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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再见玄都


  “胡伯爷。”
  汤秉文目光落至最前方的胡青山,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蜀南血战重伤,已是强弩之末。”
  “何苦为将废储君,与满朝清流为敌?”
  “放下兵刃归顺,本官保你——”
  话音未毕,刀鸣震天!
  锵——!
  破军刀彻底出鞘!
  刹那间,整座金水桥气流暴乱,夜风倒卷!
  胡青山周身暗金罗汉纹路通体亮起,至阳至刚的佛门真身之力,与破军霸道刀势完美相融。
  刀锋之上,升起一轮纯粹耀眼的白金色刀芒。
  无杂色,无戾气,唯有审判一切虚伪奸邪的浩荡天威。
  他踏步上前,一步一裂青石,桥面地砖应声龟裂。
  刀势涌动,非怒非躁,而是沉凝到极致的清算与审判。
  一名四品青袍儒生率先出手。
  浩然正气凝为青色长剑,凌空劈落,势可裂石开山。
  胡青山抬手一刀横斩。
  白金色刀芒破空掠过。
  青色儒道长剑寸寸崩碎,浩然正气瞬间溃散无形。
  刀芒余势未消,径直贯穿那名儒生胸膛。
  儒生满脸自信僵固,转瞬化为极致恐惧。
  身躯自胸口炸裂,尽数消融于白金刀光之中。
  “三品武夫,竟斩一品刀意?不可能!”
  汤秉文脸色剧变,难以置信。
  剩余三名儒生同时出手,三道青剑呈品字形合围绝杀。
  胡青山侧身旋刀,半月白金弧光横扫而出。
  三剑同断,三人同飞!
  三道身影重重撞在正阳门城墙之上,砸出三道深深凹痕。
  第四、第五、第六……
  儒生接连上前,无人可挡一刀之威。
  十一刀落,十一尊东林儒修,尽数陨落!
  最后两名三品大儒咬牙联手,倾尽毕生修为。
  浩然正气凝作丈许青色巨盾,死死封住城门洞口。
  “挡我者,死。”
  胡青山沉声低语。
  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罗汉真身之力、破军极致刀势、离火灵韵,尽数汇聚刀锋。
  一丈白金刀芒冲天而起,表面流转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
  是融汇两大神通的终极审判刀意!
  一刀轰然劈落!
  轰隆——!
  青色正气巨盾应声粉碎,漫天溃散。
  两名三品大儒狂喷鲜血,一跪一退,重伤濒死。
  刀芒余波横扫城门。
  汤秉文周身护体正气如纸糊般碎裂。
  凌厉刀风擦顶而过,劈落乌纱,斩断三缕长髯。
  一代东林魁首,跌坐城门之下,面色惨白,儒雅风骨尽碎。
  再无半分从容傲然。
  胡青山收刀入鞘,刀鸣渐息。
  他未曾多看狼狈倒地的汤秉文一眼,回头望向金水桥头。
  晨光破晓,天际泛白。
  他对着太子朱寿,沉声开口:
  “殿下,前路已通。”
  正阳门厚重的城门,在熹微晨光中缓缓敞开。
  远处乾清宫的琉璃金顶,沐浴朝光,清晰在望。
  拨乱反正,自此始。
  当太子朱寿在勋贵们的簇拥下踏上丹陛时,跪在最前排的几个内阁大臣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太子,看见了太子身后那些持着丹书铁券的勋贵,也看见了勋贵们衣袍上未干的血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王承恩从殿门旁闪身而出,苍老的面容上泪痕未干,但眼底却亮着一团火。
  他快步迎到朱寿面前,双膝跪地,声音微微发颤:“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王公公,开门。”朱寿的声音异常沉稳。
  乾清宫的殿门在王承恩亲自推动下缓缓打开,浓郁药味扑面而来。
  十二盏长明灯将寝殿照得如同白昼,龙床上的承平帝双目紧闭、面色灰败。
  太医院院使跪伏床边施针,见到太子入内,手中银针险些失手坠落。
  朱寿在龙床前静静跪下,握住父皇枯瘦冰凉的手掌,久久沉默无言。
  片刻后他起身转身,迎着殿内殿外无数目光,取出怀中墨玉令牌。
  “父皇病重,本宫以储君之身,依大乾祖制,即日监国。”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惊雷,砸在在场每人心头。
  殿外骤然响起一阵骚动。
  月台下群臣之中,一名青袍老者缓缓起身,轻轻掸去袍角本不存在的浮尘,抬首露出来一张胡青山从未见过的面容。
  此人年约五旬,清瘦儒雅,三缕灰白长髯垂落胸前。
  双目狭长上挑,天生带着一股傲然风骨。
  一身朴素青布儒衫无纹无饰,可周身萦绕的浩然正气已然浓郁到近乎液化,并非寻常儒修的乳白,而是一抹至高至圣的淡金光泽,那是儒道大儒专属的圣人气。
  “臣有本奏。”
  老者声音平缓却极具穿透力,响彻整座宫前广场,“太子殿下监国,于礼不合。”
  朱寿眸光微凝:“你是何人?”
  “草民严明德,一介布衣,无官无职。”
  老者微微欠身,姿态谦卑,语气却不容置喙,“草民读尽圣贤书,粗通君臣大道。陛下昏迷之前,未下诏令太子监国,而且如今储位尚存争议,殿下以未定储君之名监国,名不正、言不顺、事不成。”
  “放屁!”
  武定侯郭振武怒喝出声,长刀出鞘半寸,“哪里冒出来的酸儒,也敢在乾清宫前妄议储君!”
  严明德闻言淡淡一笑,不怒不恼,只轻抬右手、五指虚握。
  半空那层淡金色浩然正气骤然收拢!郭振武手中精钢战刀瞬间被无形巨力攥死,剧烈震颤之下,“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半截刀刃弹飞钉入月台石栏,嗡嗡震鸣不止。
  全场死寂。
  大乾立国三百年,儒修无数,可二品大儒举国屈指可数。
  每一位都是士林泰山北斗,足以与朝堂分庭抗礼。
  “原来是严夫子。”
  李常青按住暴怒的郭振武,将其护在身后,目光锁定严明德,“传闻东林书院隐有三位二品供奉,严夫子便是其一。本王幼时便听闻,东林供奉从不轻易出山,除非——天下将变!”
  他语调骤然拔高:“今日夫子拦阻储君,是以东林供奉身份,还是另有图谋?”
  严明德沉默不答。
  答案,自正阳门外遥遥传来。
  那道声音极远又极近,如寒风穿峡、坚冰碎裂。声浪所过,金水河面凝出薄冰,月台汉白玉栏杆爬满白霜。
  漫天淡金浩然正气如逢天敌,剧烈翻涌、步步后退,被一股无上寒力死死压制。
  哒哒脚步声缓缓响起,自正阳门阴影深处步步而来。
  一步一霜,一步一寒。跪伏群臣尽数寒颤不止,口鼻呼出的白气落地即成细碎冰晶。
  白袍男子踏过金水桥,脚下寒冰自动铺出通路。
  踏上丹陛之际,满朝文武不由自主深深伏低身躯,无关敬畏,纯粹是生灵面对天敌的本能恐惧。
  他止步丹陛正中,眼眸扫过勋贵手中丹书铁券、扫过太子朱寿,最终定格在胡青山脸上。
  “胡青山,北地一别,别来无恙。”
  胡青山握刀五指骤然收紧,心神剧震。
  玄都!昆仑神使,执掌冰霜天道权柄!北境蛮族的幕后靠山!
  “季阳在江南被你一刀重伤,巫支祁在蜀南选择了你,你却不知好歹竟敢再来趟此浑水。。”
  他前踏一步,肉眼可见的极寒气浪轰然扩散,金水桥冰层骤然增厚三寸。
  “玄都大人。”严明德微微躬身,恭敬有度。
  玄都淡淡颔首。
  简单一个回应,却如惊雷炸响全场,二品大儒,竟俯首敬他!
  李常青面色剧变,急退半步,低声道:“青山!这就是北地那尊神使?他怎会与东林之人勾结?!”
  胡青山未曾应答,眸光穿透二人,直视正阳门深处沉沉阴影。
  他感知到了,阴影之中尚有潜伏之人,是他在江南、蜀南屡次遭遇的昆仑秘境气息。
  刹那间,所有线索彻底贯通。
  东林党从不是东林书院说了算,书院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操盘一切的,是昆仑神墟,是眼前的玄都!
  “原来如此。”
  胡青山声音冷彻寒风,“季阳江南择严楷,长生天尊蜀南择我,而你玄都,数十年来真正的布局,一直在大乾京城!”
  玄都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默认一切。
  “神墟五神使,各辖一方。季阳江南、巫支祁蜀南、长生天尊西南夷地。世人皆以为我镇北境,殊不知,本座真正执掌的,是中原皇朝气运。”
  “神墟三百年一轮入世,王朝龙脉枯竭便是乱世之始。诸神使各择气运者博弈,胜者执掌新世气运,败者归墟蛰伏。”
  “季阳败,严楷覆灭。巫支祁布局崩坏。长生天尊选中你,你却拒不入昆仑。”
  玄都抬眸,冰蓝眼眸锁定胡青山。
  “所以,本座亲自寻你。”
  “什么意思?”
  “很简单。”
  玄都弹指碎雪,漫天冰晶纷飞,“本座经营京城数十年,东林、汤秉文、严明德,尽数是本座棋子。朝堂半数官员、后宫皇后、锦衣卫指挥使、甚至刑刀手暗桩,皆在本座掌控之中。”
  “长生天尊皆想招你入神墟,可本座不同意!本座要你——退场。”
  “退场?”
  “离开京城,不问皇权争斗。”
  玄都淡淡许诺,“本座保太子不死,保于正无恙。换你袖手旁观,抽身离去。”
  晨曦洒落冰桥,光芒刺目,胡青山垂眸良久,他缓缓抬头,平静一笑。
  “玄都,我能从北地死局活下来,全赖两位道长。”
  锵——!
  破军刀轰然出鞘!
  璀璨白金刀芒撕裂晨雾,罗汉真身暗金纹路皮下迸发,至阳至正之力与破军刀势完美交融。
  这一刀无半分试探、无半分保留,倾尽毕生修为!
  大日焚天斩现世,刀锋燃烧的不是离火,是纯粹的降魔正阳之火,无数金色符文流转刀身,专克域外天道阴寒权柄!
  玄都凝掌成盾,三尺透明冰盾凌空浮现,层层冰雪法则缠绕,乃是昆仑正统天道权柄,凌驾凡间万法!
  轰隆——!
  刀盾相撞,整座月台剧烈震颤!
  金水河冰层尽数崩碎,漫天碎冰被气浪掀飞,晨光折射万道寒光!
  冰盾密布蛛网裂纹,却终究未曾破碎。
  胡青山整个人被巨力震退数丈,双脚在冰桥犁出两道深痕,摩擦之声尖锐刺耳。
  “刀意精进不少。”
  玄都语气依旧冰冷,“但凡间刀道,终究难撼神使天道权柄。”
  他垂眸看着冰盾裂纹,微微蹙眉。至阳至正之力天然克制阴寒法则,即便他的冰雪权柄是天道正统,依旧被层层压制,愈合速度大减。
  “有意思。”
  玄都散去冰盾,右手紧握腰间冰剑剑柄,寒意骤然席卷全场。
  整座正阳门广场温度骤降至冰点,水汽凝雾、遍地冰晶。跪地老臣尽数覆霜,冻得浑身颤抖、口唇发紫。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乾清宫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虚弱苍老、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传出殿外:“够了。”
  众人齐齐转头。
  于正扶着门框伫立殿口,周身绷带层层浸染新血,旧伤强行崩裂,身形枯槁如风烛残年。
  “玄都。”于正嗓音沙哑,字字铿锵,“你为昆仑神使,超然凡尘。你布局东林、渗透朝堂,老夫无力干涉。”
  “但此地是乾清宫,是大乾天子寝殿!你持兵逼宫、施术威压,便是挑衅大乾国祚,挑衅人道!”
  玄都冰眸微扫,淡淡开口:“于正,你中碎神锥,本是必死之躯。强撑至今已是逆天,你每多言一字,便多耗一分气血寿元。”
  于正置之不闻,抬首望向天际那颗惨白飘摇的紫微星。
  他缓缓抬手,一缕浩然正气扶摇直上,对接摇摇欲坠的紫微帝星。
  这一缕光丝,承载的是他毕生剩余修为、最后的气血寿元。
  “老师!”胡青山心头大震。
  于正回头,苍白面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紫微垣护天子,本是天道。如今帝星受咒、辅星陨落、天道壁垒破碎。老夫浩然之气与天道同源,可延缓天罚。”
  他直视玄都。
  “你掌冰雪天道,紫微掌帝皇天道。同为天道法则,孰强孰弱,不由你一人定论!”
  浩然气彻底对接紫微星!
  刹那间,温润紫光席卷天穹,层层覆盖惨白帝星。萦绕星体的墨绿诅咒黑雾如遇烈火,骤然退缩消散!几颗黯淡欲坠的辅星,再度亮起微光!
  紫微颓势,硬生生被强行稳住!
  于正身躯剧烈摇晃,险些栽倒,被王承恩快步扶住。
  玄都瞳孔骤然收缩。
  一介残躯儒臣,燃烧寿元修补天道、稳固帝星,变数彻底超出他的预料。
  良久,他缓缓松开剑柄,冰剑归鞘。
  “今日之事,暂且作罢。”
  玄都白袍临风,从容转身,声音寒彻如风,“胡青山,本座仍在京城。你若想通,随时可寻本座。”
  话音落,他踏步离去。严明德与一众东林党人尽数退去,如潮水般消失在正阳门外。
  广场危机暂解,勋贵群臣心有余悸。
  可胡青山心头没有半分松懈。他深知,玄都不是畏惧退走,是需要重新估量天道变数、调整布局。下一次现身,便是真正的雷霆绝杀!
  他快步入殿,将于正小心扶坐落座。老人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碎神锥旧伤彻底崩裂,伤势危重万分。
  “老师,您燃了多少寿元?”
  于正轻咳两声,拭去唇角血丝,语气轻淡:“不多,二十年而已。”
  轻飘飘一句话,压得胡青山心口沉重如石。
  三品大儒二十年苦修底蕴、寿元根基,尽数燃尽!本就濒死的恩师,如今更是油尽灯枯。
  “莫要自责。”于正闭目喘息片刻,睁眼望着胡青山,目光恳切,“陛下予你爵禄兵权,你不欠朱家什么。唯独太子朱寿,心性纯良、心怀天下,这孩子,值得你倾力护之。”
  此后数日,京城彻底陷入暴风雨前的死寂。
  太子朱寿入驻乾清宫正式监国,少年稚气尽数褪去,眉眼只剩沉稳冷硬的帝王决断。
  他第一道谕令,彻查东林党羽,罪证确凿者尽数停职待勘。内阁三位大学士同日请辞,朱寿即刻批复,毫不姑息。
  第二道政令,重整宫禁防务。京营嫡系接手乾清门守卫,剥离所有锦衣卫东林党羽。王承恩重掌司礼监,内廷权柄归一。
  第三道急令,六百里加急征召边军主力回京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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