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别赶我走
玉卿没有去拿那些铜板，他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又痛又怨道：“你又要赶我走？不，我不走，你凭什么赶我走？”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太过强硬，他很快又收敛了神情，轻声细语道：“妻主，我不能走，你的身子还未好全，我想照顾你。”
姜念之冷哼一声：“你觉得我离不开你？”
玉卿呜咽一声：“妻主，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你还没好，我怎么能走呢？你是老姜家唯一的女儿，若是伤了身子，我就是万死也难辞。”
他的模样有些可怜，说的话也动听，姜念之到底与他恩爱过一段日子，于是稍稍软了语气，“我不是你的良配，早点离开，对你对我都好。”
玉卿摇头：“这么多年我们相依为命，别人早当我是你的人了。”
姜念之答：“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不是吗？”
只要玉卿撩起袖子，别人一眼就能看到他手臂上鲜红的守贞砂。
玉卿不依不饶，牵住她的衣袖，“可我是你的童养夫，娘说过，等我长大了，我们就成亲。”
娘，提起娘，姜念之的表情松动了些，不过她仍然拒绝道：“阿娘已逝，她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我能求取功名。”
“我一心向学，有了功名才会成家，所以才要让你离去，不想耽误你。”
玉卿多了解姜念之啊，知道这不过是她的托辞。
他心中伤悲，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就在姜念之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说：“妻主，我知道自己身份低，配不上你，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他咬了咬牙：“做侍也没关系的。我愿意做侍！”
虽然只是侍，好歹也是个正经名分。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不愁日后当不上正夫。
说完，他期盼地看着姜念之。
姜念之却摇了摇头：“我虽有些学识，考上了集英书院，但到底家境贫寒母父早逝，若是还未娶夫就已纳侍，哪个好人家会把男儿嫁给我？”
纳玉卿为侍，只会耽误她的名声。
姜念之再次说：“你走吧。”
这一声落在玉卿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他已经主动让步，妻主却仍旧无动于衷。
他想也不想就扑上前，抱住姜念之的腿，乞求道：“妻主，妻主，求你别赶我走，我不当正夫了，也不做侍了。”
他顿了顿，说：“求你让我留下，从此只当我是个仆从。”
“等正夫进了门，我就安安心心伺候你们两个。”
“不要。”姜念之摇头。
她前世运气不好，遇上的男人都不好，两个要告她，一个要杀她，于是她发誓不碰男人。
可她家世寒微，将来若有了功名，空着正夫之位到底有些亏，而若是能娶上一位家世不错的夫郎，对她的仕途大有助益。
这辈子，她要踏踏实实地当上大官。
姜念之心想，自己还是会娶夫的，只不过，不可能是前世那三个。
玉卿在那三人之中，她不会将他留在身边。
虽然是她负他在先，他也不该告她，平白伤了妻夫情分。
玉卿哽咽着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你了，就这么简单。”姜念之指向门外，“你走吧。”
重来一世，她不会再伤害他，他也不会再有机会做出和前世一样的事。
她和玉卿，就此为止吧。
不需要他？
玉卿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妻主，是我错了，是我骗了你。”他仰着脸，一串泪淌了下来，声音有些凄然。
“骗什么？”姜念之心中生出疑惑。
前世有这一出吗？玉卿敢骗她？
她忍不住多看了玉卿两眼。
她与玉卿朝夕相处十几年，对他十分熟悉，重来一世，玉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虽然她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但带给她的感觉不同。
难道他也重生了？
不，不可能。姜念之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重生这等奇遇，只有她会有，玉卿哪里会有呢。
她能重生，是因为她死时的诚心打动了上天。
而玉卿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男子。
他温吞守拙，被自己要了身子连个名分也没弄到，等被自己抛弃了，也只敢跟在林惊鹤屁股后面告自己，他怎么会重生。
何况，前世的玉卿竹篮打水一场空，若是重生，躲都来不及，哪里会眼巴巴地求着留在姜家。
一定是自己重生后做的事与前世不一样，玉卿才会变的。
姜念之沉思间，玉卿已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
姜念之虽出身穷苦，但得了功名娶了皇男后过了几年好日子，经手无数奇珍，这玉水光莹润，澄净无暇，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样式倒眼熟，像是在谁身上见过，姜念之示意玉卿把玉给自己，等玉到了手里，她问：“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我自小贴身带着的，想必是母父留给我的信物。”玉卿满目赤诚，“我是妻主的人，我的玉也该是妻主的。”
“这些日子妻主一直在凑束脩，十分辛苦，这块玉能换一点钱，我不该私藏，应该早点拿出来给妻主。”
“想必妻主是因为我隐瞒了此物，觉得我骗了你，才生气不要我了。”
玉佩正面雕着一只凤，翎羽分明，雕工精致，姜念之摩挲着玉佩，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前世，集英书院的束脩不便宜，又交得早，她四处凑了一通，最后竟还差了五百文，只得去书斋接了个一个抄书的大单。
抄书这一行，一向是本月抄书的钱下月才给，听说她要得急，那书斋斋主破例答应给她结现钱，抄完就给。
为了按时交书，她没日没夜地赶，不料中途病倒，昏睡了几天……束脩没凑齐，正当她打算卖一亩地出去的时候，玉卿阻止了她。
他去了城里，早上去的，下午才回来，回来时眼睛肿肿的，手里多了一袋钱。
有了这笔钱，不仅凑齐了束脩，还剩下许多供两人花费。
她当时问玉卿钱怎么来的，玉卿说：“我身上有块没用的旧玉，留着也是闲置，不如换成现银给妻主应急。”
想必前世玉卿口中那块没用的旧玉，就是现在这块了。
竟是他母父留下的信物么？
姜念之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是你母父留下的玉，你自己留着便是。”
她正要将玉递还回去，手指无意触到玉佩背面的凸起。
她将玉佩翻转过来，细细地看，玉的右下角有暗纹，连成一体，她一摸，正是一个卿字。
姜念之心下一惊，这一处刻字令她想起一个人。
宋丞相的女儿宋玉书。
宋玉书腰间也挂过一块相似的玉，正面刻了龙的纹样，而背面是一个书字。
天下间样式相似的玉并不少见，但用料一样、刻字的大小、位置甚至手法都一模一样的玉，却没有多少。
姜念之又拿起玉佩对着光看，这块玉只有半边，边缘有凹陷，与宋玉书那一半拼起来，正好是完整的一块龙凤呈祥。
玉卿是宋玉书弟弟？
姜念之想起前世在天牢时，李灼提起玉卿，说的是宋玉卿，那时她并未在意，天下姓宋的人多。
玉卿虽名字里也有个玉字，但应当只是巧合。
如今见了这玉，她却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她抬眼去看玉卿的面容，目不转睛地看，甚至直接上手去摸。
玉卿的眉眼轮廓，的确与宋玉书和宋丞相有几分相似。
玉卿，不，宋玉卿。
他就是宋玉书的亲弟弟，丞相府的小公子！
她有七成把握。
姜念之心中狂喜，眼眸发亮，她将玉佩收入怀中，紧接着勾唇一笑，将宋玉卿从地上扶起来，“好玉卿，先前是我病糊涂了，说的都是气话。”
“你对我这样好，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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