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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避实就虚,暂不点破


“一地民风如何,关键看主政之人行事如何。”

“我父王以仁德立世,天下皆知,所以治下多忠厚信义之士。”

“可江东呢?风气所至,竟让人纷纷弃正道而走偏门,这究竟是为何?”

此话一出,孙权脸色骤然阴沉如铁。刘禅这话已不是暗讽,而是当面揭疤,明晃晃把“贼首”二字钉在了他脑门上。

孙权刚要拍案而起,刘禅又不紧不慢开口:“舅父少年成名,十五岁便独当一面,二十加冠即承父兄遗志、执掌江东,断然不是纵容歪风、败坏纲纪的昏聩之主。”

正欲拂袖离席的孙权,硬生生顿住脚步。

“那么,这股贼风,到底从哪儿刮起来的?”刘禅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文武,声音沉定:“答案,只有一人。”

“谁?”孙权脱口而出。

“吕蒙!”刘禅斩钉截铁,“此人此前违抗舅父将令,假扮商旅奇袭荆州,行的是鼠窃狗偷的勾当!”

“身为江东大都督,却是他带坏了整支兵马的风气,才让江东贼影憧憧、专做见不得光的营生!”

刘禅神情激愤,抱拳向孙权正色道:“外甥斗胆,请舅父下令,将此人枭首悬门,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字字直戳面门,当众斥其为鼠辈,江东上下却连个咳嗽都不敢大声。

谁若跳出来反驳一句,便是自认与“贼”同流,更坐实了孙权纵容不法之嫌。

这口黑锅,吕蒙若不背,就得由孙权亲自扛下。

“上头有吕蒙妄图夺我荆州,中间有甘宁将军拦路劫掠,底下还有奴仆偷盗主人财物。”刘禅语重心长,“舅父若真想整肃江东风气,还得从根子上着手啊。”

“这事……就不劳阿斗费心了!”孙权咬着后槽牙应声,竭力压住翻涌的怒火。

哪是在骂吕蒙?分明是隔山打牛,箭箭冲着他孙权而来。

偏偏还不能驳,一驳就等于认下“纵贼养奸”的罪名,气得他胸口发闷,额角青筋直跳。

“殿下……”

刘禅侧身一看,竟是孙鲁班眼圈泛红,心头微微一软。

当着女儿面骂她亲爹,她心里怎会好受?

罢了,胸中郁气已泄七八分,再往下撕,怕真要闹僵。毕竟眼下孙刘两家还是盟友,撕破脸终归难看。

“舅父正值盛年,这点小事自然无需外甥插手,料想舅父自有主张,外甥也就不多嘴了。”刘禅说完,安然落座。

见他收声,从孙权到群臣,无不悄悄松了口气。

今日这场较量,他们属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非但没难住刘禅,反倒被他层层剥皮、句句扎心,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可孙权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他本就心窄,此刻更是记恨上了。

“小崽子敢骂我?好!且让你得意一时,待会儿你开口求我出兵,我立马给你个闭门羹,叫你吃个大亏!”他暗暗咬牙,只等刘禅提出北垡联手之事,便当场一口回绝,狠狠挫他锐气。

“殿下,此番远赴江东,不知所为何来?”场中冷寂难耐,陆逊主动开口,想把话题拽回正轨。

孙权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只等刘禅张嘴。

“哦。”刘禅笑着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江东逛逛。”

“刚迎娶了大虎,顺道陪媳妇回趟娘家。”

开什么玩笑?进门就设局围堵,江东摆明了没安好心。

他若老实交代来意,岂不是白白送上门挨刀?当我傻?

与其谈崩收场,不如吊着他们胃口。

反正北垡得等秋粮入库之后,眼下距那时还有半年光景,日子宽裕得很,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刘禅这轻描淡写的一答,直接让江东众人瞠目结舌,孙权更是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他蓄势已久,就等着刘禅开口提条件,然后当场断然拒绝,痛快出气。

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来……

就像他挥出一记重拳,眼看要砸中,对手却突然撤步闪身,那一拳只得硬生生收住,憋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殿下莫非在玩笑?堂堂一国储君驾临,难道只为……回门?”陆逊听得牙根发酸。

“怎么?”刘禅一脸坦然,“储君就不能回门了?孤与大虎情投意合,她挂念娘家,孤陪她走这一趟,有何不可?”

“再说,阿母故里就在江东,舅父也在此处,孤为何不能来?”刘禅笑吟吟反问,“莫非,江东不欢迎孤?”

“不敢不敢……”陆逊连忙摆手,“江东上下,随时恭候殿下驾临。”

“这就好,孤还当你们不待见呢。”刘禅意味深长地一笑。

见他始终不提正事,江东众人顿时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最后还是孙权打破沉默:“阿斗千里而来,一路颠簸,不如先歇息片刻,改日舅甥再好好叙叙,你看如何?”

“舅父安排,外甥岂敢推辞?”刘禅起身拱手,“承蒙舅父盛情款待,阿斗铭感五内。”

“自家骨肉,何须这般客气。”孙权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随口客套一句,便扬声吩咐:“来人!速为世子殿下在城中择一处妥帖宅院安顿。”

刘禅身份贵重,毕竟是汉室储君,馆驿那种地方,实在不够体面。

“外甥告辞,改日定来探望舅父。”

刘禅躬身一礼,随即携孙尚香与孙鲁班转身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于殿门之外,孙权脸色骤沉:“都议议,眼下怎么应对?”

刘禅既不开口亮明来意,江东反倒被牵着鼻子走,落了下风。

“主公,依臣之见,汉中王世子恐已察觉我方有意试探,故而避实就虚,暂不点破。”张昭低声分析。

“还‘恐已察觉’?”孙权没好气地一摆手,“那小子话里带刺,句句扎心,他心里能没数?”

满堂文武一时哑然。

论谋略,未必输他;可真刀真枪比嘴上功夫,确实不是对手,挨了训还无从回嘴,此刻也实在说不出什么。

“主公,不如暗中遣人探探他的底细?”陆逊试探道。

“不可!”孙权断然摇头,“咱们主动去问,倒像急不可耐,反而露了怯相。”

“那主公的意思是……”

“他不说,咱们也不提。就这么晾着,看谁先绷不住!”孙权赌气般撂下这话。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这话未免太显稚气。

可孙权刚被当面刺了一通,早已没了议事的心思,说完拂袖而去,留下满殿臣子怔在原地,进退两难。

邺城。

城内城外素白一片,百官垂首跪列于城门两侧。

远处,一支肃穆军阵护送着一口黑漆棺椁,缓缓向城门行来。

“呜呼哀哉!父王啊,!!!”

棺椁刚抵城门,曹丕便扑跪上前,放声恸哭。

霎时间,整座邺城哭声四起,哀意弥漫。

许褚亲自扶灵,将棺椁稳稳送入王宫正殿。

曹丕更是一直跪守灵前,自晨至夜,涕泪纵横,悲不能抑,观者无不恻然。

深夜。

吊唁者早已散尽,灵堂唯余曹操的妻妾、儿女静默守候。

曹丕嗓子早已哭哑,却仍伏地哽咽不止,毫无停歇之意。

“殿下,司马懿求见。”

曹丕眸光一凛,默默起身,快步迎出。

二人相见,司马懿毫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开口:

“先王驾崩,朝野上下,唯系殿下一身。”

“殿下当上念祖宗基业,下顾万民苍生,岂可拘泥于寻常孝子之礼?”

“请仲达明示。”曹丕气息急促,声音微颤。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便是正位称尊,以稳乾坤!”

“可父王尚未入土……孤若仓促继位,怕遭天下非议。”曹丕面露犹疑。

“糊涂!”司马懿语气陡然加重,“殿下可知,先王噩耗传开后,曹彰已从长安直奔洛阳,公然索要先王玺印!”

“他怎敢如此?!”

“殿下勿忧,臣与程昱、贾逵已严词拒之。”司马懿说着自袖中取出一物,双膝跪地,高举过顶,“请殿下即刻登位,切莫迟延误国!”

曹丕双手微微发抖,缓缓伸出,将那方梦寐以求的玉玺紧紧攥住,仿佛稍一松手,便会化作云烟。

“另有一事,臣与陈群等人反复斟酌,以为殿下登基之后,宜行新政。”司马懿又抛出一枚重磅消息。

“新政?”曹丕呼吸一滞,嗓音发紧,“这……可行吗?”

“但凭殿下点头,其余事务,自有臣等操持。”

曹丕低头望去,司马懿双手托着一卷竹简,其上赫然写着:

九品官人法。

清晨。

孙鲁班在刘禅怀中悠悠转醒,嘟囔一句:“硌死人了……”

出嫁前,老嬷嬷早把男女之事细细讲过,她自然明白是什么顶着自己。

何况成婚多日,早已不是头回碰上,这点动静,她早就习以为常。

反手往后腰一探,想把那碍事的东西拨开。

“咦?”她微微蹙眉,“好像……比昨儿还硬挺些?”

“不准动!双手举高。”刘禅笑着低喝。

“殿下醒了?”孙鲁班娇嗔一声,“吓人家一跳,坏死了~”

“小狐狸,大清早乱摸什么?”

“殿下,妾身觉得它……好像又壮实了些?”她压低嗓音,悄悄问道。

“那是自然。”刘禅扬眉一笑,“华佗先生亲手调的方子,哪会糊弄人?一年之后……嘿嘿!”

“羞也不羞!”孙鲁班啐了一口,起身道:“妾身得起来了,殿下可要更衣?”

“不必,再躺会儿。左右无事,闲着也是闲着。”

刘禅心下坦然,打定主意跟江东慢慢磨,看谁先按捺不住。

权当来江东散散心,好好休养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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