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战船
关羽早半天抵达襄阳，刚和曹真、曹休的五万魏军交上手，若一时拿不下，陆逊的大军随即杀到，那就真成了腹背受敌。
虽说汉军五万对阵魏军五万，胜算不小；
但就怕魏军避而不战，一味拖耗、周旋，反倒危险。
“那大将军的意思是……”
“先把这两处碍事的水寨烧干净。”关羽下令，“此战虽胜，歼敌却不多。逃走的吴军尽数退回江陵，江陵之围，其实并未真正解除。”
“咱们就守在此地，静观其变，看吴军如何应对。务必再引一部分敌军过来，好给江陵腾出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转头问：“船上箭矢还剩多少？”
“舱里堆得满满当当，应付几场硬仗绰绰有余。”周仓立刻答道。
“那便无需担心。”关羽嘴角微扬，“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另派快船沿水路分赴江陵、襄阳，速报战况。”
“喏！”
江陵有吴军驻守，襄阳有铁索封锁，河道确被两头卡死；
但快船行至中途，可择机靠岸，转走陆路，绕开障碍，寻隙完成通报。
……
江陵，城门楼。
邓艾与魏延并肩而坐，透过窗缝望向城外。
“少了五万人，必是大将军那边动了手。”魏延沉声道，“虽说夜里仍不停骚扰，不许咱们合眼，但白日攻势明显疲软，将士们应付起来轻松不少，甚至还能趁间隙眯上一会儿。”
兵力骤减五万，东吴攻城的劲头顿时泄了大半。
夜间虽仍袭扰不断，可白天压力骤减，汉军得以在两次进攻间隙安心补觉。
“恐怕还要再抽人……”邓艾推断道，“再调一批兵，去缠住……大将军。”
他尚不知魏军已在汉水设下铁索，但凭直觉判断：东吴很可能会集中力量对付关羽。
“没错，咱们点起北斗灯的次日，五万吴军就顺流而下。”
“摆明是在蹲守大将军，一旦咬住，江陵这边极可能再派援军接应。”魏延眉头紧锁，“大将军兵少，届时如何招架？”
话音未落，城外忽起异动。
“吴军有动静！”魏延霍然起身，探身朝外望去，“看样子要开拔，肯定是冲大将军去了！”
城外码头。
“老将军。”陆逊拱手施礼，“此刻程公正与关羽激战，此人悍勇难挡，烦请即刻驰援！”
“大都督放心，我与德谋共事多年，此事必妥帖办妥。”韩当点头应下。
开战前，程普曾遣使快船急报上游，请求发兵夹击关羽。
信使已抵，陆逊获讯后，当即叫停对江陵的攻势。
稍作整顿，便命韩当率五万精兵顺流东下。
韩当正要登船，忽见下游江面驶来大批船只。
“好像是咱们的战船？”
“咦？”韩当一怔，“莫非战事已毕？德谋老兄已拿下关羽？”
片刻后，船队靠岸，浑身湿透的徐盛狂奔而至。
“大都督！大事不好！”他扑到近前，声音发颤，“我军大败，程公……”
“程公如何了？”
“程公……被关羽当场斩杀了！”
关羽与程普交手，前后不过半炷香工夫。
关羽刚抵夏口，程普便从水寨杀出迎战；
得知魏军以铁索横断汉水，他当即决意开战；
随后五轮齐射压制，接舷肉搏，一刀掀翻徐盛，一刀斩落程普，再一刀劈断帅旗，战斗就此落幕。
徐盛跳江后泅至一艘未被钩拒锁住的吴船旁，被将士拽上甲板，随即带残部撤离战场。
因此，程普派出的求援快船，与溃败而逃的吴军船队，前后只差了半个多时辰。
所以韩当还没启程，徐盛已匆匆折返。
“出什么状况了？！”韩当一把攥住徐盛的衣领，狠狠一拽，厉声质问：“德谋被关羽杀了？你当时在干什么？！”
“老将军且息雷霆之怒，容他把详情道来。”陆逊见状，当即出言劝阻。
韩当这才松手。徐盛抹了把脸，苦笑一声：“末将……是跳进长江才捡回一条命。”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赘言，条理分明地将战事始末一一道出。
“这悍将果然非同小可。”陆逊面色一肃，立刻追问：“我军折损多少？”
“回大都督，大小战船毁了几十艘，士卒折损约五六千人，具体数目仓促间未及细点。”
汉军五轮箭雨刚过，船队便如离弦之箭直扑而来，仅前排吴军阵列被钩索缠住，陷入混战。
整场厮杀干脆利落，东吴实际伤亡并不算重。
“大都督，请即刻调兵！”韩当抱拳躬身，声音沉痛：“德谋乃三朝元老，此仇不报，何以立军心、安众将！”
程普在东吴资历之深，无人能出其右，连张昭都望尘莫及。
张昭并未追随过孙坚，直到孙策主政江东时方才投效。
“自当如此。”陆逊语气低沉却斩钉截铁：“程公之仇，必雪！”
“狂妄关羽，素来轻蔑我东吴，开口闭口‘鼠辈’，此次更斩程公而辱其尸！”徐盛咬牙切齿，“岂能容他逍遥！”
此话一出，帐中将士无不愤然，群情激荡。
程普在军中向来威望卓著，从将领到士卒，人人敬重，个个感念。
“传令全军，即刻开拔，直取夏口！”陆逊目光如刃，“魏军早已封锁汉水，此番关羽插翅难飞！”
倾力围剿关羽，既是为程普雪恨，更是为稳住荆州大局。
陆逊并未被悲愤裹挟，反而异常冷静，诛杀关羽，本就是他原定首务；否则，他也不会与魏军暗中联手，布下此局。
他心里清楚得很：荆州局势，系于关羽一身。
襄阳也好，江陵也罢，真正牵动全局的，从来不是城池，而是关羽本人。
只要拿下此人，襄阳、江陵皆成无根浮萍，顷刻动摇；荆州大势也将豁然开朗。更不必说，还能一举剪除大汉一员猛将，为东吴拔掉心头大患。
关羽威名赫赫，虽近年汉吴正面交锋不多，但他坐镇荆州一日，东吴便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加之他屡屡出言讥讽，动辄斥东吴为“鼠辈”，积怨已久，早成众矢之的。
因此，无论公义私愤，陆逊都必须孤注一掷，誓取关羽性命。
连程普亲率五万水师尚且不敌，他已不敢托付他人。
狮子搏兔，尚且全力以赴；何况对手是关羽？更要倾尽所有，不留余地！
“大都督，我军尽数开拔，江陵空虚，该如何应对？”徐盛迟疑问道。
“关羽一死，江陵乃至整个荆州，迟早归我所有。”陆逊语调沉稳，“关羽才是关键，只要斩了此人，其余一切，水到渠成。”
“若无人牵制，江陵蜀军会不会发兵驰援？”韩当提议，“不如分兵一部，扼守要地？”
“不可。”陆逊断然摇头，“江陵驻有五万蜀军，若留兵牵制，至少得压上五万；而我军长于水战，短于陆战，即便硬留五万，也未必能占上风。”
“况且，分兵五万之后，围歼关羽的兵力不足十万，难保万全。”陆逊声音冷峻，“这一仗，我要关羽必死！”
“至于江陵援军能否赶到……”陆逊冷静分析，“蜀军并非水师，无法顺流直下增援，贸然前往，反成累赘。”
“他们唯一的活路，是走陆路奔赴襄阳，拆掉魏军横锁汉水的铁索，为关羽打开退路。”陆逊继续道，“但五万大军跋涉陆路，从江陵到襄阳，少说也得三五日。”
“而我军走水路赴夏口，半天足矣。”陆逊嘴角微扬，自信十足，“等蜀军赶到襄阳，关羽早已授首。届时铁索既解，又有何用？”
“再者，蜀军一旦离了江陵，对东吴反是利好。”陆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能搅乱魏军攻取襄阳的部署，又让江陵门户大开，我军剿灭关羽后回师，便可轻取江陵。”
“倘若蜀魏两军在襄阳撞上，更可能两败俱伤。”陆逊淡淡一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不定，襄阳也会顺势落入我手。”
陆逊水路赴夏口，半日即达；
魏延陆路赶往襄阳，却需三至五日。
如此悬殊的时间差，足够东吴彻底歼灭关羽。
待魏延抵达襄阳，拔除铁索，不仅于事无补，反而白白弃守江陵，吴军一个回马枪，便可轻松拿下。
而魏延既到襄阳，势必与魏军交锋，绝不会坐视其攻陷城池。
结果便是：大汉丢了江陵，魏军拿不下襄阳，所有便宜，尽数归于东吴。
待江陵易主，襄阳顿成孤城；待战事平息、魏军退去，东吴随时可挥师北上，直取襄阳，荆州全境，终将尽入囊中。
此计环环相扣，远不止一箭双雕，实为多策并举、多方得利。
既斩关羽，又夺江陵；既借魏军之力，又不让魏军得利。
若此策功成，东吴必成荆州最大赢家。
能入武庙的统帅，果然气度非凡，出手便见格局，谋略高人一筹。
“大都督此计，堪称绝妙！”韩当听罢，由衷叹服，“老朽全力支持，速发兵吧，莫教那关羽逃出生天！”
“好。”陆逊颔首，“刻不容缓，即刻起兵。”
此前一役，东吴不过折损数千，如今倾巢而出，顺流疾进，仍可聚起十五万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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