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三品

　　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传令，北边所有分散驻点，全部撤回城内，不得再分兵。十三名精锐潜入，不敢与大军正面交锋，逼他们进城，方能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凛冽：“另外，放出消息，三日后，本家老将在府城西门外，问斩五十名汉人俘虏。我倒要看看，这群藏在暗处的老鼠，敢不敢现身。”
　　同一时间，松江府城西三十里外的密林之中。
　　胡青山用指节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中画一把刀，再打了个叉，随后将枯枝扔进泥地，沉声道：“松江府城。”
　　十二人围坐四周，脸上血污未净，衣甲上满是干涸血渍，可一双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这几日连战连捷，杀得酣畅淋漓，小队的默契也在飞速提升。
　　“倭寇把北边驻点全撤回城里了，被咱们打怕了。”贺虎冷笑一声。
　　胡青山却摇了摇头：“不是怕，是缩紧拳头，蓄力再攻。”
　　“我们这几日杀的看似不少，可其中一半，是他们故意放在外面投石问路的弃子。倭寇主力毫发无伤，撤回城内的队伍，必定在府城设下圈套，等我们自投罗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十二张脸庞。
　　“但是，我们还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马小九问道。
　　胡青山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们还不够怕。”
　　密林之中一片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倭寇巡逻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胡青山站起身，将破军刀扛在肩头，望向松江府城方向。
　　城墙上灯火通明，敌楼中晃动着倭寇哨兵的身影，城墙下，隐约可见一排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影，那是倭寇用来引诱他们现身的俘虏。
　　“今晚休息。”他沉声下令，“天亮之前，我要突破四品。”
　　夜，芦苇荡。
　　胡青山盘膝坐在枯木上，十二名夜巡兵分散在四周警戒，最近的也在三十步外。
　　贺虎靠在一棵老柳树下，刀横在膝上，眼睛半阖，耳朵却竖着。
　　这是他跟鞑靼人打了十年仗，养成的习惯，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胡青山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他的意识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后停在两行字上：
　　【灵性之光：1208】
　　【纯阳无极功：纯熟】
　　胡青山不再犹豫，意识在“纯阳无极功”五个字上重重一点。
　　【是否消耗1200点灵性之光，推演纯阳无极功至下一境界？】
　　“是。”
　　一千二百点灵性之光从面板上消失。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丹田深处炸开，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仿佛将整个人从内到外翻转过来的震颤。
　　他眼前一黑，意识被猛地拽入了某个不可名状的所在。
　　无边无际的虚无。
　　没有天地，没有方向，没有声音。
　　胡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这是他的意识体，他的肉身还在芦苇荡里盘膝坐着，但神魂已经被系统拉进了推演空间。
　　这片虚无他并不陌生。每一次推演都会来到这里，每一次推演都是对自身极限的重新丈量。
　　他曾在这里将斩首刀法推演至圆满，一刀一斧将意识深处那些杂念劈开；也曾在这里将踏浪行练到大成，在虚空中奔跑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刚站稳脚跟，脚下的虚无便骤然炸裂。
　　一点金光从无穷远处亮起，瞬息之间扩张为漫天烈焰。
　　这不是寻常的火，火焰没有温度，却比任何烈火都更加暴烈。
　　火焰所过之处，虚无被烧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胡青山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却发现那火焰穿透了他的意识体，直接烧进了骨头缝里。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灼烧感从灵魂深处涌上来，不是痛，是“熔炼”。
　　仿佛他体内每一缕真气、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筋骨，都在被这股金色的火焰重新锻打。
　　胡青山咬着牙，盘膝坐下。
　　火焰越烧越旺，他的意识体在火焰中开始变得透明，五脏六腑、经脉骨骼，一一显现。
　　他看到自己的经脉如同一条条银白色的河流，真气在其中奔涌不息。
　　看到自己的骨骼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光，那是金身法尚未圆满的痕迹。
　　看到檀中穴中，一只迷你白虎正在其中沉睡，这是白虎神力也是刑正之心的栖身之所。
　　随着金色的火焰流入丹田，胡青山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同时绷紧。
　　这种程度的冲击，比在战场上被砍一刀要猛烈千百倍。
　　逐渐化为一座光团，而后，光团炸开。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周席卷，将金色的火焰推开了一瞬。
　　但下一刻，火焰重新涌回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而在光团炸开的中心，一缕全新的光芒正在凝聚，那不是银白色，也不是金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炽烈到近乎刺眼的金白色。
　　这缕金白色的光芒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它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上行，每经过一处窍穴，窍穴便剧烈震荡，发出仿佛洪钟般的嗡鸣。玉堂、膻中、气海、关元，周身大穴一路亮起，如同一串金白色的珠子在经脉中滚动。
　　当这缕光芒行至心口时，刑正之心猛地一跳。
　　一股暴戾、锋锐的杀伐之意从心口炸开，与那缕金白色的光芒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胸口处激烈交锋，胡青山的意识体几乎被这股冲击撕成两半。
　　胡青山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刑正之心是代表朝廷律令威严的力量，而纯阳无极功是道家正统内功，讲究刚正纯粹。
　　两者虽然都走阳刚路线，却一个杀伐一个纯正，本质上并不相容。
　　他必须将这两股力量融在一起，否则突破就是一场空。
　　“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意识体的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握。
　　他不再抗拒那两股力量的冲撞，反而主动引导它们向彼此撞去。
　　每一次撞击都是一次粉身碎骨的疼痛，每一次撞击都是对自我意志的极限考验。
　　他的意识体在撞击中变得支离破碎，又在下一次撞击中被强行捏合。
　　金白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杀意同时涌入他的眼窝。
　　意识体的双眸瞬间被点亮，左眼金白，右眼银白，两色光芒在瞳孔中激烈碰撞、交织、融合。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在那片金白与银白交织的光芒深处，隐隐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腰悬长刀，背对苍生而立。
　　他身前是数不清的妖邪鬼怪，身后是万家灯火。
　　他浑身浴血，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那个身影回过头，脸正是胡青山自己——却又不是现在的他。
　　至阳至正。
　　这四个字如同洪钟般在胡青山脑海中炸响。
　　他忽然明白了所谓“至阳至正”是什么，不是与杀伐割裂，而是在杀伐中守住一份正气。
　　不是在善恶之间摇摆，而是以雷霆手段行大慈悲事。
　　杀该杀之人，行当行之法。
　　至阳，是纯粹；至正，是不苟。
　　两道光芒骤然合拢，他的双眸不再是一金一银，而是化作了一种内敛的暗金色，如同两柄藏在鞘中的古刀，锋锐尽藏，只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一缕寒光昭示着它们的锋芒。
　　与此同时，头顶百会穴仿佛炸开了一个口子。
　　一股吸力自天灵盖冲出，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金色火焰。
　　火焰顺着百会穴灌入经脉，与纯阳真气、刑正之心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全新的力量，沿着经脉奔涌咆哮，冲刷着每一寸筋骨、每一处穴道。
　　【纯阳无极功突破至三品】
　　【领悟：至阳至正之力】
　　【领悟神通：大日焚天】
　　胡青山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穿透虚空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阳光还炽烈，比刀锋还锐利，所到之处周身百丈火海尽数被涤荡冲刷，成为一片真空地带。
　　他的意识体上附着了这股力量之后如同一尊金甲神人，全身骨骼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每一根骨头都在被这股力量重新淬炼。
　　但这还没有结束。
　　【检测到宿主突破至上三品，体质正在重塑……】
　　系统提示音未落，金色的火焰重新涌回来，这一次不是灼烧，而是淬炼。
　　火焰渗入骨髓深处，将每一截骨骼都烧得晶莹剔透。骨质中残存的杂质被一寸寸逼出，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刀身上的折叠锻打纹。
　　琵琶骨、脊梁骨、四肢骨，逐一被淬炼完毕，每一根骨骼的密度都在翻倍提升。
　　金身法尚未打熬圆满的筋骨，竟然借着突破之际自行补全，这是大境界突破带来的“伐毛洗髓”。
　　胡青山死死咬住牙关，浑身肌肉紧绷如铁。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每一次突破都是一场脱胎换骨，他的寿命上限也在不断延长。
　　三品武夫的寿命极限远超常人，加之他本就因刑正之心积累了远超同境的底蕴，突破之后各维度都有不同幅度的增长。
　　【境界：武道三品】
　　胡青山收功周身暗金色的豪光渐渐内敛，融入肌肤之下。意识体缓缓消散，神魂重新归入肉身。
　　盘膝坐在枯木上的胡青山，缓缓睁开双眼。
　　天还没亮。
　　月亮西斜，挂在芦苇荡的尽头，月光铺在静静的水面上，泛起一片粼粼的碎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正在缓缓隐入皮肤之下。
　　胡青山试着握拳，指节发出一声爆鸣，气流向四面八方溅射，将身前数尺外的芦苇丛压得齐齐弯腰。
　　“大人？”贺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警觉。显然他听到了那声爆鸣。
　　“没事。”胡青山站起身。
　　他这一站，贺虎就愣住了。这铁塔般的汉子从柳树下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他打了十年仗，见过的武道高手不下百数，从七品到三品都见过，但他从没见过有人在突破之后变化这么大的。
　　倒不是说胡青山的相貌衣着有什么不同，而是气质，此刻的胡青山站在那里，浑身气势如同一把出鞘的钢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哪怕他只是随意站着，没有任何动作，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势也足以让普通人不敢靠近。
　　那种压迫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天地之间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而此刻的胡青山，就像是这股正气在人间的化身。
　　“大人，”贺虎咽了口唾沫，“您这是……”
　　“三品。”胡青山说出这两个字，自己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从四品到三品，看似只有一个境界的差距，实则隔着一条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门槛。
　　上三品之境，整个大乾朝堂上，能踏入这个境界的武夫屈指可数。
　　四品或许能镇一府，三品则可镇一道。
　　马小九也被惊动了。
　　这年轻人从芦苇丛中钻出来，盯着胡青山看了半晌，只说了两个字：“好亮。”
　　胡青山没有过多解释，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至阳至正之力。
　　这不是纯阳真气，也不是刑正之心，而是两者融合之后的产物。
　　它既有纯阳真气的温润绵长，又有刑正之心的锋锐暴戾，两种看似矛盾的属性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统合在了一起。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力量，胡青山觉得只有“光明”二字。
　　不是柔和的光明，而是烈日当空、不容任何阴翳藏在暗处的、暴烈而纯粹的光明。
　　他试着运转真气，丹田处那颗新凝聚的光团立刻响应，金白色的光芒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不同于之前纯阳真气的暖意温和，这股力量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隐隐发胀，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力量冲破。
　　但他知道这不是坏事，等经脉适应了这股新力量，韧性和容纳量都会随之提升。
　　所以接下来这几日，胡青山打算用不断的杀戮来稳固境界，这是最合他胃口的方式。
　　“天亮之后，我要去一趟松江府城。”胡青山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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