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晨钟

何家发现何文远没回来，是在三更梆子敲过之后。守后门的家丁老钱头端着茶壶靠在门框上，眼皮子直打架。何少爷以往从赌坊回来最迟不超过二更半，有时喝多了踹门的动静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今晚巷子里安静得只剩夜风扫地的声音，老钱头提了好几回气死风灯往后巷照，巷子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再露面。后来他跟镇武司的人说，那会儿他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真正派人去找，是过了三更。何家三房的管事领着几个家丁举着火把从正门出去，沿着何文远常走的路线一路找。其中一个家丁拐进暗巷，火把的光照亮了墙上几道深褐色的痕迹。

他愣了一下，慢慢把火把往前递——这一递，改变了他这辈子对恐惧的认知。一具、两具、三具、四具。老钱头在巷口看到何文远那张敷了粉的脸时双腿一软，坐倒在青石板地上。几个家丁没一个人出声，有个年纪最小的直接扶着墙吐了。

消息在天亮前传开。何家闹翻了天，几个房头的人全被从床上叫起来，三太太披头散发冲到前厅，哭嚎声震得屋瓦簌簌落灰。何府管事连夜去县衙报案，不多时，巷口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镇武司的人到了。

来的是分管缉捕的赵差司。八品中期的修为，在临江县镇武司里前五的存在。周平和其他几个差头跟在后面，火把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差司站在巷口先看了几息，又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青石板缝隙里凝固的血迹，然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巷子封了。现场画图，尸首领回去验。”他吩咐完差役，又转头看向周平，“周差头，你带人把附近几条巷子都走一遍，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最近城外不太平，县尉大人的意思是仔细查，但不要声张。”

周平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差役转身走了。走过巷口时，他的目光在墙根的几道爪痕上停了一下。豺狼爪痕，深浅不一，方向交错，看着像是妖兽流窜觅食的典型痕迹。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何家大院门里传来三太太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混杂着管事们前前后后奔走的脚步声。

巷子被镇武司封了，封条在晨风里簌簌地抖。几个看热闹的街坊远远地伸着脖子往里瞅，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风中的落叶，飘得到处都是。

有说遭了贼人劫财害命的，有说被仇家找上门一刀割了喉的，也有说何文远这半年作孽太多终于遭了报应——最后一种说法听的人最多，但说的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

寅时三刻，叶无痕准时睁开眼睛。

里屋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叶小宁睡得正沉。他轻手轻脚从床板上翻下来，走到灶台边，从瓦罐里倒了半碗凉白开。水是昨晚烧的，放了一夜，凉得沁牙。

他端着碗站在灶台边慢慢喝，窗外的天色还是深灰，离天亮还有一阵子。城东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火把的光透过窗纸在墙上跳了几下。

叶无痕喝完水，把碗搁回灶台上，走到院中。

老枣树在晨风里轻轻抖着叶子。他在树下站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宿主：叶无痕

明面修为：炼体大成

真实修为：九品·炼劲初期（中期门槛）

已录入武学：

基础炼体功——大成（20/80）

下等武学-裂石拳——入门（15/80）

基础刀法——小成（0/40）

下等武学-飞燕步——未入门（8/40）

基础刀法突破小成了。丹田里的劲力比昨晚之前又凝实了几分，九品初期的路已经走完，中期的门槛就在眼前。他看了一眼飞燕步那栏，八点——还差三十二点到入门。

他摆开裂石拳的起手式。第一式开山，右拳从腰侧推出，手腕沉三寸，劲力从丹田贯到拳面，拳风打在枣树老皮上，枣树微微一震。老九在巷子里说的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怎么可能是九品中期。”他当然不是九品中期期，只是劲力比同境凝实了太多。一个靠丹药堆起来的九品初期，连他一刀都接不住。

东边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跑过去，有人在喊“赵差司来了”。叶无痕收了拳架，用井水抹了把脸，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灰蒙蒙的天。

叶小宁推门出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

“哥，外面怎么那么吵？”

“不知道。”叶无痕把洗脸布搭在井沿上，“粥好了没？”

“还没煮呢。”叶小宁嘟囔着走到灶台边，踮脚去够房梁上的干菜。叶无痕走过去帮她取下来，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何家的火把和哭嚎声隔着几条巷子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叶小宁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煮粥，丝毫不知道那些声音跟她有什么关系。

临江县还在乱着。何家还在找凶手。而那个凶手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下，喝着一碗凉白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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