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边防漏洞
“您快回宫吧!殿下这会儿火气大得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了?”孙尚香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哟!”黄皓急得直跺脚,“战场刀箭无眼,您二话不说就冲进阵中,殿下哪能不揪心?当时脸都白了,生怕您伤着碰着,气得当场就要砍了守门的军吏泄愤!”
黄皓添枝加叶、说得有鼻子有眼,孙尚香这才明白事态不轻。
“走走走!”她立马调转马头,“阿斗真动怒了,我得赶紧躲回去,万不能撞在他火头上。”
别看孙尚香平日里总爱逗弄刘禅,仗着母亲身份,时不时打趣几句、耍耍威风,仿佛拿捏得死死的。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些不过是母子间的小玩笑,儿子向来宽厚,从不计较;可若真触到底线、惹得他翻脸,孙尚香也晓得后果难料。
就像围猎,刘禅早撂下话,不许近身搏杀猛兽。孙尚香便从不越界,老虎、黑熊碰都不碰,顶多射几只野兔、山鸡,或追一追梅花鹿解闷。
眼看孙尚香溜得飞快,关银屏、张瑾云、马伶俐三人也不敢再耽搁。谁知黄皓又追上来,拱手道:“三位夫人,殿下有旨:禁足一月,下不为例。”
三人顿时垮下脸,齐刷刷望向孙尚香,眼里满是求救之意。
“瞅我干啥?”孙尚香摆摆手,“我又没拉你们去,是你们自个儿非要跟着,这可怪不到我头上。”话音未落,她已策马扬长而去,生怕晚一步,儿子连她也一道罚了。
送走孙尚香一行,黄皓折返回尚书省。
殿内,刘禅端坐主位,目光如霜,冷冷扫向堂下一人。
叛国逆贼,孟达。
“孟达,你可认罪?”刘禅声色俱厉,字字如刃。
“认罪?本官何罪之有!”孟达仰头怒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似已料定难逃一死,反倒在太子面前横了起来。
“当年本官投奔先主,你们又是如何待我的?”他嗓门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把我扔在东三郡吃闲饭?本官岂能甘心!”
“父皇待你不薄,授你将军印信,予你统兵之权,已是破格重用。”刘禅嘴角微扬,语带讥诮,“今日这般田地,全是你自己一手酿成。”
这话半点不虚。且看蒯祺事发前,孟达是何等风光:刘备尚未称汉中王时,他已是杂号将军,这已是当时武将所能攀至的顶峰;关羽、张飞那时也不过如此。更别说他还手握实权,奉命攻取东三郡,分明是前途坦荡、炙手可热的大将。
可惜,千不该、万不该,他为争权夺势,竟对已降的蒯祺挥刀相向……
自此,刘备寒心,派刘封接管兵权,一步步削其势、废其用,终致今日。
正如刘禅所言,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人活一世,须为所作所为担责。既敢挥刀杀人,便得咽下这苦果。
偏生孟达不愿咽,反把满腹怨气泼向天下,认定人人都欠他一个交代,最终铤而走险,走上卖国求荣之路,非但图谋不成,还搭上满门性命。
“事已至此,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孟达喘了几口气,颓然垂首,万念俱灰。
“不杀,也不剐。”刘禅唇角一挑,“孤还要好吃好喝供着你。”
孟达一怔,满脸错愕。他不信刘禅会饶他,心底忽地泛起一阵刺骨寒意。
“小黄。”
“奴才在。”
“带人去尚书省门口挖个坑,把孟达埋进去,只露个脑袋在外头。”刘禅语气平静,却听得人脊背发凉,“渴了喂水,饿了送饭,务必照料周全。”
“让满朝文武都瞧瞧,当汉奸、做叛徒,落的是什么下场!”
“奴才遵旨。”黄皓低头应下,笑意阴冷。
孟达听完,浑身血液仿佛凝住,牙齿不受控地打颤,冷汗浸透后背,终于崩溃嚎啕:“殿下开恩!饶命啊!”
“吵死了!”黄皓上前反手一记耳光,“拖走!别在这儿哭丧败兴!”
两名甲士架起孟达就往外拖,一队兵卒扛着铁锹、镐头紧随其后,真要去尚书省门前“栽一棵活树”。
这时,姜维上前禀报:“张郃自刎殉节,魏军主力尽被俘获。张郃临终前……”他将前后经过细细道来,并顺势引邓艾入殿。
刘禅听罢,久久不语,随后神色渐沉,眉宇间浮起一层哀戚。群臣面面相觑,打了大胜仗,怎的太子反倒一脸悲怆?
“张郃将军,真乃一代名将。”刘禅轻叹一声,声音微哑,“若抛开敌我之分,孤实为敬重他。”
“犹记西凉一役,孤侥幸擒住张郃将军,他宁折不弯、誓死不降,那份气节,令人肃然起敬!”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亲历现场。
堂下,邓艾原本对刘禅满心抵触,毕竟张郃之死,与刘禅脱不了干系;而张郃于他,有提携之恩、知遇之义,恨意本属自然。
可听罢这一番话,那股敌意竟悄然松动。谁不爱听真心实意的赞许?刘禅这番话,本就是专讲给他听的。
要收服邓艾,必先化开他心头的结;否则,纵有天纵之才,也不敢委以重任。
可若弃之不用,又实在可惜,邓艾之能,绝不在姜维之下,确是天生的将帅之才。于是,方才那一幕,便是刘禅有意为之。
“传令。”刘禅眼眶微红,语气郑重,“张郃将军遗骸,务必妥为收敛;葬礼依三公之仪操办,下葬当日,孤亲自扶灵,百官一律赴祭!”
“孤,要给这位名将,一个体面至极的身后之礼!”
顿了顿,他又道:“礼部即刻拟议谥号,不可怠慢。”
满朝官员听得瞠目结舌,一时摸不清太子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不就是个敌国大将么,用得着追赠如此隆重的哀荣?
先前太子斥责张郃时,不还句句“老匹夫”地痛骂?怎幺半日工夫,态度竟转变得这般迅疾?
群臣正满腹狐疑,邓艾却早已心潮翻涌,他万没料到刘禅竟对张郃怀有这般深切敬意,当场伏身下拜,连声道谢,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
“多……谢……殿下……厚恩!”
“这本是孤分内之事。”刘禅俯身凝视邓艾,“你,便是张郃将军临终托付、嘱孤照拂之人?”
“你尽可安心。既是张郃将军弥留之际所托,孤必当恪守诺言,保你周全,无需忧惧。”刘禅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厚葬张郃,不过是烟幕;真正所图,乃是邓艾本人。刘禅借这场郑重其事的追思,只为向此人传递一个明确讯息:投效大汉,前程可期,忠心必得回报。
但他也深知,操之过急反失人心。因此并未逼邓艾当场表态。
他并不焦灼,火候已足,只待曹丕那边推波助澜,自然水到渠成。
“谢……殿下……”
“邓艾将军,可愿为孤细述来龙去脉?”刘禅随即问道,“譬如你们如何潜入汉中?东三郡如今局势如何?荆州又是否安稳?”
此问一出,姜维与满朝文武皆屏息侧耳。
至今为止,大汉上下仍一头雾水:这支魏军究竟从哪条路钻进来的?
莫非荆州真出了变故?可关羽那边却毫无告急文书传回,实在令人费解。
若不明就里,隐患便如芒在背;而一旦厘清路径,大汉便可及时堵住边防缺口,此事,非查不可。
邓艾略作迟疑,终轻轻颔首:“可以……”
他心里明白:纵然自己缄口不言,那些被俘的魏军将士也迟早会吐露实情。
与其遮掩,不如坦荡直言,至少,刘禅对张郃那份敬重,是真真切切的。投桃报李,也算一份心意。
刘禅微微张口,目光紧随邓艾手指在地图上划出的行军轨迹,一时怔住。
简直神乎其技!
“真没想到,我大汉疆域之内,竟还藏着这样一处疏漏。”他不禁轻叹,继而松了口气,“幸而未酿成大祸。”
“殿下,严格说来,并非边防漏洞,症结实系孟达。”姜维接口道,“若非他叛国投魏,此计根本无法得逞,甚至早在起兵之前便会被察觉。”
这话确凿无疑。
东三郡空虚,并非边备懈怠,而是源于大汉内部旧患:原本该由刘封镇守此地,统兵数千;可刘封遭贬远戍,朝中又因厌恶孟达,不肯授其兵权,偏偏孟达又在此时倒戈,这才让魏军有机可乘。
“倘若陛下克复长安,大汉稳据关中,此后便再无此类隐忧。”李严适时进言。
“李尚书所言极是。”
魏军之所以能悄然渡境,根子仍在关中尚握于魏手。
如今通道既已揭开,大汉自会严加布防。
若刘备攻取长安,此路自然断绝;若暂未得手,只需向东三郡增派数千精兵,亦可固若金汤。
“士载,除此之外,还有何要情?”刘禅再问。
邓艾稍顿,低声道:“东三郡……尚有一万……魏军……”
刘禅当即醒悟,脱口而出:“那是你们预留的退路?”
“荆州并无异动。你们怕的是仲父闻讯后发兵截断归途,故留此一路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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