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铁血骑兵
刘备集团向来不屠城、不戮俘，身为嗣子，他更不能开这个坏头，坏了自家几十年攒下的清誉。
“就留在西凉屯田吧。”刘禅拍板定案。
这些人既不能用，又不能杀，送去种地，恰是最稳妥的出路。
西凉并非不能耕种，而是本地人不愿耕种，受羌人游牧习性影响，连带那些汉人、汉羌混血，也大多轻视农事。
拨三万俘虏在此垦荒，日后朝廷便无需再往西凉调粮。
此地离中枢太远，若一味仰赖中央输血，迟早拖垮国库。唯有走自给自足之路，西凉才能真正稳住。
“报，”
“启禀殿下，左将军请您即刻赴姑臧，羌人业已遣散。”
“好。”
半日后，刘禅亲率两万汉军重返姑臧。
马超早已候于城门之外。见刘禅车驾抵达，他抢步上前，伏地叩首，行的是最隆重的大礼：“臣马超，叩见太子殿下！”
刘禅微微一怔，这礼数，实在有些过了……
正欲伸手相扶，却见马超悄悄朝他使眼色。
刘禅脚步一顿，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只见马超身后立着一众羌人首领，衣饰鲜明，气度不凡。他心头顿时了然：马超这是在借自己立威。
果然，那些羌人一见马超对着个年轻人行此大礼，个个惊愕不已，先是彼此对视，继而面露犹疑，稍作迟疑后，竟齐刷刷跟着跪倒一片。
众首领七嘴八舌，言语杂沓，刘禅听不清内容，但也能猜出，多半是致意问安之辞。
“叔父请起，诸位头领也请起身。”刘禅抬手示意免礼。
马超这才站起，而那些羌人望向刘禅的眼神，已然悄然生变。
西凉锦马超，神威天将军，连他都俯首叩拜的人，该是何等人物？
“都给我睁大眼睛瞧清楚！”马超转身面向羌人，声如洪钟，“这位，就是大汉太子殿下！先前给你们的赏赐、牛羊、盐铁，全是他点头赐下的！”
“往后谁敢对殿下不敬，我马超亲手取他性命！”
一番话软硬兼施，羌人无不屏息噤声，连连点头应诺。
“好了，既已拜见过太子殿下，各自回部去吧。”马超挥手驱散，“日后安守本分，谁若在我眼皮底下生事，休怪我铁骑踏平你们的营寨！”
羌人非但没恼，反而个个双眼发亮、激动难抑，当场应承下来，还主动请缨：下次再开战，定为天将军拼死效命。
这些羌人头领随后纷纷告辞，策马离去。
刘禅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禁长叹一声：“多亏叔父坐镇，才换来这一场大胜。往后这凉州牧一职，舍叔父其谁？”
的确如此。换作旁人，压根镇不住这帮桀骜不驯的边地豪强。
除非马腾、韩遂、董卓这些人活转过来，否则谁也压不住西凉这摊子局面。
“殿下过誉了！”马超连忙拱手，“若无殿下再造之恩，臣恐怕此生都难回故土……”
“这话不必再提。”刘禅抬手打断，“咱们先入城，我还有几件事要叮嘱叔父。说完，侄儿就得启程，赶回陇西去了。”
他与马超并肩进城，随即开始一一部署。
“叔父，这两万士卒，日后就交由您统辖。等北垡收尾，我再请朝廷调拨援兵。”
刘禅顿了顿，又道：“不来西凉，真不知这里有多特殊，没有足够军力镇守，羌人绝不会安分。”
眼下他们没闹事，全因马超威名震慑。
可马超再强，终究只有一人。归根结底，大汉得亮出真正硬实的底气，羌人才肯低头服管。
所有胡族都是如此：畏威不怀德。
跟他们讲宽厚仁义，纯属对牛弹琴；摆出实力，反倒最直截了当、立竿见影。
“殿下，增兵一事，眼下暂且不必。”马超却摇头婉拒，“朝廷总兵力本就有限，不能全填进西凉。”
“可是……”刘禅眉头微蹙。
马超笑着摆摆手：“臣想要的，是更大的权柄。”
“嗯？”刘禅一怔。
“募兵之权。”马超坦荡直言，“臣愿为殿下亲手操练一支所向披靡的西凉铁骑，请殿下准许臣在西凉境内自主征兵、扩编兵马。”
这话分量极重，比掌一州军政更甚。
有了这道授权，马超便可绕过朝廷，直接在凉州发令招兵买马。
凭他在西凉的声望与根基，只要刘禅一点头，不出数月，一支规模可观的精锐骑兵便能成形。
说白了，刘禅此刻点头，马超即刻握有西凉军事实权。
再直白些：虽无王号，却已有异姓王之实；西凉之地，几如他的私属封疆。
手握募兵权，马超便是名副其实的西凉主将，只差一道诏书加冕。
想到马超早年那番“锋芒毕露”的过往，刘禅心头也掠过一丝迟疑。
可转瞬之间，他便沉声应下：“孤……答应了！”
“殿下？！”马超猛地睁大双眼。
话是他自己说的，可当刘禅真的一口应允，他反倒惊愕失措，实在没料到，这位少年殿下竟如此果决。
马超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到底：“殿下请收回成命！方才之言，实为试探，并非真心所求！”
“叔父莫非以为孤在试你？”刘禅伸手将他扶起，声音清越而坚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紧握住马超的手，目光灼灼：“孤既已应允，便是全然信你！大汉缺一支骑兵，更缺一支天下无敌的骑兵，叔父切莫推辞！”
“殿下！”马超虎目泛红，声音微颤，“臣……定不负殿下托付！”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也难尽他心中激荡。
人最缺什么，便最渴望什么。
马超缺什么？
是信任。
当年连累父亲马腾身死，他的名声便彻底败坏，比吕布更遭人唾弃。
投奔张鲁，张鲁疑他；归附刘备，刘备亦未全信。
自那以后，他最渴求的，从来不是官位，而是别人一句毫无保留的信任。
偏偏此刻，一个尚不满二十的少年，把整个西凉的兵权、信任、未来，尽数托付于他。
刘禅眼里的那份笃定与器重，让他久违地感到被真正看见、被真正托付。
这种感觉……太珍贵了，珍贵到他愿意以性命相报。
其实刘禅并非毫无顾虑。刚才那一瞬的犹豫，正是怕将来马超尾大不掉。
但他最终仍拍板应允，不是一时热血，而是反复权衡后的决断。
第一，马超非用不可。若弃用他，西凉不如不要，换个人来管，治理成本高得吓人，朝廷还要倒贴钱。
第二，大汉急需骑兵。别以为随便拉几个人骑上马就是骑兵。
步卒跨上战马，顶多算“骑马的步兵”，和真正的骑兵，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想快速建起一支成熟、善战的骑兵部队，只能靠马超。招募羌人为兵，既能成军，又能稳住羌人，一举两得。
马超既能替大汉压低西凉治理成本，又能助大汉飞速提升战力，锻造一支铁血骑兵。
风险虽大，回报更大。
于是刘禅咬牙放手，当场授予权柄。
反倒是马超，在刘禅应允后反倒退缩，连连推辞，这恰恰说明，他心里有分寸，懂得为刘禅着想。
“殿下，此事还是缓议为宜。”马超恳切道，“您一口应下，陛下与朝中诸公那里，实在难以交代。”
“大汉早晚要交到孤手上，孤不怕‘养虎为患’。”刘禅目光澄澈，“孤信得过，叔父不是猛虎，而是大汉的五虎上将！”
“殿下所言极是！”马超重重颔首，“臣此生此世，唯大汉是忠！”
“所以叔父尽管放手募兵。”刘禅接着道，“眼下唯一棘手的，是粮草接济不上。”
“西凉距汉中太远，粮秣翻越秦岭、陇山运来，损耗惊人。西凉必须做到粮草自足，方能长久。”
“殿下万万不可！”马超连连摆手，“准许募兵已是破例，若再放权让臣自筹粮饷……”
募兵是军权独揽，自筹粮饷则是经济自主。
军权、财权皆不由中枢节制，再加他本就是凉州牧，手握行政大权，三权集于一身，西凉便真正成了独立王国。
军权、政务、财权集于一身，马超已不止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实为割据自立、独掌一方的诸侯。
“殿下。”马超主动开口，“此番臣立下战功，自觉左将军兼凉州牧的职衔略显局促，想请殿下另授一个更重的职位。”
“哦？”刘禅略显意外。
“骠骑将军如何？正可统率全军骑兵。”马超直截了当，点明所求。
刘禅心头一亮，立刻领会了马超的深意。
这分明是借升迁之名，主动卸下凉州牧一职，从此只管兵马，不涉民政与钱粮。既保全职权，又避开了专擅地方的嫌疑。
“臣深知殿下倚重，但国事岂同儿戏？”马超语气沉稳，“为免朝野议论、百官侧目，还望殿下尽快遴选新任凉州牧。”
“可叔父若不再担任凉州牧，西凉百姓、羌部头领，真能信服吗？”刘禅仍有顾虑。
“不过是个名分罢了。”马超朗声一笑，“只要臣人在西凉，纵使一介布衣，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也罢。军政财三权并握，确易招致非议。待北垡收尾，朝廷即刻委派新牧赴任。”
“谢殿下体谅。”马超神色轻松了些，又坦然道：“说句实在话……臣自己也怕日久生变，索性釜底抽薪，断了杂念，专心为大汉、为殿下效死力。”
“叔父有此赤诚，足见肝胆相照！”
一番推心置腹，悄然化解了所有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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