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月黑风高
临江县是一座围城。
三丈高的灰砖城墙圈住八万余口人，日落闭门，鸡鸣启钥，百年如一日。城墙外的世界不属于平民——荒野里有妖兽，官道上有流寇，每远一里，活命的概率就往下掉一分。
所以临江县的人从不搬家，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祖坟埋在城外三里坡，清明上坟都要结伴，趁日头高的时候去，赶在日落之前回来。
叶无痕在这座城里活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条巷子的走向。此刻他正穿过城东的石板巷，一身深褐色粗布短打，不是差役的制式官服，没有任何标识，在夜里就是一块会移动的影子。他在何家大院后门外那条暗巷的歪脖子柳树后蹲下身，屏住呼吸。
何文远还没回来。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灰砖墙高而陡，月光照不进来，只在巷口漏进一小片惨白的光。前面库房虚掩的木门后倒先传出了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这次的货可是给黑风寨朱爷的，何少爷亲自挑的，那头满意得很。”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叶无痕眉头微皱。黑风寨——临江县往西三十里有座黑风岭，山势险恶，林深雾重，盘踞着一伙山贼，为首的自称朱爷。这伙人在县外官道上劫过商队，抢过镖车，县里曾组织过两次围剿，都因山寨地势险要无功而返。
据说朱爷本人是八品巅峰的修为，手底下还有好几个九品的好手，放在县里已是一方豪强级别的存在，却偏偏窝在山上做打家劫舍的勾当。
“朱爷可是八品巅峰的好手，在山上比在咱们县里自在多了。”另一个瘦高嗓门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韩家那个布庄女儿盯好了没？朱爷那头催着要下一批。”
叶无痕眉头锁得更紧。八品巅峰的山贼，占山为王劫道不够，还跟县里家族勾结做拐卖“货”的生意？一个山寨头子要这么多小姑娘干什么，朱爷背后还有人？这条线不简单。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他听到了更让他后脊发凉的东西。
“其实吧，城西巷子那个姓叶的候补差役他妹妹，长得也不错。”粗哑嗓子咂了咂嘴，“天天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年纪不大，眉眼倒是挺俊。要不要也——”
“打住。”瘦高嗓门道，“那丫头她哥好歹是镇武司的人。”
“一个候补差役有屁用。”粗哑嗓子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又不是差头。何少爷捏死他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叶无痕站在柳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月光透过柳条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压到冰点以下的杀意。
他感受过很多次恐惧，穿越前加班到凌晨回出租屋发现门锁被房东换了，穿越后在炼体小成被虎威帮堵在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这种陌生而极端的暴怒几乎要把他点燃，又被他强行压熄。
何文远动刘小禾的时候他没有这么愤怒过，因为那是何家的恶，他还没有亲眼看见。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在讨论拐他妹妹的时候，唯一的顾虑是“她哥是候补差役”，然后自己回答了自己——“一个候补差役有屁用。”
小宁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父亲叶大川攥着叶无痕的手托付给我的照顾。谁动她，谁就得死。
巷口传来散漫的脚步声。何文远回来了，穿一身墨绿绸袍，脸上敷着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淫词艳曲。灯笼昏黄的光在他脸上一晃一晃，把那张敷粉过度的脸衬得越发病态。
身后跟着两个炼体大成的家丁，腰间挎刀，刀鞘在腿侧一摇一晃，步伐带着几分酒意。跟在他身侧半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老九，九品初期，呼吸深沉绵长，太阳穴微微鼓起，目光习惯性地往巷子两侧扫了一圈才跟着何文远往里走。
叶无痕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宿主：叶无痕
明面修为：炼体大成
真实修为：九品·炼劲初期
已录入武学：
基础炼体功——大成（20/80）
裂石拳——入门（15/80）
基础刀法——入门（18/20）
飞燕步——未入门（8/40）
他睁开眼。九品之后劲力初具，再回头练基础武学和下等武学，进步速度明显快了一截。基础刀法离小成只差最后两点，今晚如果动刀，说不定可能在实战中突破。
飞燕步也从之前的三点磨到了八点，虽然离入门还有一段距离，但基础的闪转腾挪已经能用在实战中了。
这点实力去硬碰何家的护卫还不够看，但何家的护卫不会时时刻刻围在何文远身边——就像现在，老九正领着何文远拐进巷口，浑然不知柳树后面蹲着一个人。
叶无痕轻轻拔出后腰短刃。刀身在黑暗里泛出一层冷光，虎口贴在粗糙的刀柄上，薄茧压着麻绳的纹路。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何文远的脚步声和老九略显沉闷的呼吸。月光被高墙挡在外面，暗巷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盏灯笼晃晃悠悠地往这边移。
他往前跨出的那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后腰的短刃完全脱出鞘囊，他用拇指压住刀身侧面，不让它反射出任何光线。飞燕步的起势在双腿上蓄力，丹田里的劲力缓缓提纵。
老九领着何文远走过他藏身的柳树，家丁们还在叽叽喳喳议论昨晚赌坊里谁输得最惨。他们无人在意墙角那片阴影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但今晚不一样——有些线，踩了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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