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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陆大嫂


红烛高燃,软烟罗的帐幔里浮动着沉水香的余韵。

“林妹妹。”

陆承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轻柔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们是真成亲了,对吧?我当真娶到你了?”

“嗯。”黛玉轻轻应了一声,指尖蜷进他掌心,触到一枚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陆承安是玉堂金马的清贵人物,此刻却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

那笑容太过明亮,竟让黛玉想起扬州旧宅檐下融雪时漏下的第一缕春光。

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传来极克制的叩门声。

贴身侍卫的声音压得极低:“二少爷,老爷请您速去前厅,几位族老已经等了半刻钟了。”

陆承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垮,有些不情愿地扭过头朝门口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转回来看着黛玉,眼底带着一丝不舍,又带着一丝歉疚,低声道:

“你……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雪雁她们都在外头候着,你有什么事便吩咐她们。我……我尽量早些回来。”

他说完便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黛玉手里:“这是方才在前厅顺的桂花糕,我怕你饿了,你先垫垫。别等得太晚。”

他塞完那包糕点便快步出了门,门扇在他身后合拢。

黛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油纸包,纸面上还带着他怀中的余温,有一角被压得微微皱了,大约是揣着跑了几步才拿到手的。

她轻轻拆开油纸,里面是几块做得精细的桂花糕,淡黄色的小方块上缀着星星点点的干桂花,甜香扑鼻。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米糕在舌尖化开,桂花的清甜里混着一点蜜的滋味,不腻人,刚刚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不是陆承安折返,而是几个女子的脚步杂沓而来,伴着低低的说话声。

门被推开,打头的是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年轻妇人,面容圆润和善,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几个捧着小几碗碟的丫鬟。

那妇人一进门便朝黛玉笑起来,声音爽利:

“县主等急了吧?我是你大嫂,先前在喜堂上咱们隔着盖头没顾上说话。

承安那小子一早就叮嘱了我好几回,说嫂子你可得记着给黛玉送吃的去,她早上出门早,肯定没怎么用饭,别饿着人家。”

黛玉忙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唤了一声“大嫂”。

陆大嫂已经走到桌边,将食盒里的一碟碟小菜粥饭一样样摆出来,糖蒸酥酪、清炒虾仁、鸡丝粥、还有一碟翡翠烧卖,每一样都冒着热气,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陆大嫂摆了满满一桌子,又招呼雪雁晴雯紫鹃三个过来伺候,自己则拉着黛玉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拘束,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承安那小子平日里看着稳重,可碰上你的事儿就絮叨得很,今早我说什么来着——他说嫂子你可别忘了,我夫人喜欢吃清淡的,别送油腻的过去。

你说说,好不好笑?”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间全是善意的打趣。

黛玉被她拉着说话,心头那一点初来乍到的不安又散了些。

她谢过陆大嫂,在雪雁晴雯紫鹃的服侍下用了些粥饭。

鸡丝粥熬得极稠,米粒都化开了,鲜香暖糯,喝下去胃里便暖融融一片。

她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紫鹃忙递了帕子来,她擦了擦嘴角,向陆大嫂道了谢。

陆大嫂见她确实用了些东西,这才放心地带着丫鬟退了出去,临走前又叮嘱雪雁她们好生守着,少爷回来前别让少夫人一个人闷着。

夜色渐渐深了。

前厅的喧闹声时高时低地传来,有时候忽然爆发一阵哄笑,有时候又是杯盏碰撞的热闹。

黛玉坐在床边,听着那些声音渐渐稀落下去,又听见廊下有脚步声来来去去,大约是散了席的宾客正被仆从引着往外走。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比先前陆承安回来时还要急切几分。

门被推开,陆承安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大约是急着赶回来的,额角还沁着薄汗,喜服的衣襟被风掀得微微散开了一些。

他一进门先朝黛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憨,又有些醉意,脚步却还稳着,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才像是缓过劲儿来。

他转过身看着黛玉,眼里的笑意漫得满满当当:“夫人,我回来了。”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嬉笑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涌进来七八个年轻男女,都是陆家的本家亲眷和交好的世家子弟。

打头的一个穿着宝蓝袍子的青年笑嘻嘻地朝陆承安拱手:

“堂兄,洞房花烛夜,我们可是要来讨杯喜酒喝的!新娘子别见怪,咱们闹完便走,不耽搁你们正经事!”

这便是闹洞房的规矩了。

黛玉虽已经见哥哥成亲时闹洞房流程,但此刻真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面上还是烫得厉害。

好在众人都有分寸,知道这位新妇是县主的身份,又是林家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姑娘,闹得并不出格。

不过是让新人喝了交杯酒,又央着陆承安当着众人的面念了几首合卺诗,闹了约莫两刻钟便意犹未尽地被陆承安连推带请地送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时,陆承安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黛玉,两人目光一对上,又都各自别开了眼。

红烛烧得正旺,室内暖意融融。

雪雁紫鹃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着黛玉梳洗更衣,褪去那身繁重的大红嫁衣和珠冠霞帔,换上寝衣时,黛玉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截,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

她坐在妆台前,紫鹃拿着篦子帮她理发,乌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陆承安也洗漱过了,换了一身家常的玄色寝衣,比方才穿着喜服时少了几分端方,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随意。

他坐在床沿,看着紫鹃替黛玉梳发,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看得黛玉从镜中与他目光撞了个正着,连忙垂下眼去。

紫鹃和雪雁知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室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还有满室摇曳的红烛光。

陆承安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从紫鹃方才放下的篦子里拿起那柄象牙梳,笨手笨脚地替黛玉通了两下,指腹擦过她的发丝,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轻轻颤了一下。

他俯下身来,声音低低的,带着滚烫的气息拂在她耳畔:“夫人……”

然后他将梳子放下,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头,手心滚烫,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的热度几乎要灼人。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步子稳稳地走到床边,轻轻放在锦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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