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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骑兵


张郃先是一愣,随即放松下来:巴不得汉军主动出城送死,越快解决越好。

只要拿下刘禅,他就能火速回师陇西,把那边的战功也收进囊中。

那时,他便是此役头功,大魏栋梁,国之柱石。

正当他沉浸于功名幻梦之时,耳畔忽地响起一阵沉闷轰鸣,短短几息之间,愈演愈烈,顷刻化作惊雷滚地般的巨响!

张郃猛然环顾四周,脸色骤变,

骑兵!

漫山遍野,全是铁骑!

大批骑兵如狂风般疾驰而来,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马蹄翻飞,踏起的烟尘滚滚升腾,宛如一场席卷而来的沙暴。

天光尽掩!

漫天黄沙遮住日头,阴影骤然压向魏军阵列。

窒息感扑面而至,张郃只觉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喘息都滞涩,脑子也跟着一片空白……

“张郃!”城楼上的刘禅再度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孤已布网收拢,你还在等什么?”

“混账!”张郃猛然惊醒,脸色惨白,失声叫道:“哪来的骑兵?!”

“是羌骑!”徐邈面如死灰,跌跌撞撞奔到近前嘶喊,“羌人的铁骑!”

此时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早中了汉军圈套。

那夜所谓“营啸炸营”,根本就是假象,只为诱他出城送死。

可刘禅胃口更大,不止要吞掉徐邈,更要一举铲除张郃。

可怜他一时疏忽,接到张郃密信,误以为汉军得知援兵将至、粮道告急,这才“顺理成章”地乱了营盘。

结果回头一看,全是算计。

“上当了……”徐邈浑身发冷,喃喃道,“这些是马超招揽来的羌骑……”

话音未落,马超已率铁骑杀至阵前。

说时迟那时快,

魏军甚至来不及结阵,刀还没出鞘,枪还没举稳。

放眼望去,全是奔腾的战马、闪亮的刀锋、涌动的人潮,张郃顿时胆裂魂飞。

这已不是胆气大小的问题,而是眼前景象太过骇人。

骑兵铺天盖地,数量多得根本数不清。

别说张郃仓促间无法估量,就连马超自己也说不准,此刻身后到底跟了多少羌人。

那夜炸营之后,马超干脆放话:来者不拒,只要愿随军出征,一律接纳;打胜仗有厚赏,战后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短短数日,羌人闻风而动,纷纷投效。四万之众迅速膨胀,到最后连马超都说不清究竟来了多少人……

“轰隆隆,!!!”

雷鸣般的蹄声震耳欲聋,马超一马当先,长枪高擎,怒吼如虎:“西凉铁骑,冲锋!”

魏军阵线如同薄纸遇刀,顷刻撕裂、溃散、湮灭。

马超率部一掠而过,原地只剩横七竖八的尸身。

就这一波冲杀,魏军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骑兵对阵步卒,尤其还是毫无防备、未及列阵的步卒,本就是碾压之势。

你可以笑羌人攻城笨拙,但没人能否认,他们跨上马背,就是天生的猎手。

“呼,”城头上,刘禅目睹这撼人心魄的一幕,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怪不得大汉耗了一百年,始终压不住这群人。”

东汉与西凉的战事,断断续续打了整整百年。

朝廷为平定此地,砸下天文数字的军费……

最后竟拖垮了中央财政,连汉灵帝卖官鬻爵,都跟西凉战事脱不了干系。

某种意义上说,东汉,确是被西凉一点点拖垮的。

“令明。”

“末将在!”

刘禅下令:“开城出击,清理战场。这些装备,绝不能落入羌人之手。”

“喏!”庞德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不多时,城门洞开,汉军蜂拥而出,迅速清点魏军丢弃的兵器甲胄,同时收押尚存气息的俘虏。

“殿下,若不把缴获分给羌人,怕他们心生不满。”姜维低声提醒。

“分,当然要分。”刘禅语气笃定,“但得咱们先拿到手,再赏出去,那是大汉的恩赐,不是他们抢来的战利品。”

道理很直白:羌人自己捡走,就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汉军先收归己有,再按需分发,就成了朝廷的赏赐。

“再者,东西在咱们手里,给谁、不给谁,给多、给少,全由咱们定夺。”刘禅嘴角微扬,“亲汉的多赏些,其余的少给些,羌人自然争相表忠。”

姜维一点即透,立即接话:“如此一来,各部羌酋都会抢着向大汉输诚。”

“正是。”

战事刚歇,马超便匆匆赶来见刘禅。羌人则驻扎在战场边缘迟迟未动,摆明是在等分赏。

“殿下,羌人急需安抚,不给实惠,恐怕难以善罢甘休。”马超一见刘禅便直言。

“我清楚。”刘禅抬手示意,“凉州既定,一州府库积蓄必然丰厚,叔父可从中拨付赏赐。”

顿了顿,他又补充:“钱财多发,粮秣、军械务必严控,哪怕要给,也得掐着量来。五铢钱、布帛、盐铁杂货,这类无害之物,尽可大方些。”

“末将明白。”马超郑重应下,听懂了其中深意。

羌人可用,但须防备。

这个马背上长大的族群,男人皆精骑射,上马即战,人人皆兵。

他们唯一的软肋,是人口有限、兵器匮乏,这两样,必须卡死。

一旦人口暴涨、甲械齐备,羌势必盛,绝非大汉所愿。

所以粮食、铠甲、刀枪一律不许流入;而钱币、布匹、日用之物,多给无妨。

很快,马超再次出发,引羌人奔赴姑臧,许诺分发战利。

羌人当场欢呼雷动,簇拥着马超浩浩荡荡离去。

“呼,”姜维终于松了口气,“太吓人了,羌人不走,咱们连睡觉都不安稳。”

“是啊。”刘禅望着远去的烟尘,轻叹一声,“幸有孟起叔父坐镇,否则这凉州,怕是难安。”

“对了。”他转头吩咐姜维,“凉州战事已毕,速派快马传捷报,报与丞相及朝中诸公。”

“喏。”

“殿下!殿下!”庞德一路疾奔登上城楼,手中提着一人,“末将把张郃给您擒回来了!”

张郃身为统帅,坐骑精良,因而侥幸逃过方才那场雷霆冲锋。

但他终究未能脱身,在与庞德一番激斗后力竭被俘。

“庞德!你这背主忘恩的逆贼!”张郃奋力挣扎,破口痛骂。

“老东西活腻了?!”庞德冷喝一声,手起一掼,将张郃狠狠砸在地上。

张郃年岁已高,这一摔直震得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方才将军不是还扬言要活捉孤王么?”刘禅嘴角微扬,语带戏谑,“怎地转眼间,倒成了阶下囚?”

“败了便是败了,老夫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张郃一屁股坐定在地,脊梁挺得笔直,语气硬朗,“可殿下这般当面折辱,未免有损储君气度。”

刘禅略一点头,承认这话在理,便不再刁难,径直问道:“张郃将军,您久负盛名,也算一代宿将,可愿归心大汉?”

“呸!”张郃啐了一口,须发皆张,“老夫宁死,也绝不肯做第二个于禁!”

于禁的结局,魏国上下无人不晓,降而受辱,晚节尽丧。张郃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步其后尘。

宁死不屈,消息传回朝中,家中老小尚能得朝廷抚恤;若真投降,岂非自毁清誉,沦为天下笑柄?

眼下“于禁”二字,早成了变节投敌的代称,魏军将士闻之色变,谁都不愿担上这污名。

“唉……”刘禅轻叹一声,果然,于禁终究只是个特例。

“殿下,干脆结果了他吧?”庞德沉声提议。

“不必。”刘禅摇头否决,“此人尚有价值。一刀砍了,不过多具尸首;圈禁起来,日后或有大用。”

他心里盘算着:万一哪天己方将领被魏军所擒,拿张郃换人,不失为一条退路;再者,若有魏将如庞德一般来投,也可凭张郃换回其家眷。

毕竟曾是曹魏“五子良将”之一,杀了实在可惜。和当初处置于禁一样,先押着,看以后有没有转圜余地。

“张郃将军,你最好安分些。”刘禅正色告诫,“你若不老实,孤就对外放出风声,你已归顺大汉。”

“反过来说,你安心受囚,孤便宣称你誓死不降。如此一来,魏国必厚待你的亲人。”刘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时运凑巧,将来你也未必没有重返故国的机会。”

张郃默然良久,终是俯身叩首,声音低沉却清晰:“罪将……谢殿下宽宥。”

他不怕死,却怕“被投降”。

一旦大汉昭告天下说他张郃降了,一世英名就此扫地。尤其他本是袁绍旧部,身上早贴着“降将”的标签;若再传出投汉之说,吕布都排不上号了,他张郃反倒成了“四姓家奴”的头一号。

这等羞辱,他万难承受。只得低头顺从,暂且认下这命运,名声,总得先保住。

刘禅随意摆手,士卒立刻上前,将张郃押解下去。

“殿下,魏军俘虏怎么处置?”庞德再度开口。

“有多少人?”

“姑臧那边五千,十有八九会被兄长劝降;咱们这边抓了两万五,加起来正好三万。”

此前城外魏军总数是四万五。

马超率羌骑一轮冲阵,魏军顷刻溃散,只剩两万五残兵。

两万条性命,眨眼之间灰飞烟灭,快得连割麦子都不及,战争之惨烈,可见一斑。

“三万人……”刘禅沉吟片刻,开始琢磨如何安置这批人。

杀,断不可行,他姓刘,不姓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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