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荣国府抄家

导火索是贾珍在宁国府聚众赌博、淫乱内宅、苛剥家中下人；

更甚者，他在国丧期间在家设宴奏乐、饮酒作乐，这是犯了朝廷的大忌讳。

除此之外，还有人告发宁国府私藏违制器物，官兵抄检时在库房深处果真翻出了几件只有亲王级别才能用的金器玉器。

数罪并罚，宁国府首当其冲。

荣国府这边也没能幸免。

王夫人的私库里抄出了大量甄家寄存的金银财宝——

此前甄家被抄时偷偷转移过来的赃物，王夫人替他们藏了，这一藏便是知罪不报、窝藏赃物的大罪。

更严重的是，官兵在她的私账里还翻出了一叠借据，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放印子钱的明细，本金、利息、借债人的姓名住址，清清楚楚。

而且其中有两笔，借债人还不上钱，被逼得家破人亡，出了人命。

消息传到林府的时候，黛玉正在后院里教晏宸写字。

林全跑进来报信时脸色都白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黛玉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大团。

她愣了好一会儿，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跑，连外裳都忘了披。

林珩玉正在前厅吩咐人去打听更详细的消息，见她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扶住了：

“你别慌，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黛玉喘着气，声音发颤：

“荣国府……真被抄了？外祖母呢？三妹妹她们呢？”

林珩玉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

“官兵围了府邸，男眷当场押进了天牢，女眷暂时圈禁在府里，不得进出。外祖母受了惊吓，听说当场就病倒了。”

黛玉脸色刷地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了咬嘴唇，颤声道：

“哥哥，我想去看看外祖母和凤姐姐她们，你……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进去？”

林珩玉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打点荣国府外围的官兵了。有父亲的名帖在，进去见一面应该不难。明日一早，我陪你去。”

第二天天刚亮，兄妹二人便坐车到了荣国府门口。

昔日朱红的大门如今贴了官府的封条，左右有兵丁把守，门前的石狮子冷冷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林珩玉递了林如海的名帖和银两，又说了几句好话，守门的官兵便放了行，只嘱咐“最多半个时辰”。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府。

昔日人来人往的荣国府如今死气沉沉，院子里落叶满地无人清扫，廊下的灯笼还挂着，但蜡早已燃尽，只剩黑漆漆的空架子。

黛玉一路走过，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

到了贾母的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守在门口熬药，见黛玉来了，连忙掀帘子让她进去。

贾母躺在床榻上，头发散乱，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跟寿宴那日精神矍铄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见黛玉和林珩玉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手抖得厉害，声音嘶哑：

“玉儿……你来了……”

黛玉快步走到榻前，握住贾母的手，温声道：“外祖母，您别动，躺着歇息。”

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贾母病容满面的样子，心头一酸，声音也哽咽了，

“您放心，天牢那边，父亲已经打点过了，差役不会为难舅舅他们的。您好好养病，别的都不要多想。”

贾母闭了闭眼，眼角淌下一滴泪来。

她拉着黛玉的手，干枯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玉儿……你父亲他……还肯管咱们家么？你跟你哥哥……能不能帮外祖母跟你父亲说说情……”

黛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林珩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林如海能让兄妹二人进来看这一趟，已经是看在黛玉的情分上给了天大的面子。

荣国府犯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罪证，根本翻不了案。

贾母见黛玉没答话，又看了看林珩玉沉默的脸色，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松开黛玉的手，闭上眼睛，干瘦的身体往被褥里缩了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黛玉从丫鬟手里接过带来的东西——

几包药材、一罐补汤、一匣子点心，转交给王熙凤。

王熙凤这些天也瘦了一圈，昔日泼辣伶俐的模样褪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半旧的衣裳，脸色蜡黄，接过东西时手微微在抖。

黛玉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凤嫂子，这些天辛苦你了。府里的姑娘们还得你多照看着，有什么缺的，悄悄使人递个信给我。”

王熙凤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低低说了声“多谢林妹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黛玉又去探春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探春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本书，见黛玉进来，抬起头来笑了笑。

她脸上看不出太多悲戚，但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黑出卖了她这些天没睡好的实情。

黛玉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临走时，探春放下书，站起身来送黛玉到门口，才轻声说了一句：

“林姐姐，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

黛玉看了她一眼，心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也只说了一句“你保重”，便跟着林珩玉出了门。

从荣国府出来，上了马车，黛玉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低着头拿帕子擦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林珩玉：“哥哥，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是不是？”

林珩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我安插在贾府的人早就递过消息——王夫人替甄家藏赃物的事、放印子钱的事，我都有所耳闻。

只是这些事不是我去查的，也不是我让人去告的，是兵部和刑部那边的人查甄家案时顺藤摸瓜牵出来的。”

黛玉没有再追问，只是靠着车壁默默落泪。

过了半个月，案子的处置结果出来了。

王夫人窝藏赃物、私放印子钱致死人命，证据确凿，打了三十大板，判了向南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她从天牢里被拖出去的时候，据说人已经去了半条命，头发全白了，嘴里的牙也掉了好几颗。

荣国府的爵位被朝廷收回，其余人等全部贬为庶民，府邸充公，家产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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