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扩军
“好嘞。”刘禅应声而起,几步跨上高阶。
“站在这儿俯瞰全场,果然气象迥然不同。”他先随口感叹一句。
“哈哈,”刘备朗声而笑,“这位置迟早是你的。”
“那还是晚些时候为好。”刘禅说得恳切。
“好了,闲话不多说,入正题。”刘备面露宽慰,自然听懂了儿子话里那份心意。
晚些时候,意味着自己还能多撑几年。
说到底,刘备也年近花甲,谁又能料到哪天就走到头了?
“今日儿臣所陈,是后勤一事。”刘禅直奔主题,“重点谈江河对军需转运的决定性作用!”
众人神色一肃,纷纷凝神细听。
刘禅先指成都平原:“蜀中沃野千里,产粮丰足,堪称天然大粮仓。”
再移手指向巴山:“可惜蜀道艰险,真如登天一般,致使运粮成本高得惊人。”
最后落点汉中:“蜀中粮食运抵汉中,少说也要三个月,途中损耗触目惊心。”
假设蜀地产粮十石,征发大批民夫走陆路运送,抵达汉中后,最多只剩七成。
这三成去哪了?全进了运粮民夫的肚子。
一边扛粮,一边吃粮;运得越多,人就得越多;人越多,嘴就越多;嘴越多,路上嚼用就越大。
但这还没完,民夫卸完粮,还得从汉中折返蜀中。
他们都是本地农人,不能留在汉中不归,否则田地荒废、来年无收。
返程照样要吃饭,总不能让他们喝风赶路吧?
这么一来,返程又耗掉三成。
一去一回,六成粮食已化为乌有。
照理说剩四成也算过得去?实际根本做不到。
老鼠啃、虫蛀蚀、飞鸟啄,运粮队一路都像移动的饵食,不断被蚕食。
还有山路失足坠崖的民夫,翻车坠谷的粮车,人一多,意外就难防。
这部分损耗,至少又占一成,算下来只剩三成。
可三成还不是底线。
朝廷百官的俸禄,得由公库支出,再扣一成。
汉中驻军每日开销,再削一成。
最终能真正留作北垡储备的粮草,只剩一成。
一年秋收所得,运到汉中后,仅余十分之一。
所以古时打仗,往往要攒足好几年的存粮,才敢发动一场大战。
“因此,儿臣主张革新运输方式,大幅压减途中的无谓消耗。”
“有何良策?”刘备立刻追问。
“走水路!”
众人豁然开朗,难怪刘禅一开头就强调江河之利。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刘禅手指地图,“诸位看,白帝城至江陵顺流而下,一天便可抵达。”
“这般迅捷稳妥的路径,为何不用来运粮?”他继续道,“长江上游贯穿蜀地,我们完全可在本地造船,借水势快运秋粮至荆州。”
“如今襄樊已在大汉治下。”
“粮船入荆州后,转入汉水逆流而上,再经沔水西进,直达南郑。”
“全程皆走水道,最快一个月内,蜀中粮秣即可抵达汉中,甚至用不上整月。”
最重要的一点。刘禅语气郑重:“船,不用吃粮!只需极少人手就能驾驭。”
粮草陆运损耗惊人,一来耗时太长,二来征调民夫众多,光是路上吃饭就吃掉一大截。
而走水路,不仅行程快得多,所需人力也大幅压缩,自然也就省下大量口粮。
“嘶……绝了!”
“可不是嘛,以前怎么就没往这上头想?”
“少废话,以前襄樊压根不在咱们手里。”
满朝文武纷纷点头,对刘禅这番谋划无不称道。
“殿下。”诸葛亮忽然开口,“襄樊虽已归我方掌控,可夏口仍在江东治下。”
夏口,正是长江与汉水交汇的咽喉要地。
蜀中船只若想顺江而下、再转入汉水北上,必经江东辖境,终究是个隐患。
“先生不必忧心。最稳妥的办法,是船行至江陵后,改走陆路转运粮草,再于襄樊重登水道。”
“江陵离襄樊不过咫尺之遥,陆路最多十日,完全可行。”
“呵呵。”刘备朗声一笑,“既说是笨法子,那阿斗定有高明之策?”
“更干脆,全程水运。”刘禅目光笃定,“江东才刚与我方重修旧好,我不信他们敢公然扣留我军船只。”
“不过是借道通行,难道江东还能翻脸不认?”
“就算将来拒之门外,这几年内,他们断然不会这么做。”
确实,双方关系刚刚回暖,江东便阻断大汉漕运,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退一步讲,真不借道,也不过绕一小段陆路而已。
江陵至襄樊一路坦荡,全是平原沃野,比起蜀道的险峻崎岖,简直轻松如履平地。
“殿下,臣还有一事不明。”法正拱手道:“蜀中船只顺流东下,倒无大碍。”
“可返程回蜀……似乎根本走不通?”
“令君说得对,船确实无法原路返回。”刘禅坦然应道。
症结就在三峡。
顺流而下,闯三峡虽险,尚能勉力为之;
但逆流上溯?激流奔涌,舟楫难抵,眼下毫无可能。
换言之,每运一拨粮,就得新造一批船,有去无回。
“如此算来,造船又是一笔沉重开支。”刘备眉头微蹙,“年年打造,积年累月,也非小数目。”
“父王所言极是。但这并非挥霍,这些船,迟早要派上大用场。”刘禅神色沉稳。
“什么用处?”刘备追问。
“踏平江东!”
“嗡,”
话音未落,殿内顿时沸腾,群臣交头接耳,震惊不已。
“肃静!”刘禅板起脸,声音清亮,“有何可惊?”
“日后大汉中兴,重掌天下,难道还能容江东久踞一隅?”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出声驳斥,这话,确实在理。
只是孙刘两家刚重归于好,世子心中早已盘算着灭吴之策,难免令人愕然。
待喧哗渐息,刘禅接着道:“伐吴首在水战,而水战之本,在于战船。”
“蜀中年年造船,开销虽巨,数载之后,便能攒下一支可观的水师力量。”
“既能运粮,亦能扩军,一举两得。”
“船虽不能返蜀,却可调驻荆州,在长江、汉水间操演训战。”刘禅拱手正色道:“儿臣恳请,由仲父出任水军都督,即刻着手整训,以免临阵仓促。”
运粮、建船、练兵、设帅,环环相扣,条理分明。
听到此处,众人心中了然:这不是灵光乍现,而是深谋远虑。
尤其水军主帅人选,关羽实为不二人选。
刘备帐下通晓水战者,唯有关羽一人。
且他久镇荆州,熟悉江域水势,水战之能,早经实战淬炼。
“恭喜大王。”诸葛亮含笑抱拳,“世子再献奇策。”
“哈哈哈,”刘备喜不自胜,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嘴上却谦道:“哪里哪里,全赖孔明教得好,教得好啊。”
君臣一番寒暄过后,刘备抬手一挥,决然下令:“诸卿皆已听明,即日起,依军师与世子所议施行,不得延误!”
“遵命!”群臣齐声应诺。
朝会散罢,刘备留下关羽、张飞与刘禅三人。
“二弟、三弟,年关将近,闲暇无事,不如小酌几杯?”
建安十六年,刘备自荆州入蜀;如今已是建安二十四年末。
三位老兄弟,已有八年多未曾齐聚一堂。
“喝几杯算什么?”张飞朗声笑道,“今日非得痛饮尽兴不可!”
“在荆州时没喝痛快,今天必须一醉方休!”关羽抚须而笑,难得松快一回。
“好好好!”刘备开怀道,“依二位贤弟便是。”
“儿臣替三位长辈斟酒。”刘禅连忙上前,“不过饮酒一事,恕儿臣告退。”
“瞧你这出息。”张飞拍着刘禅肩膀,摇头晃脑,“堂堂男儿,怎能滴酒不沾?”
“罢了三弟,阿斗年纪尚轻,莫强求。”关羽笑着解围。
“啧啧啧,”张飞打趣道,“二哥护得紧啊,不就是方才阿斗替你讨了个差事么?”
“护着又如何?”关羽笑意更浓,“大侄子心里装着我这个仲父,难道不该高兴?”
此前刘禅曾提议让关羽回后方休养,由马超坐镇荆州。
谁料转头便举荐他执掌水军都督,关羽心头暖意翻涌,哪还顾得上推辞。
“仲父威震华夏,更是父王帐下唯一熟稔水战之人,困守荆州,实属屈才。”刘禅顺势说道,“荆州有孟起叔父镇守,足可无忧;水军重任,非仲父莫属。”
“哈哈哈,”关羽捋须朗笑,“这孩子嘴真甜!”
席间欢声不断,三兄弟随意围坐,刘禅忙前忙后斟酒布菜。
“大哥,今儿这事你非得点头不可。”张飞搁下酒盏,随手抹了把嘴,“不然我今儿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不走就不走!”刘备笑着啐他一句,“今晚咱们哥仨还像从前那样,脚抵着脚睡一宿!”
早年他们闯荡江湖时,常挤在一床被子里说掏心话、谋大计。听刘备这话,分明是想重温当年那股热乎劲儿。
“哎哟,我说正经的呢!”张飞被逗急了,脸一绷。
“行行行,你说你说,当兄长的还能驳你面子?”刘备无奈摇头。
“我家大闺女瑾云,打小就盼着嫁阿斗。”张飞直来直去,“先前嫌阿斗年纪轻,才一直没落定名分。”
“如今倒好,一个两个都快进门了,我闺女反倒排到末尾去了。”
“这亲事今天必须拍板!不然我掀了这案几!”
史册上写得清楚:刘禅先后两位皇后,都是张飞之女。早年间虽未正式下聘,但两家早已口头应允。拖着没办,一是因刘禅尚幼,二是觉得早晚能定,压根不着急。
可眼下眼看大婚在即,正妻吴苋已定,侧室里还有马伶俐、关银屏、曹操的孙女、孙权的女儿……张飞坐不住了,再不动手,怕真要错过良机。
“成,瑾云那丫头我熟,识文断字,温婉持重,贤良得很。”刘备转头望向儿子,半是打趣半是满意,“这小子倒是福气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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