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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暗巷杀机


巷子里月光惨淡,几道白斑落在青石板上,照出积水里的反光。

何文远抄着暗巷往何家后门走,老九跟在他身侧半步。两个家丁一前一后,腰间刀鞘轻轻碰撞,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

老九走到巷子中段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鼻翼翕动,像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但巷子两侧的高墙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墙头连只野猫都没有。

柳树的阴影里,叶无痕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正常,没有任何温度。他轻轻拔出后腰短刃,刀身在阴影里泛出一层冷光。

老九的手刚摸到刀柄,一道深褐色的影子已从柳树后骤然掠出。

第一刀。刀锋破风,灌满九品炼劲的力道——基础刀法里最简单的一式直刺。老九瞳孔骤缩,仓促拔刀格挡,九品初期的劲力在刀身上炸开。

当的一声,火星在暗巷里炸开,老九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灰砖墙上,虎口震得发麻。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这一刀的力道不对,同样是九品初期,对方的劲力凝实得像九品中期。

第二刀。叶无痕不等他站稳,反手横削。飞燕步的步法让他身形一错,刀锋从老九防御的空隙中切入,正中握刀的右腕。短刀脱手飞出,在砖墙上弹了一下,当啷落地。

第三刀。刀锋掠过咽喉,干脆利落。

老九贴着墙滑下去,在灰砖墙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穿深褐色粗布短打的年轻人,嘴唇嚅动了两下。

“怎么可能是……九品中期……”

话没说完,气就断了。

叶无痕面无表情地收回短刃。与此同时,一股暖流从系统面板深处涌出——基础刀法突破小成。丹田里的劲力在反哺的推动下猛地膨胀,从九品初期一路走到尽头,隐隐看到了中期的门槛。

两个家丁这才反应过来。刀疤脸怒吼一声拔刀扑上来,另一个转身就跑。叶无痕侧身让过扑刺,短刃反手一削,跑的那个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刀疤脸惊恐地挥刀乱劈,叶无痕格开他的刀,一刀没入他的胸口。

巷子里安静下来。从第一刀到最后一个家丁倒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何文远瘫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的粉被冷汗冲出一道道沟,嘴唇哆嗦着,手指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碎砖头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他认出了这张脸。

“你……你……别杀我……我给你钱……”

叶无痕在他面前蹲下身。月光落在脸上,何文远便看见了那双眼睛,只是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刚才说,一个候补差役有屁用。”

何文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刀锋划过,他捂着脖子,手指缝里渗出一线暗红,整个人软倒在墙角。

巷子里重归寂静。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灯笼残骸微微滚动。

叶无痕将短刃在尸体衣袍上擦净,蹲下身挨个搜身。两个家丁身上只有些铜钱散银,老九怀里倒有三张十两的银票和一小包碎银子。

何文远腰间别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装着两锭金元宝和几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把金银银票全部揣入怀中,将所有兵器归拢到墙角。

接下来是伪装现场。

叶无痕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深褐色的粗布短打沾了血也看不出来,但袖口溅了几滴,他把袖口卷到肘弯以上,回去就烧掉。

走到巷子中段,在墙根和地面之间来回踱了几步,选定了几处最容易被镇武司勘查的位置。

然后蹲下身,从绑腿里抽出一截磨尖的铁钩,形状是照着黑风岭独眼豺狼的爪趾弧度打的,老刘头说那畜生每回下山都要在墙角留一长道子,镇武司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它。

他把铁钩锋利的尖端抵在墙根上,用力一拉,灰砖面上留下了三道平行的抓痕。抓痕从离地两尺处斜斜往下,尾部微微上扬,跟独眼豺狼跳跃时落爪的角度完全一致。

他又在青石板上如法炮制了几道,深浅不一,方向交错,像是一头妖兽在暗巷里来回扑腾了一阵子。

做完爪痕,他开始布置妖兽残留。独眼豺狼最喜欢在墙角蹭痒,每次都会留下几撮灰褐色的粗毛。

他把从城外山坡上捡来的狼毛从怀里捏出一小撮,仔细塞在柳树皮缝和砖墙凹坑里,风一吹就微微抖动。

又在几处墙根撒了点狼粪粉末,量极少,但够巡街差役带狗来的时候能让狗多嗅上两圈。

叶无痕退后几步,把打斗痕迹一一调整。老九是后脑撞在墙上,他把尸体翻了半圈,用手蘸着血迹在墙根划出一道延伸向暗巷深处的拖痕。

痕迹在巷口的位置断掉——不能引出巷道出口,要留白,给调查的人自己去想。然后在拖痕尽头洒了几滴从尸体上接的血,让镇武司的人以为受伤的人试图往巷外爬,但爬了一半就断了气。

叶无痕退后几步,眼睛像一把尺子一样反复衡量。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刀法的痕迹,没有活人见过他的脸,没有活人知道今晚他出过门。

一切痕迹都指向一个结论:何家少爷半夜从赌坊喝了酒抄近路,运气不好遇上了流窜觅食的独眼豺狼。老九奋力抵抗,但那畜生是妖兽,一爪子下去就是致命伤。

当然做这些都是混淆视听,主要是干扰一下,便让何家花更多的时间罢了。

清理完毕。

叶无痕将短刃别回后腰,拎着沉甸甸的包裹起身,消失在暗巷尽头。走出巷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月光重新从云层后漏出来,照在青石板上,那里只剩几道妖兽爪痕和一地散落的灯笼残骸。

一阵夜风打着旋穿过巷道,卷起一小撮粗硬的兽毛消失在黑暗里。

何家大院的更夫敲过了三更的梆子,没有人知道这条暗巷里发生了什么。

回到家时,月亮已经偏西。叶小宁给他留了灯,灶台上的粥锅用布包着。他揭开布看了一眼,锅里剩了小半碗粥,旁边搁着一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他把粥喝完,将包裹藏进柜子深处,走到里屋门口。

叶小宁睡得正沉,一条胳膊搭在被子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跟谁吵架。

叶无痕轻轻把她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走出屋子,在枣树下把短刃擦净,和父亲的旧刀挂在一起。铁器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夜风里一闪即逝。临江县睡了。

五步法已经走完,这件事到此为止,跟他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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