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独家利器
刘禅暗暗呼了口气,接着道:“那便好。瞧您气色红润,想必照料得也算周全。”
甄宓脸颊微微一热,似有所思,低声应道:“多谢殿下挂怀。”
话锋一转,刘禅又道:“不过,夫人暂居我府中,短则无妨,长此以往,终究不太妥当。”
“依儿臣之见,不如另择一处清静宅院独居。若想念东乡院,白日尽可过来走动,晚间再回住所歇息,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甄宓闻言一怔,心头猛地一沉,只当这是委婉逐客,霎时面色发白。
她终究是孤身妇人,在这大汉立足,能倚仗的唯有刘禅一人。倘若真被请出府门……
想到此处,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她抬眼望向刘禅,眼波盈盈,盛着几分无助与哀恳。
“夫人误会了。”刘禅连忙解释,“只是搬出去更方便些,免得我进出东乡院诸多不便。”
他眨了眨眼,语气温和:“放心,就在隔壁巷子,几步路就到,随时都能过去探望。”
甄宓这才恍然,慢慢品出话中深意,脸上倏地飞起两团红晕,声音细如蚊蚋:“……一切……听凭殿下安排。”
“多谢夫人体谅。”
说完,刘禅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一路哼着小调往后宅去了。
“殿下,您近来心情格外舒畅啊。”黄皓笑眯眯迎上来,“连走路都像踩着云朵似的。”
刘禅莞尔一笑,黄皓日日随侍左右,喜怒哀乐哪瞒得住他?
“确实舒心。”他坦然点头。
“那可是遇上什么好事了?”黄皓兴致勃勃,“说来也让奴才跟着乐呵乐呵。”
“自行车……算了,说了你也摸不着头脑。”刘禅摆摆手,自顾道:“你知道骑这车最痛快怎么骑吗?”
“还请殿下指点!”黄皓接得极快,他向来有个好处:不管听没听过、懂不懂,只要刘禅开口,他必接得住、捧得稳。
“站起来猛蹬!最是畅快淋漓,还不用担心把车蹬散架。”刘禅自己先笑出了声。
“看来这自行车,真叫殿下爱不释手啊。”
“哈哈哈,其中妙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正说得得意,一声厉喝劈面砸来,
“大白天傻乐什么?吓得我这一把牌全输了!”
一口黑锅结结实实扣下来,刘禅还得赔着笑脸接住,谁让人是亲娘呢?
“阿母息怒、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他赶紧凑上前,绕到孙尚香身后,弯腰作势看牌,俨然一副军师模样:“下一把,孩儿帮您支招,保准扳回来!”
“扳不回来,有你好果子吃!”孙尚香扬声吓唬一句,低头重新抓牌。
等她捏齐五张,刘禅定睛一看,顿时僵住:满手曹魏牌、江东牌,一张大牌没有,连挨都不挨边。
“扫把星!不玩了!”
孙尚香一甩手把牌扔桌上,腾地起身就要揪人,留下大虎小虎呆坐原地,面面相觑。
“停停停!”刘禅连连后退,“有件要紧事正要禀告阿母,保准您爱听!”
“啥事儿?”孙尚香立马收住脚步,眼睛一亮,“好玩不?”
“出游!出门散心!”刘禅精神一振,“儿臣刚从父皇那儿讨来假期,打算去趟蜀中,阿母正好一道同行,换换风景。”
“蜀中有啥稀奇?”孙尚香半信半疑。
“哎哟,”刘禅苦笑摇头,“您又没去过,总比闷在汉中强吧?”
“再说,汉中有汉中的景致,蜀中有蜀中的韵味,成都的热闹繁华,更是南郑眼下比不了的。”
南郑虽日渐兴旺,可短期内,断难与成都比肩。
整片蜀地的精华所聚,就是这座天下少有的“大都会”。
刘禅此行目的也很实在,茶。
作为直百钱背后最硬的支撑,头一条就得是“人人离不了”。
蜀锦虽好,充其量只算半个支柱,它对达官贵人是刚需,对寻常百姓却是可有可无。
要想真正覆盖所有人,无非落在“吃、喝、穿”三件事上,毕竟谁都逃不开这三样。
顺着这思路往下推,刘禅很快锁定了茶叶。
不是眼下那种煮着喝的浓汤,而是后世那种冲泡即饮的清茶。
三国各地都产茶,不算独家。
可若把“泡茶”这法子率先捣鼓出来,那便是独一份,绝无第二家。
就像蜀锦三家都有,但真正织出云霞般光泽的,唯独大汉能产。
茶叶三家也都种,但能炒出清香回甘、提神醒脑的,只在大汉落地生根。
正因如此,这茶不单是独门生意,更切中百姓日常所需,解渴、消食、提神,样样离不开它。有了这份稳固需求,直百钱便有了实实在在的支撑。
当然,刘禅心里还盘算着另一样东西,酒。
眼下酒不算稀罕物,魏、吴、汉三家都酿。
他琢磨的是蒸馏提纯后的烈酒,度数高、劲道足,若真做出来,必成独家利器。
可转念一想,酿酒耗粮太多,这念头立刻被他按了下去。
大汉眼下缺钱,但比钱更紧要的是粮食;缺兵,可比兵更急迫的还是粮仓。
钱能靠商路速来,粮却得一石一斗积攒。
拿救命的口粮去换银钱,看似划算,实则动摇根基,反倒拖慢北垡脚步。
如今每一粒米都金贵如珠,只要凑足下一轮出征所需的军粮,大汉就能再次挥师关中,直指长安。
所以,烈酒这条路,刘禅干脆弃了,一门心思扑在茶叶上。
他虽不清楚炒茶火候、摊晾时辰这些细处,但晓得茶叶须经铁锅翻炒才成形、才出香,这就够了。
哪怕一遍遍试、一锅锅烧、一人人尝,总能撞出最对味的那一种。无非多花些时日罢了。
“阿母,您到底走不走?给句痛快话!”
“行吧行吧,勉勉强强去看看。”孙尚香嘴上推脱,可三秒没撑住,立马追问:“几时动身?”
瞧见小妈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刘禅差点笑出声。
这也是他离家赴蜀前,非得先问她一声的缘由。
要是绕过她自个儿溜了,那位女霸王怕是当场掀了屋顶……
“阿母定日子,孩儿随时待命。”
“那就今天,”
话音未落,黄皓小跑进来,压低声音禀报:“殿下,刘封病了。”
一听这名字,孙尚香当即闭口,眉梢一凛,眸子里寒光一闪。
此前刘封暗中设局的事,刘禅早如实告诉了她,她自然清楚这人和刘禅势同水火。
“怎么回事?大声说!”孙尚香一瞪眼,“刘封又耍什么把戏?”
“阿母息怒。”刘禅安抚道,“孩儿已与父皇议过,打算将他外放南疆。年节刚过,他突然卧床不起,摆明是不想去赴任。”
“找死!”孙尚香凤目含霜,“既然不要脸面,老娘就送他归西!”
话音未落,她转身抄起墙边佩剑,大步朝外走去。
“阿母!阿母!”刘禅慌忙拦住,“您这是要干啥?”
“一剑结果他,看他还能使什么阴招!”
“别别别!”刘禅赶紧拽住袖子,“阿母且慢,这事交给我来办。您真当众取他性命,满城耳目盯着,反倒难收场。”
“你能摆平?”孙尚香斜睨一眼。
“手到擒来。”刘禅拍胸脯打包票。
“哼!啰里啰嗦,我看不如一刀利索!”嘴上嫌弃,人却已转身折返屋内。
刘禅长舒一口气,朝黄皓抬手示意,准备出门处置刘封。
刚跨出院门,身后便传来孙尚香毫不留情的碎碎念:
“没用的老糊涂!收个养子竟成祸根,当初图个啥?专给我儿添堵……”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刘禅只当耳旁风,脚下加快,匆匆出了家门。
黄皓驾起马车,不多时便停在刘封府邸门前。
下车后,刘禅带护卫直闯而入。
此人素来心术不正,防一手不吃亏。
他心里也明白,刘封不敢明着对自己动手,但人心难测,宁可多带几个膀子硬的,也好过被他来个鱼死网破,那可真是亏到家了。
“殿下?您这是……”
刚踏上台阶,门房慌忙迎出。
“听说兄长染恙,孤特来探望。”
“殿下稍候,奴才这就去通禀!”
“不必。”刘禅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
黄皓上前一拨,门房踉跄退开。刘禅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门房脸色煞白,不敢再拦,只拔腿往前狂奔,抢着去通风报信。
“殿下,那厮跑去给刘封报信了。”黄皓凑近低语。
“知道,随他去。”刘禅神色如常。
等见到刘封时,那人已歪在榻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
“阿斗恕罪……愚兄身子不争气,未能远迎。”
“兄长言重了,自家兄弟,何须这般客套?”刘禅满脸关切,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刘封的手腕,语气诚恳:“身子哪儿不适?请过医官没有?”
“劳阿斗挂心了。”刘封勉强扯出一丝笑,“病倒不重,就是得静养些日子。父皇刚授我镇南将军之职,这下……唉,怕是要辜负圣恩了。”
“无妨。”刘禅温言道,“兄长既不便赴任,回头我替您向父皇陈情,请另择良将前往南疆。您就在南郑安心调养,身子骨才是根本。”
这话一出,刘封嘴角一松,这次笑得毫无遮掩,是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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