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把二小姐抢走了
刘禅自然不能直言粮草尚未齐备，江东又不会白送军粮，更不能让对方摸清自家底细，便顺势道：“敢请舅父明鉴，父王登基称帝，乃关乎国运的大事，筹备起来，确需时日……”
他无奈摊了摊手：“还望舅父体谅。”
孙权一听，顿时没了脾气。刘备称帝，确实是天衣无缝的托词。
登基大典繁文缛节极多，祭天告庙、颁诏布政、册封群臣，哪一样不是耗时费力？确实耽误工夫。
实则早在刘禅授意下，诸葛亮已悄然铺开各项准备。
真要比谁动作快，刘备登基的日子，恐怕比曹丕还早一步。
归根结底，大汉这边尚需等这一季新粮入库，秋收之后出兵，才真正稳妥。
“那好，妹夫登基是头等大事，北垡便定在秋收之后，细节再遣使详议。”
这声“妹夫”，听着亲切，实则意味深长。刘禅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该给的体面，一点不能少。
至此，孙刘联合北垡之事，总算初步落定。
“殿下，敢问贵军打算从何处进击伪朝？”陆逊又问。
“自当由汉中挥师而出，效仿高祖皇帝，先取三秦，再复旧都。”
大汉真正的作战意图，本就不必向江东和盘托出；而汉中出兵，方向没错，也经得起推敲。
至于具体打凉州还是雍州，江东犯不着操这份心。
江东众人听了，皆无异议。此前他们揣测，刘备也极可能主攻关中，眼下印证了判断，更觉踏实。
“荆州方向不派兵吗？”陆逊忍不住再问一句，“若两路齐发，再配合我军攻打合肥，岂不更添胜算？”
刘禅咧嘴一笑，只回了两个字：
“呵呵～”
话音一落，江东诸人面色微僵。
这声“呵呵”意味颇深，仿佛在说：荆州若出兵，万一再遭背后捅刀，谁担得起？
刘备按兵不动，分明是对江东存着戒心；陆逊主动提起，反倒显得有些失策、自讨没趣。
“殿下恕罪，是末将唐突了。”陆逊连忙致歉，神情略显窘迫。
“诸位还有别的疑问吗？”刘禅环视四周，朗声问道。
见无人应声，他接着道：“那北垡一事，今日就此定下。其余未尽事宜，日后由双方使节再行商议。”
他又转向孙权，恭敬道：“舅父，外甥尚需赶回南郑受封，特来向您辞行。”
“不多留几日？”孙权随口客套。
“不了。”刘禅含笑答道，“改日有机会，定再来探望舅父，走水路，方便得很。”
“那舅父就不强留阿斗了。”孙权只得应允。
至于扣押刘禅以作要挟？眼下江东绝不会这么做。
北垡是双方合作的前提，若贸然扣人，非但毁掉联盟，更可能招来刘备雷霆一击，这是孙权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局面。
对政客而言，一切决策，都得权衡利害，而非凭一时情绪行事。
孙权能稳坐江东之主多年，正是因他懂得克制，从不意气用事。
哪怕刘禅曾歼灭三万吴军，哪怕他斩了爱将吕蒙，哪怕他曾送来一船人头……
离开将军府，刘禅回到临时居所。
“回来了？事情谈得如何？”
屋檐下，孙尚香斜倚贵妃椅，正晒着暖阳。
“一切顺利，今日便启程返国，阿母意下如何？”
“行啊。”她懒懒应道，“江东也好，南郑也罢，为娘在哪都一样。”
“孩儿这就去知会陈到将军。”刘禅又问，“虎妞呢？”
“小虎来了，姐妹俩正在花园说话呢。”
“哦？”刘禅挑了挑眉，饶有兴致，“我去瞧瞧。”
“怎么？”孙尚香似笑非笑，“小阿斗又动心思了？为娘看你挺馋人家姑娘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怎么能叫馋呢？”刘禅笑着辩解，“再说了，就是看看，又不能怎样。”
“舅父已嫁一个女儿给我，断不会再嫁第二个。”
这是实情。一个女儿足可维系盟约，再多一个，纯属冗余。
身为孙权的女儿，个个都是难得的政治筹码，嫁到哪一方，都能为父亲增添助力。
可若再添一人，纯属画蛇添足，毫无实际价值。
孙尚香听了，眼珠滴溜一转，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随手一摆道：“去吧，小虎模样也不赖。”
刘禅应声而起，乐呵呵地转身就走，问明方向后，直奔后院花园而去。
这座宅院，是孙尚香从荆州回江东后，孙权特命人专为妹妹营建的住所。
飞檐翘角、曲径回廊，假山叠翠、清流潺潺，样样齐备，处处精巧。
绕过几重游廊，眼前豁然开阔，一泓碧水静静铺展，池中荷叶田田，粉白莲朵亭亭玉立。
“咯咯咯～”
清脆笑声随风飘来，刘禅循声望去，目光落向湖心亭。
一红一绿两道身影挨得极近，正低声说笑，神态亲昵，显然聊得正欢。
“聊什么这么开心？”他走近几步，细细打量这对姐妹花。
两人裙色恰好映衬园中景致：红如初绽荷花，绿似新抽莲叶。
“殿下驾到啦！”孙鲁班笑着起身，牵起身边人介绍：“这是妹妹……”
“大虎不必引荐。”刘禅含笑打断，“这般容貌气韵，一眼便知是小虎。”
“姐夫安好。”孙鲁育被唤了乳名，耳根微红，羞怯低眉。
大虎举手投足间尽是明艳风致，小虎却似一支初露尖角的嫩荷，清丽未开，别有一番动人。
虽气质迥异，但论起五官眉眼，姐妹俩确是一脉所出，纵非孪生，也足足有六七分相像，叫人不禁暗叹天工造化。
“殿下，您倒说说，妾身和妹妹，谁更胜一筹？”孙鲁班笑意盈盈，抛来一问。
这话不好接：夸一个，冷落另一个；说都美，又显敷衍。非得点出各自妙处才行。
略一沉吟，刘禅脱口吟道：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大虎如碧叶承露，小虎似红莲映日，本就各擅胜场，何须相较？”
红与绿，恰合二人衣饰，赞得自然妥帖，不着痕迹。
“不愧是殿下，这等刁钻题也难不倒。”孙鲁班掩唇轻笑。
一旁孙鲁育听着也被一并夸了，青涩面颊上漾开浅浅欢喜，掩都掩不住。
“大虎，收拾一下，稍后咱们启程回国。”刘禅吩咐道。
孙鲁班微微一怔，随即利落地点头应下。
“姐姐这就走了啊……”孙鲁育拉着她的袖子，满眼不舍。
史书上姐妹反目、骨肉相残，那是多年后的事。
如今二人年岁尚轻，情意笃厚，彼此依恋，真真切切。
“小虎想姐姐了，日后尽可来南郑寻我。”孙鲁班说着，眼角余光悄悄掠过刘禅，分明是借机替他拉拢人心。
“好呀好呀！”孙鲁育全然不察，拍手答应。
“走，帮姐姐理行李去！”
“嗯！”她雀跃蹦跳着跑开了。
孙鲁班放慢脚步，凑近刘禅耳边，压低声音：“殿下，妾身把小虎‘请’去南郑，往后能不能让她心甘情愿留下，可就全靠您本事了。”
“你真动真格的？”刘禅略感意外。
“自然。”她语气笃定，“头胎，必须是我生。”
刘禅摇头一笑，不再多言。
行李本就不多，出使所携贺礼有限，倒是孙权回赠的厚礼堆了不少。
收拾停当，一行人即刻动身，直赴城外码头。
前来送行的官员不少：张昭、陆逊、诸葛瑾等朝中重臣悉数到场；二乔亦并肩而立，连孙鲁育也来了。
登船前，孙鲁班探出身子，朝岸上挥手叮嘱：“小虎，可一定要来看姐姐哟！”
“嗯嗯！”她用力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
孙尚香侧目瞥了孙鲁班一眼，挑眉道：“大虎，又在盘什么算盘？”
“嘿嘿～”她压低嗓音，狡黠一笑：“把小虎‘请’去给殿下做小媳妇。”
“阿母，您可别听大虎胡诌……”刘禅赶紧澄清。
“胡诌？”孙尚香朗声一笑，霸气十足：“真喜欢，现在就抢回来！”
“啊？”刘禅和孙鲁班齐齐愣住。
孙尚香朝二乔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两位大的眼下动不得，抢个小的，还不容易？出了事，娘给你兜着！”
话音未落，刘禅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只见他跃下甲板，一把将孙鲁育扛上肩头，旋即转身疾奔，三步并作两步蹿回船上！
孙尚香手腕一挥，断喝一声：“还傻站着？开船！快走！”
变故猝不及防，满场皆惊。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先跳下船，再扛起人，再翻身上船，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号令一出，船队立刻解缆，缓缓离岸，逆流而上，渐行渐远。
“呃……”张昭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老朽没看错的话，世子殿下……把二小姐抢走了？”
“嗯……”陆逊嘴角微抽，语气艰涩：“恐怕……正是如此。”
“还发什么呆？追啊！”大乔柳眉倒竖，厉声斥道：“这丫头太荒唐了！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不用细想，这般胆大妄为的举动，背后定是孙尚香授意无疑。
大家倒不担心孙鲁育安危，可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硬生生把人掳走，终究不成体统。
“姐姐息怒，小虎毫发无伤，兴许过些日子就送回来了。”小乔柔声劝道。
“送回来？”大乔气结，“真想带小虎去汉中游玩，直说便是，何苦让阿斗动手抢人？这不是明摆着要给她做媳妇么？”
“这……”小乔哭笑不得，“人已走远，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还是赶紧禀报吴侯，请派使节赴汉中交涉吧。”
“唉……也只能这样了。”大乔轻轻按住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老夫人走后，这丫头真没人能拘得住。”
没过多久，孙家二小姐被劫走的消息，就送到了孙权案前。
“什么？！”孙权腾地站起，又惊又怒，“你们是在耍我？什么叫‘抢走了’？谁干的？怎么抢的？给我说清楚！”
众人垂头缩肩，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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