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你的剑变慢了
下午两点。
卢泰西亚,香榭公馆。
这座法兰克首都的别馆,虽然不像那些王室宫殿般宏大,但胜在位置绝佳且闹中取静。
高大的围墙和郁郁葱葱的庭院树木,将外面那个喧嚣、躁动且混乱的卢泰西亚隔绝开来,此刻是一片难的宁静孤岛。
在公馆后方的玻璃花房里,希尔薇娅、可露丽和贝拉公主正坐在白色的圆桌旁。
茶杯碰撞声和偶尔传来的轻笑声,让这里的空气显格外松弛。
对于这几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女性来说,这种纯粹的闲聊时光,是奢侈的,也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小憩。
而在公馆的前庭,气氛则截然不同。
李维站在二楼起居室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注视著窗外那条通往市中心的林荫大道。
站在他身边的,是全副武装的理察。
即便是在室内,理察依然穿著那套沉重的魔装铠,只是摘掉了头盔,露出了那张厚实却警惕的脸。
那柄巨大的双手重剑就靠在手边的墙上,理察随时可以将其挥动。
对于理察来说,这里不是什么浪漫之都,而是战场。
只要李维还在法兰克的土地上,他就绝不会卸下铠甲。
「理察,觉卢泰西亚怎么样?」
李维突然开口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那些灰白色的建筑群上。
理察挠了挠头,透过玻璃看著外面那些精美的巴洛克式屋顶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尖塔,老老实实地回答:「很漂亮……比双王城漂亮,也比帝都……嗯,怎么说呢,感觉更满一些。」
「满?这个词用不错。」
李维笑了笑。
「是的,满。」
理察比划了一下。
「帝都的建筑虽然大,但总觉很新,像是刚从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这儿……那些石头,那些墙壁上的痕迹,哪怕是路边的一个喷泉雕塑,都让人觉它们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了。」
「这就是历史的厚度。」
李维伸出手,指尖轻轻在玻璃上划过。
「卢泰西亚建城的时候,我们的帝都还是一片荒芜的沼泽地……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见过至少三个王朝的兴衰。
「理察,你看那些建筑的基座,很多都是几百年前留下的,后来的人在上面修修补补,加盖新的楼层。太阳王时期加了金色的屋顶,后来又有人加了阳台……
「这就叫底蕴!
「这种底蕴不是靠几代人的努力就能堆出来的,它是靠时间熬出来的。它见过最辉煌的加冕典礼,也见过最惨烈的瘟疫和屠杀。所以这座城市有一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仿佛能包容下去的迟钝感。」
李维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关于时局的评判,仅仅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它虽然现在步履蹒跚,甚至有些病入膏肓,但它好像又正值年轻……」
理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个说法有点意思……又老又新?」
就在两人谈论著这座城市的过去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法兰克近卫骑士团团长,卢卡斯,大步走了过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制服,腰间的佩剑随著步伐轻轻摆动。
看到李维站在窗前,卢卡斯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图南阁下。」
卢卡斯走到李维身后三步的位置停下,语气严肃。
「虽然这里我们也已经在周围布置了三层警戒线,但我还是建议您尽量远离窗口。卢泰西亚现在的局势很复杂,那些激进的人群手里虽然只有石头,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哪个疯子搞到一把步枪。」
李维转过身,看著这位法兰克的顶级强者,并没有因为对方略显生硬的语气而生气。
「感谢您的提醒,卢卡斯团长。」
李维微笑著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
「我只是想多看看这座伟大的城市……毕竟,下次再来,不知道它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卢卡斯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看著李维,眼神复杂。
作为一名纯粹的军人,卢卡斯本能地排斥李维这种玩弄权术、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阴谋家。
尤其是李维还是奥斯特人,是法兰克的宿敌。
但作为法兰克的爱国者,卢卡斯又不不承认,现在的法兰克王国,需要李维。
确切地说,是需要李维带来的那个婆罗多计划。
现在的法兰克就像是一个高压锅,国内的矛盾已经到了临界点。
工人要面包,资本家要权,国王要稳。
如果找不到一个宣泄口,这个国家迟早会炸成碎片。
而婆罗多计划,就是那个宣泄口。
如果能通过这个计划,把国内过剩的怨气、无处安放的资本,以及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军人,全部引流到阿尔比恩的殖民地去……
如果能从那个富流油的婆罗多大陆撕下一块肉来……
那么法兰克的财政危机就能缓解,面包问题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都能到喘息的时间。
所以,卢卡斯现在对李维的心情是极其矛盾的。
他既希望李维赶紧滚蛋,又必须用生命去保护这个奥斯特人的安全。
「图南阁下。」
卢卡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关于那个计划……虽然国王陛下和王储,以及贝拉公主都表示支持,但您应该知道,在明天的御前会议上,您将面对的是一群极其顽固且贪婪的家伙。」
他指的是法兰克的那群大贵族和把持著政府部分关键位置的大资本家代表。
「那些人并不看好这个计划……他们觉这是在替奥斯特人火中取栗,是在拿法兰克的舰队去硬碰阿尔比恩的海军……甚至有人认为,这是奥斯特帝国的陷阱,目的是为了消耗法兰克的实力。」
卢卡斯盯著李维的眼睛。
「如果不能说服他们,就算国王陛下想推行,也会因为拨款问题被卡死。您有什么办法说服他们吗?别跟我说什么是为了两国的友谊或者是对抗阿尔比恩这种空话,那帮人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李维看著卢卡斯那张写满焦虑的脸,突然笑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卢卡斯团长。看来您比我想像的更关心这个国家。」
卢卡斯没有坐,只是倔强地站著:「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士兵在街头和自己的国民互相残杀,我想给他们找个真正的战场。」
「很好,这就是理由之一。」
李维收敛了笑容,眼神变认真起来。
「怎么说服他们?很简单……正如您所说,跟他们谈战略、谈友谊、谈未来,都是废话!那群人只认一样东西……」
李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搓了搓。
「金子。」
「在明天的会议上,我不会跟他们讲什么地缘政治。我会直接把一张地图拍在桌子上。」
李维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诱惑力。
「那是婆罗多殖民地的资源分布图。我会告诉他们,阿尔比恩人每年从那里运走多少吨棉花,多少箱香料,多少黄金和宝石。
「我会告诉那些工厂主,婆罗多有三亿人口,那是多大的一个倾销市场。只要他们肯出钱出船,把阿尔比恩人挤走,哪怕只挤走十分之一,他们的纺织厂就能全负荷运转十年,他们的库存就能全部变成现金。
「我会告诉那些银行家,奥斯特帝国愿意在这个计划中承担情报和陆上渗透的风险,而法兰克只需要出海军和资金,最后收益却是五五开……不,甚至我们可以让步,四六开。」
李维看著卢卡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卢卡斯团长,您觉,面对这样一块肥肉,那些贪婪的吸血鬼会拒绝吗?他们会争先恐后地挥舞著支票簿,生怕自己投晚了。
「至于是不是陷阱?
「在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面前,就算前面是悬崖,他们也会觉那只是通往金库的台阶。」
卢卡斯听著李维的话,只觉后背发凉。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少校,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拿著苹果引诱人类堕落的魔鬼。
太精准了。
李维完全看透了法兰克上层建筑的本质。
那群人确实不在乎国家利益,但他们绝对在乎自己的钱包。
李维不是在请求合作,而是在邀请他们参与一场盛大的抢劫分赃。
这种直击人性贪婪的阳谋,根本无解。
而最重要的是,是奥斯特帝国确实有能力同法兰克一起完成这个计划。
因为谁都知道,婆罗多那个地方,不是阿尔比恩人的花园,在次大陆西北方向,奥斯特人有著强大的力量。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悬著的心放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忌惮。
「看来……您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卢卡斯沉声说道。
「如果是这样,我想明天的会议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那是自然。」
李维靠回沙发上,带上了些许慵懒的姿态。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卢卡斯看著李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等这次合作结束,等法兰克度过这次危机,一定要想办法除掉这个人。
或者至少,要让他永远无法再踏入法兰克一步。
这个人太危险了。
他如果不死,迟早会成为法兰克最大的噩梦。
就在卢卡斯在心里盘算著未来的卸磨杀驴计划时,一直站在窗边警戒的理察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嗯?那是谁?」
理察的头盔面甲早就放了下来,他的声音传出来,带著一丝沉闷和惊讶。
「图南,你看对面街角那个游侠打扮的人……那个拿细剑的家伙!」
「细剑?」
李维愣了一下。
卢卡斯则是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拿细剑的游侠?
在卢泰西亚,能被那个大块头特意指出来的、拿著细剑的游侠,只有一个人!
卢卡斯猛地冲到窗前,完全顾不上什么礼仪,一把拉开窗帘的一角,顺著理察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香榭公馆对面的街道上。
因为这里是使馆区和富人区,街道相对冷清,没有游行的队伍。
所以在街角的一棵梧桐树下,站著一个略显落寞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风衣,头上戴著一顶的宽簷游侠帽,帽簷压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树干上,就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过路人。
但是,卢卡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挂在他腰间的、用破布缠著的剑柄。
那是法兰克剑圣,维尔纳夫!
「该死!」
卢卡斯只觉头皮发麻,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卢卡斯几乎是低吼出声。
这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没有之一!
维尔纳夫是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自从卢泰西亚动乱开始,这位剑圣的态度就一直暧昧不清。
他既不接受国王的召见,也不回应革命党的拉拢,只是像个幽灵一样在城市里游荡。
王室和军方对他是又怕又恨。
怕的是他的武力值太高,如果他倒向革命党,对近卫军来说就是灾难;
恨的是他油盐不进,完全无法掌控。
所以,在这次接待李维的任务中,王室特意避开了维尔纳夫,甚至命令情报部门严密监控他的动向,绝不能让他靠近香榭公馆。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脑回路清的剑圣会对李维这个奥斯特高官做什么。
万一他脑子一热,觉杀了李维是爱国行为怎么办?
万一他觉李维是来剥削法兰克的,拔剑就砍怎么办?
以维尔纳夫的实力,如果他真的发起突袭,卢卡斯虽然自负,但也不敢保证能在混战中百分之百护住李维的周全。
而现在,这个最大的麻烦,就在街对面!
而且正抬著头,那双隐藏在帽簷下的眼睛,似乎正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隔著玻璃,直勾勾地盯著二楼的窗口!
「图南阁下!快离开窗口!」
卢卡斯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李维的胳膊,试图将他拉到房间深处。
「拉响警报!让楼下的卫队进入一级战备!魔装铠小队全部顶上去!」
卢卡斯对著门外狂吼,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
如果李维死在卢泰西亚,死在维尔纳夫的剑下,那么婆罗多计划就全完了!
奥斯特帝国的怒火会烧过来,法兰克王国将失去最后的救命稻草!
「维尔纳夫?」
相比于卢卡斯的惊慌失措,李维却显异常淡定。
他没有挣脱卢卡斯的手,而是顺著刚才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依旧静静地靠在树上,没有任何拔剑的动作,也没有杀气,就只是看著。
像是一个迷路的人,在看著路标。
「有点意思。」
李维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这位法兰克最锋利的剑,似乎也在找他的方向啊。」
……
维尔纳夫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像是一根被遗忘的电线杆,或者是这混乱街头的一块顽石。
他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觉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可笑。
他被人说是法兰克王国的剑圣,说是这个国家公认的最强者。
但现在,他却像个没拿薪水的私人保镖,或者是一个鬼鬼祟祟的偷窥狂,守在这一群外国人的住所门口。
但他必须在这里。
因为他并不信任卢卡斯那个家伙。
近卫骑士团的团长确实是个好手,忠诚,死板,像个上了发条的铁皮人。
卢卡斯会为了国王去死,这一点维尔纳夫毫不怀疑。
但是,卢卡斯的脑子不够用。
在这个充满谎言、激进主义和政治算计的卢泰西亚,光有忠诚和肌肉是不够的。
现在想杀奥斯特人的人太多了。
那些想要挑起两国战争好从中渔利的野心家,还有那些藏在下水道里的宗教疯子……
法兰克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维尔纳夫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奥斯特帝国的皇女或者那个所谓的幕僚长在卢泰西亚出了事,原本就陈兵边境的奥斯特军队会立刻以此为借口碾压过来。
到时候,法兰克能拿什么抵抗?
拿那些连面包都吃不上的国民吗?
还是拿那个只会躲在宫廷里发抖的国王?
所以,他不能让奥斯特人死。
至少不能死在法兰克。
维尔纳夫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香榭公馆门口的守卫。
法兰克的近卫骑兵在最外围,一个个紧绷著脸,神经过敏。
而在此之内,是奥斯特人自己的防线。
楼上,窗户边,奥斯特的魔装铠骑士手里抱著那把夸张的重剑,正在擦拭。
那个大块头有点意思,维尔纳夫承认这一点。
如果正面硬撼,自己要杀他也废一番手脚。
「有他在,一般的刺客应该进不去。」
维尔纳夫在心里评估著。
但他担心的不是一般的刺客。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头戴高顶礼帽的绅士从街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那人的步伐很稳,手里拄著一根镶银的手杖。
看起来就像是某位刚从歌剧院出来,准备回家享受的体面人。
他路过维尔纳夫藏身的阴影时,甚至还礼貌地抬手压了压帽簷,似乎是在致意。
维尔纳夫没有理会他。
在这个街区,住的都是达官显贵,这样的绅士一天能见到几十个。
那人继续向前走,朝著香榭公馆的大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维尔纳夫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不对劲。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没有看到什么破绽。
那人的呼吸、心跳、步伐节奏都完美无缺,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但是,维尔纳夫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香水味,不是烟草味,也不是卢泰西亚街道上常有的那种垃圾腐烂的酸臭味。
那是……
咒术的味道!
一种像是陈年的裹尸布被浸泡在福马林里,然后又被放在阴湿的地窖里发酵了十年的味道。
这种味道并不作用于嗅觉,而是直接刺激著维尔纳夫那敏锐到近乎变态的灵觉。
这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只有那些常年和死灵、诅咒打交道的黑巫师,或者是某些极端教派的狂信徒身上才会有。
一个体面的绅士,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而且,随著那人靠近香榭公馆,那股味道正在急剧变浓烈,就像是一颗正在被点燃引信的炸弹。
那个人要动手了!
就在那个绅士距离公馆大门的警戒线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
维尔纳夫动了。
他没有任何大喝,也没有任何预警。
在这个距离上,任何语言的警告都是浪费时间。
飒——!
阴影中闪过一道银色的冷光。
是剑出鞘的声音,但更像是风被撕裂的哀鸣。
那个正在行走的绅士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他的反应快惊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中产阶级。
他在瞬间转身,手中的银头手杖猛地炸裂开来,一股灰黑色的雾气从手杖里喷涌而出。
「果然有问题。」
维尔纳夫心如止水。
他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步伐。
手中的细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其刁钻的弧度,直接切入了那团黑雾之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啪!
绅士手中的手杖被整齐地切断。
紧接著,维尔纳夫的手腕一抖,剑脊重重地拍在了那个绅士的脖颈上。
这一下并没有用剑刃,因为他还不想杀人,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绅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维尔纳夫顺势上前一步,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那个人的背上,将他整张脸都踩进了地上的泥水里。
「什么人?!」
「敌袭!」
直到这时,香榭公馆门口的守卫才反应过来。
法兰克的近卫骑兵们惊慌失措地举起卡宾枪,枪口乱晃,不知道该对准地上的那两个人,还是对准周围的黑暗。
而反应更快的是奥斯特人。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魔装铠骑士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地面都在颤抖。
他们如临大敌,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维尔纳夫和那个倒霉的绅士围在了中间。
几十把枪,十几把重剑,还有闪烁著魔法光辉的魔导器,全部锁定了维尔纳夫。
只要他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这些火力足以把这一小块区域夷为平地。
维尔纳夫无视了他们。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致命的魔装铠都只是路边的野草。
他只是低著头,看著剑下那个还在试图挣扎的人。
那个人虽然被踩住了,但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听著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随著他的念诵,他身上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
自爆咒文?
维尔纳夫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剑尖轻轻往下一送,精准地刺入了那个人的后颈,切断了魔力流动的关键节点,但又避开了脊椎神经。
那人的咒语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身体抽搐了几下,软倒在地。
「这种手段……不是野路子。」
维尔纳夫皱著眉头,用脚尖把那个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这人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刺青,但是在那撕裂的衣领下面,维尔纳夫看到了一枚挂在脖子上的黑色护身符。
护身符的形状是一个倒悬的十字架,上面缠绕著荆棘。
「教会的人?」
维尔纳夫在心里盘算著。
「圣殿骑士的残党?还是痛苦兄弟会?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分支派系?」
最近卢泰西亚太乱了,乱到连教会都分裂成了无数个小团体。
有的支持保皇,有的支持共和,还有的……
比如这一种!
只想把水搅浑,制造更大的混乱,好在末日论中收割信徒。
他们想杀奥斯特人,是为了激化矛盾,引发战争。
因为只有在战争和死亡中,极端的信仰才能获最肥沃的土壤。
「真是一群苍蝇。」
维尔纳夫感到一阵厌恶。
他收起了剑。
既然已经制服了,剩下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紧张兮兮的奥斯特卫兵,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发愣的法兰克近卫骑兵。
「带走吧。」
维尔纳夫指了指地上的那个人,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清洁工处理一袋垃圾。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更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觉自己就像个做了好事还要被误解的傻瓜。
但他不在乎,只要奥斯特人没死,法兰克就能再苟延残喘几天。
就在维尔纳夫刚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等一下!」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维尔纳夫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头。
如果这帮人不知好歹,想要审问他或者把他当成同伙,他不介意给这帮铁皮罐头一点教训。
但他看到的不是充满敌意的卫兵,而是一个穿著奥斯特军服的年轻军官。
那人并没有拿武器,而是快步穿过包围圈,走到了维尔纳夫面前。
那人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迷的刺客,然后对著维尔纳夫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维尔纳夫大师。」
年轻军官的声音很客气,没有任何傲慢。
「我是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公署的随行武官,席泽。感谢您刚才的出手相助,如果让这个带著咒毒的家伙靠近公馆,后果不堪设想。」
维尔纳夫压了压帽簷。
「我不是帮你们。」
他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我家门口被血弄脏了……人交给你们了,怎么审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再次提步要走。
「请留步,大师。」
那个叫席泽的年轻人并没有退缩,而是侧身挡在了他的路线上,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长官……也就是金平原大区公署幕僚长,图南阁下,邀请您进去一叙。」
维尔纳夫的脚步顿住了。
图南。
李维;图南。
那个被称为金平原无冕之王的年轻人。
那个在传闻中比魔鬼还要贪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奥斯特少校。
在那年魔武交流大会期间,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维尔纳夫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无数次,也在酒馆的流言里听过无数个关于他的版本。
有人说他是吸血鬼,有人说他是天才,还有人说他是奥斯特帝国放出来的一条疯狗。
「没兴趣。」
维尔纳夫拒绝很干脆。
「我只是个练剑的,不懂政治,也没空陪大人物喝茶。」
「阁下说了,他不是想和您谈政治。他只想请您喝一杯来自金平原的酒。而且他说……您现在的剑,很慢。」
席泽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不慌不忙地补充道。
维尔纳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他说什么?」
维尔纳夫转过身,死死地盯著席泽。
「他说,您的剑很慢。」
席泽在维尔纳夫的气势压迫下脸色有些发白,但依然挺直了腰杆,复述著李维的原话。
「因为您的心里有犹豫。
「您不知道该斩向谁,所以您的剑变钝了。
「阁下说,如果您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代,您引以为傲的剑术救不了法兰克,那就请进去坐坐。」
维尔纳夫沉默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迷茫的地方。
这两天在卢泰西亚的街头,他确实感觉到了这种无力感。
他能斩断钢铁,能挑飞子弹,但他斩不断那些疯狂的思潮,挑不飞这个国家沉重的命运。
他的剑,确实变慢了。
那个奥斯特的年轻人……
他看出来了?
仅仅是凭刚才那一瞬间的出手?还是说,他早就把我看透了?
维尔纳夫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躁动的气势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香榭公馆那扇大门。
那里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正在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进去?
那意味著他将正式踏入这个政治的泥潭,甚至可能会被那个年轻人利用。
但是……
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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