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应天激战
次日清晨,四府联军再次发起总攻。这一次,他们倾巢而出,数万人马如潮水般涌向东门。
云梯、冲车、投石机,轮番上阵。箭矢如雨,火器轰鸣,杀声震天。
胡青山站在城头,望着那黑压压的敌军,心中平静如水。
他拔出破军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放箭!”赵龙厉声道。
城头上的弓弩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雨,射向敌军。
但敌军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攀爬而上。冲车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夜巡营的两百人分布在城墙上,他们以一当十,将攀爬上来的敌军一个个砍下去。但敌军源源不断,他们也渐渐疲惫。
胡青山挥刀杀入敌群,破军刀挥舞,刀光如虹。
他一刀一个,势不可挡。但他的刀再快,也杀不完数万人。
“胡大人,”赵龙冲到他身边,“东门撑不住了!城门已经被撞开了一道裂缝,再这样下去,城门必破!”
“去看看。”
待胡青山赶到,便见城门上的裂缝已经有三指宽,可以从缝隙中看到外面黑压压的敌军。
冲车的撞击声如同闷雷,每一下都让整个城门剧烈震颤。
城墙上,守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沿着城墙的砖缝流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此刻,又是一声巨响,城门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胡青山看向城下,四府联军的冲车正在数十名力士的推动下,再一次撞向城门。
冲车两侧,密密麻麻的刀盾兵高举盾牌,挡住城头射下的箭矢。
更远处,吴秉彝的中军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数千精锐列阵以待,随时准备从破开的城门涌入。
“赵伯爷,”胡青山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带人守住城门内侧,一旦城门被破,就以巷战拖延时间。”
赵龙一怔:“胡大人,您呢?”
胡青山没有回答他,翻身跃下城墙,稳稳落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
神刀出鞘,刀身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刀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银白色的光芒流转。
“夜巡营,”他一字一句道,“随我出城。”
城墙上,正在砍杀敌军的夜巡营士兵听到这句话,齐齐回头。
李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兄弟们,大人叫咱们了!”
两百夜巡营士兵从城墙上撤下,在胡青山身后列阵。
他们的衣甲已经被鲜血浸透,手中的刀剑卷了刃,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他们是凤阳八卫中百里挑一的精锐,最低都是九品武夫,方才城墙上的厮杀虽然惨烈,却还没有伤到他们的筋骨。
“开城门。”
胡青山的命令让守门的士兵愣住了。一个百户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城门一开,敌军就……”
“开。”
胡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百户咬了咬牙,带着几个士兵转动绞盘。
城门内侧的横木缓缓升起,城门轰然洞开。
冲车上的力士们还来不及欢呼,就看到一道刀光从城门中斩出。
刀光如虹。
冲车被这一刀从中劈开,木屑纷飞。
推动冲车的数十名力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刀光吞没。鲜血喷涌,残肢断臂四散飞溅。
胡青山踏着鲜血走出城门,破军刀斜指地面,刀尖上的鲜血滴落在尘土中。
他的身后,两百夜巡营士兵鱼贯而出,在他两侧列成雁行阵。
“那是谁?”四府联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胡青山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入敌阵,破军刀横扫,一道弧形的刀光掠过,前排的刀盾兵连人带盾被斩为两截。
“杀!”
李由厉喝一声,带着两百夜巡营冲入敌阵。
他们如同两百头猛虎扑入羊群,刀光剑影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府联军的士兵虽然人多,却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压得步步后退。
但吴秉彝的中军没有动。
庐州知府吴秉彝骑在一匹雄骏的黑马上,手持一杆丈八马槊,面色阴沉地望着前方的厮杀。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气息深沉的中年将领,一个是镇江副将周元德,一个是常州参将郑魁,皆是四品高手。
“这个胡青山,”周元德眯起眼睛,“倒是有几分胆色。”
吴秉彝冷笑:“匹夫之勇罢了。他手下不过两百人,能翻起什么浪?”
“不过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留下他。”
吴秉彝抬起马槊,指向胡青山所在的方向。
“传令,中军压上。”
战鼓声骤然急促起来。
吴秉彝身后的数千精锐开始向前推进,长枪如林,刀盾如墙,步伐整齐划一,地面在他们的脚下微微震动。
这是庐州标营的精锐,是吴秉彝花了十年心血打造的主力,每一个士兵都经历过至少三次大战,不是那些临时征召的辅兵能比的。
胡青山一刀斩杀面前的两个敌军,抬头看向前方。
他看到吴秉彝的中军正在压上来,看到那数千精锐整齐的队列,也看到吴秉彝手中那杆泛着寒光的马槊。
“大人,”李由退到他身边,声音急促,“敌军主力压上来了,咱们先撤回城吧。”
胡青山摇头:“已经晚了。”
他话音刚落,吴秉彝的中军便开始加速。
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两翼,弓弩手在后,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向胡青山碾压过来。
而原本被夜巡营杀退的那些溃兵,也在督战队的威逼下重新聚拢,从两侧包抄过来。
胡青山握紧破军刀,刀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盛。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暴戾的杀伐之意正在翻涌,那是刑正之心的力量,是他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力量。
“李由,”他沉声道,“带着兄弟们撤回城内,我来断后。”
“大人——”
“这是军令。”
李由咬了咬牙,厉声道:“夜巡营,撤!”
两百夜巡营士兵且战且退,向城门撤去。
胡青山独自一人挡在城门前,破军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光芒已经亮得刺眼。
吴秉彝的中军在他面前三十步处停下。
数千精锐列阵而立,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胡青山,”吴秉彝策马上前,目光冷冽,“陛下封你做应天总督,你就真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了?带着两百人就敢冲本官的军阵,你是嫌命长?”
胡青山没有说话,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同江河般奔涌。
背部的箭伤隐隐作痛,但被他强行压下。
他的目光越过吴秉彝,扫过他身后的军阵,又看向两侧正在包抄过来的溃兵。
三千甲字军在城门内侧列阵,随时准备接应。
城墙上,赵龙正指挥弓弩手压制两侧的敌军。
李由带着夜巡营已经撤到了城门边。
足够了。
他抬起破军刀,刀尖指向吴秉彝。
“吴秉彝,”他一字一句道,“太祖大诰曰:凡奸贪者,不分北南,处枭首。你身为一府之长,勾结严楷,围攻留都,按律——当斩。”
胡青山的声音在真气加持下传遍战场,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城墙上,应天府的守军听到这番话,士气大振。
吴秉彝面色一沉,眼中杀意迸发:“竖子!简直狂妄!”
他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向胡青山猛冲过来。
丈八马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刺胡青山的面门。
这一槊,势如雷霆。
胡青山不退反进。他脚下一蹬,身形腾空而起,破军刀自下而上撩斩,刀锋与槊尖在半空中碰撞。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尘土吹得漫天飞扬。
胡青山落地后退了三步,吴秉彝的马也被震得连退数步,马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吴秉彝面色微变,他这一槊携马力含怒而发,本以为能一槊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刺个对穿,没想到对方不但接住了,还将他的马震退。
“好刀法。”他冷冷道,“难怪能杀严珪。”
胡青山没有答话,脚下一蹬,再次扑上。
神刀化作一流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吴秉彝倾泻过去。
每一刀都带着银白色的光芒,每一刀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
吴秉彝挥槊格挡,刀槊相撞的声响连绵不绝。
他胯下的战马在连续的冲击下不断后退,马蹄刨起大片泥土。
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这个胡青山的修为,竟然不在他之下。
不,甚至还要强上一线。
“还不出手?”吴秉彝厉声道。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周元德手持双锏,郑魁握着一柄巨斧,两人同时出手,封死了胡青山的退路。
胡青山冷哼一声,身形急转。破军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将马槊、双锏、巨斧同时荡开。
三股力量的碰撞爆发出更强烈的冲击波,周围的地面被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吴秉彝趁机策马拉开距离,调整呼吸。
他的虎口隐隐发麻,手臂微微发抖,方才连续的交锋,对方刀上传来的力道异常沉重,完全不像是一个四品武夫应有的力量。
难道他已经进入了四品?
不对!
吴秉彝盯着胡青山身上流转的银白色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那股力量不是纯粹的武道真气,其中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充满锋锐、暴戾的杀伐之意。
吴秉彝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胡青山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脚下一蹬,再次扑向吴秉彝。
他的目标很明确——擒贼擒王,只要斩了吴秉彝,四府联军的士气必然崩溃。
刀光如虹,直取吴秉彝咽喉。
吴秉彝举槊格挡,但这一刀的力量远超之前。
只听“咔嚓”一声,他手中的马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这让他心中大骇,急忙策马后退。
周元德和郑魁同时出手,双锏和巨斧从两侧夹击,试图逼退胡青山。
但胡青山不为所动,左手一掌拍在双锏上,借力加速,身形如箭般追上吴秉彝。
刀光再次斩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银白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凝聚成一尺长的刀芒。
吴秉彝瞳孔猛缩,他举起马槊,将全身真气灌注其中,试图挡下这一刀。
但就在刀锋即将斩中马槊的瞬间,胡青山忽然变招。
他手腕一翻,刀锋绕过马槊,直刺吴秉彝的心口。
这一变招,快到极致,诡异到极致。
吴秉彝避无可避。
但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的瞬间,一锏一斧同时赶到。
周元德的双锏砸在刀身上,郑魁的巨斧斩向胡青山的后背,两人不顾一切地出手,就是要逼胡青山收招自保。
胡青山若继续刺出这一刀,必然会被巨斧劈中后背。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收刀回旋,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月般的弧度,同时挡开了双锏和巨斧。
但这一收刀,吴秉彝趁势拉开了距离。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方才那一刀,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若不是周元德和郑魁及时出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险……”他低声喃喃,眼中的杀意却更加浓烈。
胡青山与三个四品高手对峙而立。
他体内的真气消耗了不少,背后箭伤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波动,破军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银白色光芒依旧璀璨夺目。
四人对峙着,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远去了。
四府联军的士兵们不敢靠近这片战场,那些从凤阳带来的三千甲字军则紧密列阵在城门前,与涌上来的联军士兵激战在一起。
城墙上,赵龙指挥的弓弩手不断放箭,压制着敌军后续的攻势。
就在这僵持之际,北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径直冲到吴秉彝的中军阵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人!凤阳军主力已到城北五十里处!旗号打得是中都留守司朱国相,还有……监军太监李芳!”
吴秉彝面色骤变:“多少人?”
“大概……大概两万五左右。”
战场的喧嚣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吴秉彝握着马槊的手青筋暴起,他看向胡青山,对方脸上没有一丝意外,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平静如水,显然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凤阳两万的援军,应天府城内的三千精兵,还有眼前这个能与他、周元德、郑魁三人打平的四品疯子。
四府联军号称十万,实则六万,连日攻城已经折损数千,如今又分兵围攻各门,真正能集中在这里对付援军的,最多不过三万。
三万对两万五的援军,城墙上的守军还会里应外合……
“鸣金。”吴秉彝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大人——”周元德想要说什么。
“我说鸣金!”
吴秉彝厉声道,“凤阳军全是生力军,我军已经攻城多日,将士疲惫不堪。现在不退,等他们里应外合,咱们这点家底全都得葬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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