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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赴东三郡劝降魏军


“殿下……英明……”

刘禅沉吟片刻,又道:“依此推断,仲父恐怕早已察觉,甚至已调兵遣将,有所布置。”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快步闯入,单膝跪地,声如裂帛,

“报,!”

“启禀殿下!关平将军率一万五千精锐已入东三郡,彻底封死那一万魏军退路!”

原来孙尚香早先察觉张郃异动,刘禅并未派人飞报刘备;但因担忧荆州生变,特遣斥候赴襄樊查探。

那斥候行至东三郡,恰遇关平挥师挺进,遂即折返南郑,火速禀报。

听罢消息,刘禅心头一块巨石落地,展颜道:“荆州安然无恙。”

“殿下,那一万魏军,已成笼中困兽。”姜维抱拳请命,“末将愿率部驰赴东三郡,协同关平将军,一举歼灭。”

“伯约出马,自然稳妥。不过,”刘禅唇角微扬,“孤另有一策,可不损一兵一卒,令彼辈弃械归降。”

“殿下妙计,愿闻其详?”姜维眼中闪出光亮。

刘禅目光转向邓艾:“士载,孤不愿再添杀戮。你可愿代孤一行,赴东三郡劝降魏军?”

“我……?”邓艾愕然抬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正是。”刘禅点头笃定。

一如当年大胆启用姜维,刘禅再度破格任人。

此时邓艾尚非降将,连归顺之意都未明言,刘禅却已将重任相托,这份出人意料的信任,正是最锋利的招揽之刃。

其深意,终归还是为收其心、固其志,使之日后竭诚效命。

“殿下!”李严急忙出列,“不如遣伯约将军前往,方保万全。何须另起波澜……”

显然,满朝汉臣,无一人信得过眼前这位魏将。

“无妨。”刘禅语气沉静而坚定,“孤信得过士载。”

“孤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议。”

群臣一时哑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谁也想不通:明明十拿九稳之局,殿下为何偏要走这一着险棋?

刘禅再次望向邓艾,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士载,你可愿担此重任,劝彼辈归降?”

“我……我……”邓艾深深伏地,额头抵住地面,声音微颤,“谢……殿下……信重。”

此刻他心中百味杂陈:张郃战死,悲恸未消;而因主帅之逝,他对帐前众人,仍存几分戒备与疏离。

可刘禅赐予张郃极高的身后尊荣,这让邓艾心头一热,深深动容。

毕竟人死之后,最要紧的不过是一场庄重体面的丧仪,而刘禅偏偏给了张郃所能享有的最高礼遇。

更让邓艾心神震荡的,是刘禅那份毫无来由却异常坚定的信任,他简直不知该如何招架。

从踏进宫门时满心戒备、敌意未消,到此时此刻,邓艾连一丝恨意都提不起来。

他这一生从未经历过这般五味杂陈的心境,脑子仿佛被浆糊糊住,混沌得理不出头绪。

“很好。”见邓艾应承下来,刘禅随即开口:“事不宜迟,士载这就动身吧。孤给你一匹快马,你独自前往即可。”

既已决意托付信任、施以厚恩,索性放手到底,只派他一人前去,把诚意摆得明明白白、毫无保留。

“喏!”邓艾重重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

“去吧。”

邓艾转身离去,满朝文武欲言又止,神情各异。

最后还是姜维忍不住开口:“殿下,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伯约,旁人可以这么问,唯独你不行。”

姜维一时语塞。他蓦然想起自己初归大汉那会儿,刘禅二话不说便将两万精兵交到他手上,命他率军收复陇西、南安二郡,那份毫不犹疑的信任,与今日如出一辙。

“殿下胸襟气度,末将心悦诚服!”姜维由衷叹服。

换作他自己坐这个位置,绝不敢如此放手一搏。

“好了,各自归位,速拟捷报,发往前线。”

撂下这句话,刘禅迈开大步扬长而去,他得赶紧回家,好好管教一下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妈,免得她日后越发没个分寸。

“后方给前线报捷……”李严咧嘴一笑,“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碰上。”

“哈哈哈,”满堂官员哄然大笑。

刚走出尚书省,来到宫门前,就见一颗人头赫然插在土里,活像一株歪斜的盆景。

“殿下,都按您的意思办妥了,您看还妥当?”黄皓凑上前低声请示。

刘禅俯身打量片刻,略一点头:“不错,别让他死得太快。”

“奴婢明白。”

“殿下!求您赐我一个痛快吧!”孟达嘶声哀号。

他从脖颈以下全被深埋入土,连仰头、侧脸都做不到,视线所及,只有刘禅脚上那双皂靴。

说不上剧痛,也谈不上奇痒,但胸口像压着块青石,闷得喘不上气;四肢不能动弹,浑身僵硬如铁,偏又没一处真正受伤。

短时间尚能忍耐,可若一直这样下去,那点微弱的憋闷便会越积越重,精神也愈发焦躁不安。

越想挣脱,越动不了;越动不了,越烦躁难耐……恶性循环之下,泥土的压迫终将扼住呼吸,活活憋死,过程漫长,痛苦层层叠加,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况且不见刀光血影,刑罚表面看着也不算酷烈:比起凌迟、炮烙那些手段,至少留了全尸。刘禅这般处置,倒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殿下,奴婢刚才瞧见邓艾一言不发就走了,您这是放他回去了?”黄皓试探着问,实则悄悄提醒,生怕刘禅一时疏忽。

“没放。孤派他去东三郡劝降魏军。”

“啊?”黄皓吃了一惊,“那……殿下不怕他半道溜走?或者干脆带着魏军反扑?”

“其一,”刘禅淡淡一笑,“魏军已是笼中困兽,坦之兄长亲率一万五千兵马围定,他们插翅也难飞。”

“其二,张郃的遗体还在宫中停放,邓艾不会弃之不顾,独自逃命。”

“魏军逃不掉,邓艾也走不远,孤有什么可担心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当然,若他真铁了心要逃,孤也拦不住。”

“可他若连张郃身后之事都不顾,便说明此人薄情寡义、毫无担当,这样的人,跑了也就跑了,孤反倒省心,反正将来也用不上。”

派邓艾去劝降,既是交付信任,也是一场无声的考校。

倘若他对张郃尚且无情无义,那逃了便逃了,刘禅毫不惋惜;

反之,若他真能说服魏军归顺、再安然折返,足见此人重情守诺、信义为先。刘禅只要待他以诚、施之以恩,他日必能肝脑涂地、倾力相报,那时,才真正值得委以重任。

“殿下英明!”黄皓立刻躬身奉承。

“行了,回府。”刘禅伸了个懒腰,“今儿给自己松快松快。”

登上马车,刘禅一路还跟黄皓说笑打趣;可刚一落地,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随即板起面孔,眼神冷峻,唇线绷直,再不见半分笑意。

跨进府门,下人们纷纷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仿佛预感到风暴将至,谁也不敢上前搭话、讨巧。

一路穿廊过院,刚拐进后宅拱门,孙鲁班便笑吟吟迎了出来,伶俐道:“恭喜殿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话音未落,一见刘禅这张黑沉沉的脸,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干笑,乖乖退到一旁,两手交叠,垂眸静立。

“人呢?”刘禅开门见山。

孙鲁班只觉脊背发凉,战战兢兢答道:“姑母在房里歇着,她说……”

刘禅根本不听,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望着那挺直的背影,孙鲁班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敢出声,只小声嘟囔:“姑母,我真尽力了……”

孙尚香早把窗纸捅开一个小洞,正趴在窗边偷瞧。

刘禅下车那一刻,她就得了消息,一直守在这儿盯梢。

眼见儿子黑着脸跨进院门,她心里咯噔一声,立马明白,这是来算账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门边,“咔哒”一声闩紧门栓,接着一头栽倒床上,拉过被子蒙头盖脸,装作熟睡。

刘禅走到门前,伸手一推,门纹丝不动。

“笃笃笃!”他沉腕叩门,声声有力,“开门。”

“谁呀~”孙尚香拖着慵懒含糊的腔调,装得迷迷糊糊。

“我。”刘禅只回了一个字。

“小阿斗啊……”孙尚香随口编道:“娘今儿身子乏得很,早早就歇下了,有事明儿再议。”

她太清楚刘禅的性子了,只要拖一拖、缓一缓,这事八成就烟消云散。

刘禅没应声,左右扫了一圈,径直踱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扇,抬脚就要往里跨。

屋里孙尚香一见,心口猛跳,慌忙喊:“阿斗快停手!我……我身上可什么都没穿!”

正踩在窗沿上的刘禅顿时僵住,脚悬在半空,迟疑片刻,默默缩了回去,转身作势要走。

孙尚香悄悄掀开被角偷瞄,见他真要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

可就在她后退半步的当口,刘禅突然仰头,目光如钉,直直撞上她的视线,那点还没来得及藏起的狡黠笑意,全被他逮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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