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准备开战

这天。

林珩玉正在书房翻看南边送来的账册，林全从外面进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

“大爷，外头传消息来，说荣国府的宝二爷……在城西慧觉寺出家了。”

林珩玉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林全躬身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炉火烧得温温的，茶汤微微翻滚，细碎的气泡发出簌簌的轻响，反倒衬得满屋子更加寂静。

林珩玉的指尖慢慢划过泛黄的账册上那些墨字，脸上半点波澜也没有，心里只剩下一片透彻的凉薄和了然。

宝玉终究还是一步步，走完了书里早就写好的结局。

这从来不是什么看破红尘、超然物外的通透，不过是弱者最体面的逃避罢了。

从前贾府鼎盛的时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安安稳稳住在大观园的温柔乡里，整天沉溺在风花雪月、诗酒闲情里，不问家事、不懂俗务，对家族暗藏的隐患、内里的腐朽统统视而不见，半辈子活得肆意慵懒，一点担当都没有。

那时候年纪小、日子安生，还能算是懵懂天真、不谙世事。

可如今，宁荣二府轰然倒塌、满门获罪，曾经庇护他的家族彻底覆灭，长辈进了大狱、家破人散、万事皆碎，最难熬的风雨全都压下来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有站出来扛过半分。

贾府败落后，贾政年迈身陷牢狱，探孤苦无依、前途飘摇，贾兰小小年纪没了父亲、前路坎坷，偌大的破败家族里，人人都在泥泞里苦苦挣扎、咬牙硬撑。

就连贾琏也知道四处奔走、打点周旋，拼尽全力弥补家族的罪过、护住剩下的族人；

贾兰更是天天苦读、专心向学，在绝境里也不肯沉沦，一心想要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条路来、重振门楣。

他们就算身上有错处、命运飘零，也起码懂得直面苦难、扛起责任，哪怕举步维艰，也从来没有逃避过命运砸下来的风雨。

唯独贾宝玉。

半辈子被锦绣包裹、被众人呵护，从没担过半点风雨。

一旦大厦倒了，他撑不起残局、护不住亲人、救不了自己，索性就一刀斩断尘缘、剃了头发逃进空门，把所有烂摊子、所有家族罪过、所有亲人的苦难，全都扔在身后。

他躲开了世间的疾苦，躲开了家族的罪孽，躲开了骨肉的牵绊，披着一身袈裟，自以为是看破了红尘、斩断了情丝，其实不过是怯懦避世、畏难逃跑罢了。

林珩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漠。

如果他敢直面坎坷、咬紧牙关扛住风雨，哪怕只是挣扎那么一下，自己还能高看他几分，叹一句性情纯粹、生不逢时。

可这样一遇事就跑、抛下亲人责任的行径，终究只让人剩下一声叹息，半点惋惜都没有。

人生的路各有选择、各有宿命，贾宝玉选了最轻松、最怯懦的那条退路。

看着是超脱了红尘，其实是亲手葬送了自己最后那点凡俗的风骨，落得这个结局，从来都是自作自受、理所应当。

世事轮转，因果循环，从来半点都由不得人。

自从宁荣二府被彻底抄家覆灭后，京城里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的老牌勋贵世家，几乎全被连根拔起、彻底清算。

四王八公这一脉的残余势力全都凋零了，甄家、贾家灰飞烟灭，王家彻底败落，史家削了爵位回了老家，薛家苟延残喘，昔日权倾京城、互相依仗的老牌勋贵圈子，彻底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隐忍布局了近十年的庆安帝，终于彻底收网、大获全胜。

先帝遗留下来的老旧势力、盘根错节的勋贵朋党、尾大不掉的世家根基，被他一个一个剪除、一层一层肃清。

如今朝堂焕然一新，旧臣全部退场，新上来的臣子大多是寒门出身、靠本事考进来的干吏，没有世家依靠、没有朋党勾结，只听从皇命、清正履职。

皇权高度集中，朝堂风气清明，百年积弊一朝扫尽，庆安帝隐忍多年的帝王筹谋，终于圆满落地。

山河换了新气象，京城也迭代更新，旧的繁华全部落幕，新的格局缓缓打开。

而风雨浮沉、世事更迭之间，时光悄然流转。

这一年，黛玉年方十六。

正是最好的年华，眉目清丽脱俗，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和孱弱，添了几分亭亭玉立的温婉和通透。

经历了世事的浮沉、人间的冷暖，她眼底依旧干净澄澈，却多了一些沉淀下来的沉静和从容。

年初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牵动朝野的南安王和亲风波，最后彻底换了结局。

本来朝廷已经定好了，打算从勋贵世家里挑个适龄的贵女，封个郡主送到敌国去和亲，换南安王回来、边境太平。

可宁荣二府突然被抄了家，勋贵世家全都凋零了。

体面适龄、家世清白的贵女屈指可数，罪臣家的女儿更是绝对不能送进和亲大典。

这场酝酿了很久的和亲事宜，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敌国本来就仗着打了胜仗、气焰嚣张，见朝廷迟迟定不下人选，越发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原本含糊的和亲条件彻底强硬起来，直接传书上京：

非得是天朝的嫡出公主来和亲，否则绝不释放南安王，而且马上就要整顿兵马、进犯边境。

这番强硬的要挟，彻底触怒了庆安帝。

本朝自太祖开国立朝，就立下了铮铮祖训，从来不拿女子的福祉去换江山太平。

太祖当年骑马打天下、一统山河，风骨硬朗，曾当众立下誓言，江山社稷该由将士浴血奋战、君臣同心守护，绝不用裙带关系去求和、拿女子和亲来换取苟且的安宁。

百年以来，历代帝王都恪守祖训，从来没有公主和亲、屈膝求和的耻辱先例。

庆安帝向来心性强硬、傲骨铮铮，半辈子杀伐决断、掌控朝堂，怎么能容忍敌国这样胁迫羞辱、践踏天朝的尊严？

和亲是辱国，屈膝是耻辱，他万万不会答应。

朝堂之上，面对大臣们的争论，庆安帝龙颜凛冽、一锤定音：

“朕宁肯打一仗定乾坤，也绝不用公主和亲、让女子受辱来换太平！整顿三军，挥师北上，迎战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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