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洞房
黛玉仰面躺着，乌发散在鸳鸯枕上，衬得一张脸愈发雪白莹润，眼睫颤颤的，像两只欲飞的蝶。
陆承安俯身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自己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烛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将他眉眼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不熏人，混着他身上皂角与松木的气息，将黛玉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他低下头，唇落在她眉心，极轻地触了一下，像是蝴蝶敛翅。
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可以吗？”
黛玉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许久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应允的陆承安呼吸一下子重了几分，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轻哼，然后便覆上了她的唇。
红鸾帐被一只颤抖的手放下，帐外的烛光透进来，将帐内的一切笼在朦胧暧昧的暖色里。
锦褥被压出深深的褶皱，鸳鸯枕滚落到了床角，无人顾及。
黛玉的指尖最初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掰开，十指交握扣在枕侧。
她的低吟破碎而断续，被另一个人的呼吸吞没。
陆承安的动作带着少年的青涩与笨拙，却又有着难以言说的郑重与克制，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瓷器，既怕碎了，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帐内春意渐浓，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上的汗滴落在她颈窝里，烫得她轻轻缩了缩肩，又被他揽着腰拉了回来。
一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那帐中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余下两道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交错着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次日清晨，黛玉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便看见陆承安正侧卧在她旁边，一手撑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大约是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眼底没有半分困意，嘴角噙着笑，头发松松地散在枕上，寝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点红痕。
见黛玉醒了，他立刻凑上来，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夫人，你醒了？饿不饿？”
说着便伸手去撩她额前的碎发，指尖滑过她的眉心。
黛玉被他盯得面红，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承安见了便笑起来，笑得胸膛微微震动，然后隔着被子将她连人带被抱了个满怀，下巴搁在她头顶，闷闷地说了句：
“嘿嘿，真好。”
两人在被窝里厮磨了好一阵子，直到雪雁在外头轻轻叩门，催着该去给长辈敬茶了，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梳洗。
陆承安系腰带的时候，黛玉发现他脖子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大约是昨夜留下的，她连忙别开了眼，装作没看见，耳朵尖却红透了。
陆承安从铜镜里瞥见她那模样，咧着嘴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又碍着丫鬟们在不好说什么，只悄悄伸手在她手心里勾了一下。
敬茶的场面比黛玉预想中顺遂许多。
陆老夫人坐在上首，接了黛玉奉的茶，喝了一口，面上的神色不算热络却也挑不出毛病，说了几句“早日开枝散叶”之类的吉利话，然后给了她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陆大人则温和得多，笑着夸了她几句端庄贤淑，又叮嘱陆承安要好生待她。
陆大嫂在一旁帮衬着说笑，气氛便渐渐松快下来。
黛玉一一见过陆家上下各房的人，记了一肚子的人名与辈分，等回到自己院里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接下来的两日，陆承安依着规矩不曾出门，小两口便窝在院里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白日里他在书房办公，黛玉在旁边临帖，写着写着两个人的手便握到了一处；
傍晚在园子里散步，走着走着陆承安便会突然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指着一丛花说“这株开得真好”；
到了夜里更不必说，红绡帐暖，一室春色，直闹到天明才肯消停。
黛玉被他缠得没法子，有时候恼了便拿绣枕砸他，他也不躲，挨了一下反倒笑得更欢，凑过来哄着说“再砸一下，这边还没挨着”。
到了第三日，便是回门的日子。
陆承安一大早就起来张罗回门的礼单，将早就备好的各色礼物又清点了两遍，生怕落了什么。
马车停在陆府门口，他扶着黛玉上车时，手稳稳地托在她肘间，比平日更小心几分。
黛玉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掠过去，心跳便不自觉地快了些。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时，黛玉远远便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林如海，一个是林珩玉。
父子俩都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显然是一大早便等在门口了。
林珩玉一见马车停下便大步迎上来，目光先落在黛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从她眉眼间看到她的气色。
见她面颊红润、眼底带着笑，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将视线转向陆承安，点了点头唤了声“妹夫”。
林如海站在台阶上，看着女儿被女婿搀着一步步走上来，看着黛玉脸上那带着娇羞又含着欢喜的神情，嘴角便微微弯了弯。
他走下两步台阶，笑着招呼：“玉儿，承安，来了。快，咱们回屋说。”
这一声“承安”叫得比前几日自然了许多，不再有那种矜持的客套，可以看得出来他对陆承安的认可。
陆承安忙还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岳父大人”。
林如海应了一声，目光转向黛玉，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只有父女之间才有的温柔：“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旁的什么也没再多说，可那两个字里头的千钧分量，黛玉听懂了。
正厅里，下人们刚撤了茶盏，两个小小的身影便像两颗出膛的炮弹似的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姑姑！姑姑回来啦！”
林晏宸跑在前面，五六岁的孩子腿脚已经颇为利索，一溜烟就到了黛玉跟前，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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