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碰男人
姜念之不理。
李灼冷笑一声,将瓷瓶打开,掐着她的脸颊,就要往里灌。
姜念之抬手一挥,瓷瓶摔在地上,瓶中透明的假死药流了出来。
姜念之神情不变,既然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结局,那她宁可就这样死去,也不愿余生身不由己,被人肆意拿捏。
李灼面色僵冷:“你不要?”
李灼的声音再无半分温柔:“你就这么想死?”
他笑得凄厉又悲凉:“好,好得很。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刚落,姜念之便见寒光一闪,一根发簪刺了过来。
姜念之心中骇然,她没想到李灼竟然这么疯。
她昔年在集英书院骑马射箭皆为优等,这些年虽然养尊处优,但底子还在。
生死之间,她下意识侧身躲过袭击,而后反手夺过发簪,往李灼心间一送。
李灼倒在地上,鲜血从心口漫开,染到衣上绣着的莲花纹上,莲花浸了血,边缘竟晕开妖异的赤色,像是活过来般,十分刺眼。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张了张口:“我……”
他的手往前抓了几下,想抓住姜念之的衣摆,姜念之后退几步,静静看着他的手慢慢垂下去,头也低了下去。
两人到底曾是亲密无间的枕边人,李灼死了,姜念之心中竟漫出一点悲伤。
但很快,理智回笼,她望着簪子上的血,冷汗直流。
林惊鹤那个案子还未了结,李灼又死于她手……
本朝极重科举,朝中英才如过江之鲫,她本就是靠着娶李灼才入了皇帝的眼……
她杀了李灼,不仅不会再有起复的可能,皇帝也会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与其这样,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姜念之取下墙上的火把,往地上一扔,见起了白烟,才将发簪上的血擦了擦,闭上眼睛,将尖的那一头往死穴刺去。
小小的刺痛过后,她全身都失了力气,倒在地上,一点朱红在白衣上蔓延开来。
姜念之拧出一抹笑,她输了。
但没死在谢灵玉手上,也不算全输。
姜念之闭上眼睛,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想,可惜,可惜,就这么死了。
她可是最年轻的四品官啊,离三品大员就差一步之遥。
她没能位极人臣光耀姜氏门楣,而是潦草地死在狱中,娘在天上看见她这个样子,一定会很失望吧。
泪水从姜念之紧闭的眼里流了出来。
都怪……
都怪……坏男人害惨了她。
她忍不住想,如果有下辈子,她再也不碰男人了。
……
文州,青山镇。
“妻主,妻主……快醒醒……”
耳旁有人轻声呼唤,声音有些熟悉。
不是李灼,也不是林惊鹤,那是谁?
姜念之睁开眼睛,入目是洗得发白发灰的苎麻帐顶,侧前方立着一张木桌,几把木凳,桌上有一堆书册,一盏油灯。
姜念之记得这里,这是她在青山镇的家。
木屋简陋,与前世在京城金碧辉煌的居所相比,可以称得上是清贫了。
姜念之还在愣神,耳畔又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妻主,你醒了?”
姜念之转头,男子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坐在床边,穿着蓝色布衣,一双眼睛含情带泪、楚楚可怜,一张小脸素净而又清隽。
是玉卿,娘从养济院给她带回来的童养夫,最开始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玉卿眼中满是关切:“孙阿婆给的符纸泡水果然有用,不过半个时辰,妻主就醒了。”
姜念之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顿良久,她想,自己一定是到了阴曹地府,否则怎么回到老家青山镇,会看见玉卿。
姜念之记得,很多年前,她有了林惊鹤,便将玉卿赶出了家门,除了在狱中听到过他的名字外,她再也没听过他的音讯。
玉卿被盯得久了,忍不住微微低下了头,结结巴巴道:“妻……妻主,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别叫我妻主。”
姜念之想起前世玉卿学着林惊鹤上京告她的事,心中顿时升起无数厌憎。
姜念之容忍不了一点背叛,她打定主意,等问完事,就把这害人的东西赶出去。
姜念之扶了扶有些昏沉的脑袋,问道:“我问你,现在是哪一年?”
她回到了从前,但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
玉卿似乎不明白妻主为什么不让自己叫她妻主了,有些疑惑,不过他一向很听姜念之的话,乖乖答道:“念……念之,现在是永安二十九年,你生病了,今日才醒。”
永安二十九年,姜念之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是七年前,她竟然回到了七年前,脑海里那些七年前的记忆一下浮现了出来。
前世这个时候,她的确生过一场大病,那时她刚考上集英书院,还有一月入学,为了在入学前凑齐束脩,她没日没夜地抄书,然后累倒了。
她心力交瘁,做了一场噩梦,梦中,她似乎是死了,梦醒后,她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昏睡了几天。
姜念之嘴唇发白,是梦吗?可她真的死过一次。
“念之,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见她脸色不好,玉卿连忙伸手来扶,却被姜念之一把挥开。
“不用。别叫我念之。”
玉卿措手不及跌在地上,他怔了一瞬,再抬头时,眼底已经蓄起委屈,“不能叫你妻主,不能叫你念之,那该叫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叫。”姜念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箱柜里翻出二十文,丢到玉卿面前,“你走吧,拿着进城去坊市找份工做,不用再回来了。”
“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的童养夫了,你自由了。”
平民娶夫,少不得要给一笔聘礼,一些不那么富裕的人家,便从别人家或养济院领一个未长成的男儿,管吃管穿,养到成人再娶进家门。
养济院收留的孤儿,也是先给以衣食,养到成人再放出自行做工自食其力。
姜家养大了玉卿,却没有娶他,而是给了他自由,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她不想娶玉卿。
虽然玉卿是她的童养夫,但她不想娶他。
幼时她不知道什么是童养夫,只知道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与她抢夺母父的关爱,她把玉卿当成竞争者,对他的示好不理不睬。
母父去世后,两人生活在一起,她也只把玉卿当成半个仆从,稍有不顺心之处,便要将玉卿退回养济院或赶出家门。
等进了集英书院,玉卿已经长成,她要了他的身子之后,也只打算给他个小侍的名分。
玉卿却不知好歹,死活不愿意当侍,只想当正夫。
察觉到玉卿的心思后,她心生厌恶,不过是个童养夫,也敢觊觎正夫名分。
她的正夫,从来只要最好的,出身名门、家财万贯、国色天香、贤惠体贴缺一不可。
一个从养济院带回来的孤儿,哪里配得上她?
玉卿难道觉得他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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