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杀四品犹如宰鸡
破晓。
松江府城西门外,晨雾未散,五十名俘虏跪在城墙根下,每人身后站着一个持刀浪人。
城墙上的弓弩手箭已上弦,铁炮足轻的火绳燃着细弱的红光。
松平秀信坐在城楼太师椅上,茶已换了第二盏。
他在等。
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受不了刺激,冲出来救人。
城西官道尽头,一个人提刀走来。
身形高大,黑衣染血,一柄暗红长刀扛在肩上。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踩碎了满地晨雾。
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城墙脚下。
城门口十余名倭寇几乎同时拔刀。
一个身材粗壮的浪人头目用东瀛话吼了一声,十余人齐齐冲上,刀光交织。
胡青山没有停步。
破军刀自肩头滑落,刀锋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暗金色的刀芒从刀锋延伸出三尺,扫过一个扇面。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倭寇连刀带人同时断为两截,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后面的倭寇脚步一滞,胡青山已经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刀锋左右各撩一下,两个人的咽喉同时裂开,血雾喷出两尺来高。
他踏着满地血污继续向前走。
城门口剩下的五六个倭寇握着刀,手心全是汗,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但那种高手是可以在阵前单挑的大将,不是这样一刀一个杀出来的。这已经不是比武了,这是杀鸡。
城楼上,松平秀信放下茶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女墙边,低头看着城墙下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他精心布置的伏兵还没有发动,他在等胡青山冲进城门,等两侧藏着的铁炮队和弓弩手封死后路。
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打算按他的剧本来。
“放箭。”松平秀信的声音很平静。
城墙上数十张弓同时松开弦。箭矢铺天盖地,在城门前十丈范围内下了一场铁雨。
胡青山的身影却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瞬消失了——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太快,踏浪行配合八步赶蝉,在原地留下两道残影,真身已从箭雨的缝隙中穿过,到了城墙根下。
脚踩城墙,三两步蹬上城头。
破军刀自女墙外翻进来,带着一道暗金色的刀芒横扫。
三个弓弩手被这一刀同时斩为两段,断弓和箭囊散落一地。
刀势未尽,胡青山已经转身斜劈,一个挺枪刺来的倭寇被这一刀从右肩劈到左肋,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两片。
“围住他!”松平秀信厉声下令。
城墙两侧的藏兵洞同时打开,数十名身披甲胄的精锐倭寇蜂拥而出。
这是松平秀信特意布置的近卫番众,每个都是至少经历过三次合战的老兵,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十余人持长枪在前,封死正面;十余人持刀盾从两翼包抄,断去退路;弓弩手在后压阵,随时准备放冷箭。
胡青山被围在当中,四面皆是刀枪,退路尽断。
他没有退。
破军刀在身前画了一道圆弧,至阳至正之力灌注刀锋,暗金色的刀芒暴涨三尺。
三品对普通士兵,已非数量所能弥补。这一刀没有特定招式,纯粹是以力破巧,刀芒所过之处,前排五六杆长枪齐齐断裂,持枪的倭寇被震得虎口崩裂,惨叫着往后退。
两翼的刀盾兵刚要合拢,胡青山已经转身横扫,刀锋过处,三面盾牌被劈成两半,盾后的倭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身首异处。
他踏着满地的碎盾和尸块向前走,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城砖。
身后追上来的几个倭寇刚要挥刀,他头也不回,破军刀反手从腋下刺出,一刀贯穿两人的胸膛,拔刀时带出一蓬血雨。
城墙上杀声震天,但倒下的全是倭寇。
松平秀信看着这一幕,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看得出,这个汉人的修为绝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三品。
这样的高手放在东瀛,已经是称霸一方的大名级别了。
乾朝居然把这种人物扔到松江府来打巷战?
“撤。”松平秀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但已经晚了。
胡青山从尸堆里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穿过晨雾,直直锁定了松平秀信。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出弦的箭,踏着城墙垛口向城楼冲去。沿路几个试图阻拦的倭寇被他一刀一个劈下城墙,惨叫声由近及远,最后在城墙根下戛然而止。
城楼前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松平秀信的八个贴身近侍,每一个都是七品以上的武士,使太刀的、使大槌的、使十字枪的,各有所长。
八人同时出手,刀枪交错,封死了城楼入口。
胡青山没有减速。他将破军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暴涨,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八步赶蝉的冲势叠加踏浪行的步法,整个人如同一座人形攻城锤,狠狠撞进了八人的合围之中。
破军刀自上方劈下,暗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一丈长的匹练,凌空斩落。
这一刀不是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招,而是凝聚了至阳至正之力与刑正之心双重力量的全力一击。
刀芒劈下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这一刀撕裂了。
挡在最前面的两个近侍同时举刀格挡。
他们的刀在接触到暗金刀芒的瞬间便被斩断,紧接着是他们的身体。一刀两人,四截残尸。
刀芒余势不减,在城楼前的石板上劈出了一道三丈长的裂痕。
剩下六个近侍脸色煞白。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但此刻面对这个浑身裹着暗金光芒的男人,他们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那不只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面对某种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本能战栗——就如同野兽面对天敌时的反应。
松平秀信缓缓抽出腰间的太刀。
四品武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刀长三尺三寸,刀身上有三叶桐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报上名来。”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胡青山笑了一笑,破军刀斜指地面,刀尖还在滴血。
“大乾应天巡抚,胡青山。”
松平秀信的瞳孔微微收缩。
巡抚?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个封疆大吏,不在应天府坐镇指挥数万大军,却带着十几个人跑到松江府来搞暗杀?
荒谬!
但荒谬归荒谬,那柄暗红色的长刀上还挂着他麾下近侍的血,这可由不得他不信。
松平秀信不再废话。太刀出鞘,一步踏前,刀锋以“切上”之势自下而上撩斩。
这是东瀛剑术中的起手式,意在试探对手的虚实。
刀速极快,角度刁钻,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胡青山一刀劈下,硬碰硬。
“当——”
双刀相撞,火星迸溅。
松平秀信脚下的城砖被震碎了三四块,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他面色微变,这一刀的力量远超他的预计。
四品对三品,差一个境界,力道上的差距在正面硬撼时会表现得尤为明显。
但他毕竟浸淫武道数十年,手腕一转,太刀贴着破军刀的刀刃往侧方卸力,同时刀尖直刺胡青山心口。
这一招“转打”极为阴毒,是松平家传剑术中的杀招之一。
胡青山左手探出,不闪不避,二指夹住刺来的刀尖。
至阳至正之力灌注指尖,将太刀牢牢锁住。
松平秀信想要抽刀,刀却纹丝不动。
胡青山的右手已经挥刀横斩,刀锋直奔松平秀信咽喉。
松平秀信只能弃刀后退。
太刀脱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翻滚,堪堪避过这一刀。
刀锋从他头顶掠过,斩断了几缕头发。他单膝跪地,空着双手,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来人!来人!”他用东瀛话嘶声喊道。
城墙上还活着的倭寇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亲眼看到这个汉人在数十名精锐中杀进杀出,亲眼看到八名近侍被一刀劈死四个,亲眼看到家老大人的太刀被对方两根指头夹住。
上去?上去送死吗?
胡青山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他一步踏前,破军刀自上而下劈落。
松平秀信空手交叉双臂格挡,将全部真气灌注于双臂之上。刀锋斩入臂骨,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血色连同骨髓一齐飙出。
松平秀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臂被这一刀齐齐斩断。
胡青山收回刀锋,翻转刀背向下,第二刀——这一刀是横拍。
破军刀的刀背重重拍在松平秀信的脸上,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在城楼的柱子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半张脸的牙齿全碎了,鼻梁塌陷,嘴里血沫混着碎牙往外涌。
胡青山走到他面前,用刀尖挑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枚三叶桐纹刺青。
松平家家老,松平秀信,在松江府作威作福近月,杀汉人如杀鸡犬。此刻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浑身抽搐,看向胡青山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们东瀛有没有听过我大乾太祖大诰?”胡青山忽然问了一句。
松平秀信没有回答,或许说他可能根本听不懂。
但胡青山也不是在问他,他举起破军刀,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大诰中的原话:“凡通敌卖国者,不论品级,凌迟处死。你没有通敌,但你杀我大乾百姓,罪同此列。”
然后,刀光落下。
松平秀信的头颅滚落在城楼的石板上,一双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胡青山用刀尖将那颗头颅挑起来,走到女墙边,高高举起。
晨光照在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上,城墙上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松平秀信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城墙上残存的倭寇终于崩溃了。
有人扔下刀转身就跑,有人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还在爬,还有人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贺虎带着夜巡兵从藏身的小树林里杀出来,沿着城墙追砍溃兵,一时间西门外的官道上到处都是飞奔逃命的倭寇,丢盔弃甲,鬼哭狼嚎。
马小九带着几个快腿的夜巡兵追出两里地,又斩了十几个掉队的溃兵才收刀折返。
胡青山没有参与追击。
他把松平秀信的人头挂在城楼飞檐下,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城砖坐下,用一块撕下来的倭寇旗帜慢慢擦拭刀身上的血。
三品之后,杀四品已不再是苦战。
至阳至正之力配合刀势,四品武夫在他面前连十刀都走不过。
松平秀信引以为傲的松平家传剑术,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胡青山抬起头,看到远处官道上开始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
是难民?不,那些人腰间挂着刀,手里提着削尖的竹竿和劈柴斧,有些还穿着破旧的府兵号衣。
他们远远地站在官道边上,小心翼翼地朝城门这边张望。
有人认出城楼上松平家的三叶桐纹旗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激动得浑身发抖,转身往身后的村子里跑,边跑边喊。
半个时辰后,消息开始在松江府周边的田野、山林、芦苇荡中飞速传播。
应天巡抚到了,松平家老的人头挂在了西城门上,那一队杀神正往南边去,专挑倭寇驻兵的地方打。
这消息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一下子点着了无数藏在暗处的人。
西乡的猎户赵铁柱扛着一杆猎叉,带了同村二十几个青壮翻过山梁,连夜投奔。
胡青山在柘林镇外遇上他们时,这群猎户正围着一个落单的倭寇用扁担和锄头往死里揍,那倭寇被揍得面目全非,已经断了气,他们还在打。
胡青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谁是领头的。
赵铁柱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憨声道大人,俺们想跟你杀倭寇。
“杀过人吗?”胡青山问。
“刚杀了一个。”赵铁柱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
胡青山点点头:“贺虎,分他们几把刀。”
南边的芦苇荡深处,原松江府卫军百余名溃兵由一个叫孙大有的把总领着,已经躲了半个月。他们粮草耗尽,半数人身上带伤,原本已经打算散了各自逃难。孙大有听到巡抚的消息后,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愿跟我去投巡抚的,站起来。”。一百多号人全都站了起来。
孙大有一瘸一拐地带队往北走,在漕泾镇南边的废弃盐场与胡青山汇合。
他见了胡青山,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大人,松江府卫军把总孙大有,率本部一百二十四人,请大人收留。”
胡青山看着他军袍上干涸的血迹和溃烂的伤腿,让贺虎把他扶了起来。
“还能打吗?”胡青山问。
孙大有咬着牙站直了身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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