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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暗子


这一幕让他猝不及防,当场愣住,一时竟理不清头绪。

所幸,谜底很快有人送来。

“报,!”

“启禀方伯,城下有一人求见,自称左将军信使,携十万火急军情呈报!”

“带上来!”徐邈脱口而出。

片刻工夫,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已立于堂前。

徐邈毫不迟疑,直截了当:“验明身份,信函上可盖有左将军印鉴?”

“方伯一看便知。”

徐邈接过信件细察:火漆未损,封泥完整;拆开后,内页赫然盖着张郃的左将军大印,这等印信,绝非轻易可仿,足以确证其人不虚。

事实上,此人确系真身无疑。

马岱撤离街亭时,即遣快马驰往凉州报讯,以防刘禅与马超措手不及;

张郃随后顺利通过街亭,亦即刻派出信使赶往姑臧,唯恐徐邈难敌压力、献城投降,故在信中明言:援军已在途中,转瞬即至。

二人几乎同时发信,抵达时间也相差无几。

只因姑臧尚被围困,张郃的信使无法近城,而马岱的信使则畅通无阻,径直入了汉军大营。

今夜汉营生变,羌汉两部先后撤走,围城之势瓦解,那名信使这才得以迅速面见徐邈。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徐邈面露喜色,“我说好端端怎么突然炸营,原来是左将军率部入凉,直插他们粮道腹地!”

“这就说得通了!”众人纷纷点头,如梦初醒。

“蜀军定是断粮了!”

“羌人这才反水,双方当场翻脸!”

“听说左将军来了,蜀军慌不择路,只能仓皇遁走!”

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便“推断”出了汉军窘境。

“方伯,万不可放他们溜走!这可是天赐良机,咱们该立刻策应左将军,合围聚歼!”

“说得对极!”徐邈攥紧信笺,“若叫他们逃了,左将军岂不是白跑一趟?”

“方伯快下令吧!”

“追!马上追击!咬死他们的尾巴!”徐邈咬牙切齿,“再派快马联络左将军,请他兜头包抄!”

“喏!”

魏军闻令而动,徐邈亲率一万五千精锐倾巢而出。

他仍存三分谨慎,特留五千人马与民夫协防城池,以防有诈。

然而这番提防实属多余,压根没人回攻姑臧。汉军确如溃退之状,毫无伏笔,更无后手。

“殿下,魏军果然中计了!”姜维回望身后滚滚追兵,难掩振奋。

“自然会追。”刘禅语气笃定,“我料定张郃必遣信使,只要消息一到,徐邈就躲不过去。”

以真实军情为饵,诱敌离城,徐邈纵然多谋,也防不胜防。

他又怎会想到,张郃竟成了刘禅布棋中一枚关键的暗子?

“殿下,眼下咱们……”

“沉住气。”刘禅淡然一笑,“既设此局,便要设得周全。”

“小不忍则乱大谋。”姜维重重颔首,“末将明白了。”

“待北垡告捷,我荐你去先生处修习些时日。”

“丞相?”

“正是。跟先生学,才能真正长本事。”刘禅目光灼灼,“伯约,我等着你出师那一日,大汉,又将添一员栋梁。”

“定不负殿下厚望!”姜维抱拳,声音微颤。

说实话,此刻姜维心头仍泛着恍惚,太子殿下待他,实在太过厚爱。

夜深人静时,他常默默叩问己心:

何德何能,竟能得太子如此青眼相加?

每每思及此处,他都在心底暗暗立誓:此生此世,必以性命相报这份知遇之恩。

“离古浪还有多远?”刘禅忽然开口。

“不远了,转眼就到。”

古浪,是姑臧南面一座小城,也是刘禅亲自选定的暂驻之所。

一路默然疾行,汉军埋头赶路。

终于,在天光微明之际抵达城下。

汉军刚至,城门即开,庞德策马迎出。

“令明,城中诸事可已备妥?”

“殿下放心,万事齐备。”庞德答道,“所需器械尽数运抵,足可大幅提升城防。”

这座西凉小城,城墙不过两米来高,形同虚设。

稍有身手的将士,助跑几步蹬墙借力,双手一撑,就能翻上城头。

若要在此固守,非得加固不可。

昨夜假意炸营后,庞德便率一队羌人,用战马驮运大量军械,连夜运入城中。

此外,箭矢、粮秣、辎重等物,也早已分批入库,妥帖安置。

“这小城正合适。”登上城墙后,刘禅频频颔首。

城池大小与守御效果,并非简单成正比。

有些时候,小城反而比大城更难攻破。

比如守军数量有限,小城就明显更具优势。

道理很直白,拿两万汉军举例:若布防在长安、洛阳这类巨城,实话实说,连四面城墙都填不满。

城墙太长,兵力一分散,每段城头必然稀稀拉拉,空档处处。

而小城周长短,同样两万人,能密密匝匝排开,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况且城小,受敌面也窄。

洛阳一面墙能架上百架云梯,古浪小城顶多摆十架。

唯一的短板,是墙垣略矮了些;若再高一丈,便近乎无懈可击。

但对刘禅来说,眼下已绰绰有余。

没过多久,徐邈率一万五千魏军追至古浪,远远望见汉军停驻城下。

“呵,”他咧嘴一笑,“不逃了?倒省得我再跑一趟。”

“方伯,接下来怎么打?”

“等!”徐邈脱口而出,“单靠咱们这点人,压根拼不过蜀军。”

“咱们只管拖住他们,等左将军主力赶到,合兵一处,稳稳吃下这支汉军。”

“既然他们不走了,咱们就在外安心候着。”说完他立即下令:“快派人飞马通报左将军,把咱们的位置报清楚,请他速来古浪会师。”

“得令!”

数日后,张郃亲率三万精锐,披尘带风,疾驰而至。

“徐凉州,这一仗你办得漂亮!”张郃精神抖擞,“战事一了,我必亲自上奏天子,为你请功。”

“左将军过誉了,臣只是尽本分罢了。”徐邈连忙谦让。

“此话不对。同为朝中文吏,徐凉州可比司马懿那庸才强太多,三万人……”

一提司马懿,张郃火气直往上撞,当场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左将军,眼下不是论这些的时候。下官不通兵事,全凭您决断。”

徐邈姿态放得极低,处处以张郃马首是瞻,张郃听来十分受用,当即分析道:“如今蜀军已是笼中困兽,不如先劝降试试,若能不动刀兵拿下,岂不省事?”

“料想他们粮道早被截断,未必肯死扛到底。”

“左将军高明!”徐邈顺势附和,“不如由下官前去交涉?”

“不必。”张郃一摆手,“本将名号在外,由我出面,更显诚意。”

“左将军威震四方,蜀军闻之,怕是未战先怯。”

“哈哈哈,”张郃抚须朗笑,“那就托徐凉州吉言了。”

话音刚落,他策马直抵城门之外,仰头高喝:“本将张郃!蜀军主将,出来答话!”

不多时,刘禅现身城头,朗声回应:“孤上次擒了于禁,今日又碰上张将军,看来曹公麾下五子良将,个个都得跟孤打个照面啊!”

城上顿时哄堂大笑。

“狂妄竖子!你是何方人物,竟敢自称‘孤’?!”张郃怒斥。

“大汉太子,刘禅是也!”

“哈哈哈,”张郃放声大笑,“没想到钓上来一条大鱼,本将运气真不错。”

“孤,也这么觉得。”

张郃自觉胜券在握:兵力占优、粮道已断、敌军又被围死在这弹丸小城之中。

根本不用强攻,只消围上几日,断粮之后,汉军自会开门乞降。

届时,他既能歼灭一支劲旅,更能生擒当朝太子,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正因如此,他言语间愈发咄咄逼人。

“小子!”他冲城头扬声喊道,“少逞口舌之利,免得客死异乡。”

“本将念你年少,网开一面,给你一条活路,立刻开城归降!”

“你好像记岔了一件事。”刘禅笑着摇头,“孤不会死的。你家皇帝女婿,娶的是谁家闺女?”

张郃一怔,旋即醒悟过来。

曹丕嫡长女、魏国长公主,早已下嫁刘禅。

换句话说,无论胜负如何,刘禅都动不得,抓到只能好生看管,再派重兵护送至洛阳,由天子亲自处置。

三国第一“关系户”,非刘禅莫属:

刘备之子,孙权外甥,曹丕女婿。

哪怕最坏打算,三家最后拼个两败俱伤,谁赢了,刘禅照样荣华富贵。

当然,刘禅心里还清楚另一层:最终赢家既非曹魏,也非东吴或蜀汉,而是半路杀出的司马氏。

“张郃,”刘禅朗声笑道,“孤投降,不会死;不投降,也不会死。既然横竖无性命之忧,孤为何要降?倒不如拼一拼,兴许还能翻盘。”

“哼!”张郃冷嗤,“垂死反扑罢了。既然你不识抬举,本将也不妨让你尝点苦头。”

“等饿得爬不动那天,你自然会跪着求我赏你一口饭。”

“真的?”刘禅似笑非笑,“你回头看看身后,希望待会儿,你还能笑得出来。”

“装神弄鬼!故作玄虚!”张郃嘴上不屑,却还是下意识扭头扫视四周,只见空旷寂然,毫无异状,心头更添轻蔑。

就在此时,刘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牛角号,凑到唇边,鼓足力气吹响,

“呜呜呜,”苍劲悠远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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