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倭贼当灭之
贺虎和马小九对视一眼,都没问为什么。
大人要去松江府城,那便去,至于是去杀人还是去探路,不重要。
反正在松江府,倭寇就是他们的猎物。
猎物长了几条腿不重要,重要的是猎人的刀够不够快。
胡青山拔刀出鞘,横在身前。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刀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金白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他以指弹刀,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声音在芦苇荡上空盘旋不去,惊起几只夜宿的水鸟。
“从今天起,”他收刀入鞘,“松江府的倭寇,会记住我们的名字。”
天刚破晓,松江府城西门外。
松平秀信果然没有食言。
五十名被反绑双手的汉人俘虏被押到城墙下,每人身后站着一个手持倭刀的浪人,只等时辰一到便行刑。
城墙之上,弓弩手和铁炮足轻严阵以待,倭寇们显然知道这五十名俘虏是用来钓出那些“暗处的老鼠”的饵,因此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城墙下,围观的百姓被倭寇用长枪逼着站成一排,被迫观看这场杀鸡儆猴的处刑。
人群中有人在哭,有人在咬牙,有人低下头闭眼,不敢看。
一老妇人忽然冲出人群,哭喊着扑向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少年:“儿啊——”
押阵的倭寇一刀鞘砸在老妇头上,将她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淌血。
城楼上,松平秀信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带微笑。
他在等。等着那队汉人精锐受不了刺激,冲出来救人,然后被他的天罗地网一网打尽。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冲出来救人的大内高手,而是一把破军刀从城西方向飞来的一刀。
刀光划破晨雾,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
城门口站在最前面的执刑倭寇,还没来得及举刀,脑袋便旋转着飞上了半空,鲜血喷了身后同伴一身。
所有人,俘虏、百姓、倭寇、弓弩手,全都愣住。
那一瞬间,整个西门外鸦雀无声,只有那颗头颅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下时恰好面朝城楼,露出执刑倭寇临死前那张茫然不解的面孔。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正站在城门外百步处的官道上,手中提着一柄暗红色的长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暗金色光芒。
“来了。”松平秀信放下茶盏,嘴角的微笑变成了一丝冷笑,“放箭。”
城墙上,数十名弓弩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雨,铺天盖地罩向胡青山。
胡青山没有退,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迎着箭雨冲上。
踏浪行配合八步赶蝉,他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三道残影,真身已从箭雨的缝隙中穿过,到了城墙根下。
数十支箭矢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密密麻麻地插了一地,却没有一支沾到他的衣角。
胡青山脚踩城墙,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壁疾行的壁虎,三两步便窜上了城头。
城墙上的弓弩手还没来得及装上第二支箭,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女墙外翻了进来。
破军刀横扫。
暗金色的刀光在城墙上拉出一道弧线,三个弓弩手被这一刀同时斩为两段。
刀势未尽,胡青山已经转身劈下,又一个持枪冲来的倭寇被这一刀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他周身气质陡然拔升,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四周,几个靠得近的倭寇只觉得胸口一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这一刻,三品武夫的威压显露无疑。
“围住他!”松平秀信厉声道。
城墙上埋伏的数十名精锐倭寇同时杀出。
这些人不同于之前胡青山遇到的那些普通浪人和足轻,每一个都身披甲胄、手持利刃,配合有素。
显然是松平秀信为了这次伏击特意布置的精锐。
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合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暗金色的刀光再次亮起。
胡青山不动如山,破军刀在身前画了一道圆弧。
这一刀没有特定的招式,只是纯粹地将至阳至正之力灌注于刀锋之上,随势而斩。
暗金色的刀芒从刀锋上延伸出将近三尺,所过之处,刀剑尽断,甲胄尽裂。
两个倭寇被这一刀拦腰斩断,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他踏着满地血污向前走,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城砖。
破军刀在他手中不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
斩首刀法在至阳至正力量的加持下,每一刀都是杀招,每一刀都干脆利落。
在他的视网膜边缘,系统面板上的灵性之光正在不断跳动,如同盛夏傍晚的萤火虫一般接连闪烁。
虽然不多,但胜在连绵不绝,每一个倒下的倭寇都是一点灵性之光,积少成多。
松平秀信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看得出,这个汉人不是来救俘虏的,他是来杀人的。
而那五十名俘虏,不过是引他入局的诱饵。
不过他松平秀信布下的杀局又岂是如此简单,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太刀,刀长三尺三寸,刀身上有松平家的三叶桐纹,泛着幽冷的寒光。
“本家老亲自送你上路。”松平秀信一步步走下城楼,每一步都踏得城砖碎裂,四品武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胡青山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握着刀的手收得更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在松江府这片沦陷之地的深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暗中传播开来。
应天巡抚亲率夜巡军百人,已收复松江以北全部村寨,斩杀倭寇逾千。
这些消息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传话的人都曾亲眼见证。
但这与事实已有几分不符,他只带了十二个人,杀了百余倭寇,距离收复失地还差得很远。
可在这乱世之中,老百姓需要一个希望,而胡青山的出现,恰好就是这个希望。
分散在松江府各地的义军和溃兵们,开始向松江府城方向靠拢。
他们不知道这位巡抚大人究竟带了多少人、打到了哪里,但他们知道有人在打,这就足够了。
有人说应天巡抚是青面獠牙的修罗转世,有人说他三头六臂刀枪不入,还有人说他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这些传说一个比一个离谱,可在这倭寇横行的地方,老百姓宁愿信其有。
因为信了,活着才有盼头。
而此刻,太湖西岸的一处密林中,韩铁鹰正带领十几个斩妖司残部向松江府方向疾行。
在胡青山临走之时,李芳觉得不妥,便派了韩铁鹰挑了十几名斩妖使跟上来,叮嘱他们一定要护在胡巡抚身边。
韩铁鹰脸上的刀疤在汗水中泛着红光,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弟兄个个风尘仆仆,但眼睛里都带着一股劲。
他们在路上撞见过一股溃散的倭寇,抓了个活口审问,才知道松江府闹出了大动静。
有人在松江府地界上专杀倭寇,来去如风。
韩铁鹰一听就知道是胡青山,他嘿嘿一笑,对手下弟兄们说:“听到了没?咱们大人正在宰畜生,这种好事我们岂可落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姚志也终于从松江府南边抽身而出。
他沿着一条废弃的古驿道向北疾行,足足赶了一整天的路,终于在青村镇外与胡青山留下的联络暗桩接上了头。
暗桩告诉他了胡青山近几日的活动范围和联络方式。
姚志那件穿了多日的破烂衣衫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着连日潜伏积攒的疲惫,眼中却藏着几分急迫。
他有重要的消息要当面禀报胡青山。
胡青山是在漕泾镇外的一处废弃酒坊里见到姚志的。
这是一间被烧掉一半的酒坊,屋顶的残梁斜搭在断墙上,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酒坛和烧焦的粮袋。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糟发酵后的酸味,与墙壁上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反胃。
夜巡兵们分散在酒坊四周警戒,马小九去了屋顶,贺虎守在门口。
姚志从暗处走出来时,胡青山先是打量了他一眼。
多日不见,这位余杭府斩妖司校尉精瘦了几分,脸颊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更高了,但一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锐利。
他的气息也比之前更加深沉,达到了六品。
虽然只是六品初期,但脚步落地无声,呼吸绵长均匀,显然根基已经稳固。
“突破了?”胡青山问。
姚志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幸得陈泽大人指点,侥幸突破。”
胡青山听到陈泽的名字,心头一叹,陈泽的消息已经断绝许久了。
姚志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胡大人,严楷有动静了。”
胡青山接过密报,展开细看。姚志的报告很简练,却字字见血:严楷亲率江南水师主力已于三日前由东海驻地起锚,逆慂江而上,战舰一百七十余艘,兵员约一万五千。
水师行军方向明确,直指应天府。
与此同时,原本在松江府周边游荡的数股倭寇也开始集结,动向与水师一致,似在为水师清理沿岸障碍。
“还有一件事。”
姚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年天气不太对劲。下官在松江府潜伏这些时日,快入六月了,滴雨未下。”
“河塘里的水已浅了两尺,田里的庄稼旱死大半。如果雨季再不来,今年的江南怕是要颗粒无收。”
胡青山抬起头看了看天,天空瓦蓝瓦蓝的,连云都稀薄得可怜。
五月末了的日头晒在人身上已经有些发烫,不像初夏,倒像是三伏天。
他不是庄稼人,但他知道六月是江南梅雨季,往年这时候早该连着阴雨半个月了,而今年却滴雨未下。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倭寇之乱叠加旱灾,江南道的百姓今年怕是要难熬了。
他将密报折好,用火折子点燃,看着它在手中烧成灰烬。
“严楷逆慂江而上,应天府那边曹衡和赵龙只有三万多人。吴秉彝虽然退到镇江据守,但此人老谋深算,若与严楷水师里应外合,应天府危矣。加上倭寇集结,这是要把战场从松江府拉到应天府去。”
他望着烧尽的灰烬从指缝间飘落,声音渐沉,“严楷的算盘我大概能猜到几分:水师扼住慂江,等于掐断了朝廷援军南下的水路。”
“吴秉彝携四府残兵守住镇江,堵死了陆路,倭寇从松江北进,包抄应天府后路。三面夹击,应天府就是一座孤城。”
“大人,”贺虎在门口回头,粗声粗气地问,“咱们回去?”
“不急。”胡青山摇头,“他们还不够怕。”
“严楷是一万五千水师,比之前那些个府兵可不是一个量级。”
贺虎摸了摸下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咱们拢共十来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谁说我们要自己上阵了?”胡青山站起身,将破军刀挂在腰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松江府的倭寇被我们杀了多少?”
贺虎掰着指头算了算:“小二百总是有的。”
“还不够。倭寇有六千,我们杀了不到一成,还差得远。但松江府不只是有倭寇,还有二十万百姓,还有溃散的府兵、逃入山林的义军。他们缺的是一个人把他们拧在一起。”
姚志抬眼:“大人想怎么办?”
“倭寇在松江府城西门设了刑场,要斩五十名汉人俘虏。”
胡青山平静地说,“我去把刑场端了。”
姚志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潜伏松江府多日,对倭寇的兵力部署比别人都清楚。
松江府城城墙虽已残破,但里面盘踞着松平家三百余名浪人精锐,各门都设有哨卡和箭楼。
而胡青山手下满打满算,即便加上自己,也才十几个人。
但他没有说话。他见过胡青山在刑刀手时的做派,也知道这位大人一旦说了“我去”,就是已经定了,谁来劝都没用。
“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胡青山看向姚志,“把消息散出去,就说应天巡抚到了松江府,正在城西杀倭寇。传得越远越好。”
姚志沉默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大人想立旗。”
胡青山微微一笑:“倭寇懂得用刑场吸引我们出来,难道我们不会用名声吸引义军过来?传得越多人知道,聚集过来的人就越多。三品武夫的名头,有时候比调兵文书好使。”
他转身看向门外。地平线上,松江府城的轮廓隐约可辨。
六月的旱风吹过焦裂的田地,卷起一阵阵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让倭寇多活一晚。”他说,“明日破晓,进城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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