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夹菜

黛玉笑着颔首：“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

可嫂嫂你想，父亲与陆大人本就是多年故交，哥哥跟大哥与承安更是少时便玩在一处的知己。

有这两层情分在，陆家无论如何也不会薄待了我的。

至于大嫂，虽然我同她相处时日尚短，可这几日看下来，她是个心里有分寸、嘴上又热络的人，往后必能相处得来。”

纪明岚听得连连点头，终于彻底展了颜：

“这就好，这就好。只要你在那边过得开心，家里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两人又聊了些体己话，从林家这几日的事说到纪景铄又念了几首新诗，从便民坊的生意聊到黛玉带回陆家的那些陪嫁铺子如何打理。

纪明岚是打理过内宅中馈的人，又跟着林珩玉学了几年商事，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黛玉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几句关窍，两人倒是越聊越投机。

直到雪雁在门外轻轻叩了叩，扬声说老爷那边传话来请两位少夫人去用午膳，纪明岚才惊觉已经聊了一个多时辰，连忙拉着黛玉起身，笑着道：

“瞧我，一说起来就没个完，该饿着你了吧？快走快走，午膳该布好了。”

两人相携着来到饭厅时，林如海已经带着林珩玉和陆承安坐下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袅袅地升腾着，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两个小家伙也已经洗了手规规矩矩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菜，却懂事地没有动筷子。

林如海见黛玉进来，原本跟陆承安说着什么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招手道：

“来，坐这边。”

他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那是他素日习惯留给黛玉的，即便她出嫁了也还是留着。

黛玉依言坐下，陆承安便坐在她另一侧，林珩玉带着纪明岚坐在对面，一家人终于齐齐整整地围了一桌。

甫一开席，林如海便动了筷子，第一夹便夹了一块黛玉素日爱吃的糖醋鱼腹肉，稳稳落在她碗中：

“多吃些，看着比出嫁前瘦了些。”

黛玉还没来得及道谢，他第二夹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过来，

“这个也尝尝，今早庄子上新送来的，脆嫩着呢。”

陆承安坐在一旁，也不甘落后，将自己面前那碟蟹粉豆腐往黛玉面前推了推：

“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说着又给她舀了一勺放在碗边。

林珩玉见了，笑了一声，也不动声色地将那碟八宝鸭子转到了黛玉跟前。

两个小家伙原本正埋头吃着碗里的饭，见祖父和姑父都在给姑姑夹菜，顿时来了兴致。

林晏宸率先行动，踮着脚将他够得着的一碟桂花糕端起来，颤巍巍地往黛玉碗里放了一块，奶声奶气道：

“姑姑吃糕，这个甜！”

纪景铄也不甘示弱，虽然身高不够够不到远处的菜，却把自己碗里一只已经啃了一半的鸡腿夹起来，往黛玉碗里放去，仰着小脸一脸真诚：

“姑姑吃我的鸡腿！”

黛玉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似的菜——

鱼、笋、豆腐、鸭子、桂花糕、半只鸡腿——

中间还夹着林珩玉不知何时偷偷放进来的一块红烧肉，她那碗饭几乎已经看不见米粒了。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一桌人，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好笑：

“你们再这么夹下去，我这碗里怕是要摆不下了。待会儿吃不完，可都是你们的罪过。”

林如海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给女儿布了七八筷子菜，老脸微微一红，讪讪地收回了筷子。

陆承安也连忙把自己刚夹起来的那块排骨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放进了自己碗里。

两个小家伙被纪明岚一人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嘿嘿笑着缩回了手。

这顿饭便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氛里用了大半个时辰。

酒足饭饱，又喝了盏茶消食，黛玉便起身向林如海辞行。

林如海没有多留，只点了点头，带着全家人一路送到了大门口。

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外，陆承安先上了车，又在车帘处伸出手来等着扶黛玉。

黛玉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林如海的声音，低沉温和，像秋日傍晚的风，听起来寻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玉儿。”

黛玉脚步顿住，转过身。

林如海站在门前石阶上，日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两鬓那几根花白的发丝映得分明。

他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盛了太多的话，到最后只拣了最轻的一句说出口：

“往后……好好过日子。得闲了便回来，家里永远给你留着屋子。”

黛玉鼻尖一酸，那涌上来的热气呛得她眼眶发胀。

她用力抿了抿唇，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意压下去，重重点了一下头。

她不敢开口，怕自己一出声声音就会碎掉，只是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由陆承安扶着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辘辘转动起来，将林府那扇朱漆大门逐渐抛在了身后。

黛玉坐在车厢里，方才在门口忍住的泪到底没能留住，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膝上。

她赶紧抬手去擦，却被陆承安握住了手腕。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从袖中抽了帕子递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夫人莫哭，咱们隔几日便回来一趟。陆府到林府又不远，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黛玉握着他递来的帕子，心里那团酸涩终于慢慢化开，虽然还闷闷的，但到底比方才好了许多。

她吸了吸鼻子，将泪痕擦了，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停在了陆府门前。

两人下了车，陆承安扶着黛玉进了二门，见她面上还带着奔波后的倦色，便道：

“你先回屋睡会儿吧，今儿早上起得太早，又折腾了大半日。

晚膳时我让人去叫你，左右今日无事，好好歇一歇。”

黛玉确实觉得困乏了，便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那你去忙你的，我回屋睡一觉。”

说罢带着雪雁回了院子，由她们服侍着卸了钗环换了寝衣，躺进被褥里。

身下的锦褥软和厚实，带着陆承安昨夜留下的淡淡的沉水香气息，她将脸埋进去，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须臾便沉沉睡了过去。

陆承安目送她进了屋，这才转身往前院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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