如纸，头发湿透了贴在颊边，可那双眼睛却还清亮着，看见他便弯了一弯，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是个儿子。”

陆承安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红红的，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夫人，辛苦你了……”

消息传回林府时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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