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应天告急
胡青山转身,看向那些佐官:“你们每人写一份自述书,把严珪的罪状、还有你们知道的严楷的计划,全部写下来。若有不实,严惩不贷。”
佐官们连连点头,纷纷去写。
处理完滁州的事,已是深夜。胡青山回到住处,却没有歇息。
他叫来两个刑刀手暗探,写了两封信,盖上自己的印信,交给他们。
“一人去余杭府,找斩妖司校尉姚志。告诉他,让他带人去松江府,打探倭寇的消息,随时报我。”
“一人去临江府,找斩妖司校尉顾安。告诉他,让他带上麾下成员,顺慂江而下,去应天府查探消息。严楷的势力在应天府盘根错节,一定要小心。”
两个暗探接过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胡青山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松江府的战报,秦朝战死,卫鸣被暗杀,水师按兵不动,百姓被屠戮。
这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恨不得立刻杀到松江府,将那些奸贼、恶贼、逆贼斩尽杀绝。
但他知道,这件事急不得。
他手中只有一万八千主战军,一万五千预备军,而他面对的是严楷的江南水师、世家的私兵,还有六千倭寇。
他必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胡大人,”李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您该歇息了。”
胡青山摇头:“睡不着。”
李芳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胡大人,您今天那一刀,真是让杂家开了眼。严珪好歹也是四品,却连您一刀都接不住。”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是我厉害,是他怕了。他心里有鬼,所以剑慢了几分。若他堂堂正正与我一战,我不一定杀得了他。”
李芳若有所思道:“心中有鬼,剑便会慢了?那胡大人,您心中有鬼吗?”
胡青山一脸不爽的看着李芳,觉得这李公公是真不会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胡青山觉得这样晾着他也不是个办法,便说道:“没有。”
李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整个滁州。
胡青山站在城头,望着南方,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严珪虽死,但滁州挡住了他整整五日。
五日,可足够严楷做很多事了。
“胡大人,”李芳走上城头,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急报,“应天府那边出事了。”
胡青山接过急报,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严楷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或者说,他的担忧成了现实。
早在倭寇攻打松江府之时,严楷便派人开始在应天府搞事。
庐州、镇江、常州、安庆四府联军,号称十万,围攻应天府。
若非应天府巡抚曹衡软硬不吃,更是一位难得的儒道修行大家,乃是与于正一样的三品儒修,麾下应天标营精锐之师。
加上应天守备勋臣忻城伯赵龙,乃是军功彪炳的悍将,其京营大军堪称悍勇,以少敌多,竟然游刃有余,否则应天府早已陷落。
“严楷的算盘打得响。”
李芳沉声道,“以严珪拖住咱们,以四府联军围攻应天,他自己带着江南水师接应东瀛倭寇。待腾出手来,一举破灭应天,再掉头吃下凤阳大营。可惜他高估了严珪,低估了凤阳军。”
胡青山握紧急报,指节泛白:“应天府还能撑多久?”
李芳摇头:“不知道。但曹衡和赵龙都是能臣,应天城高池深,守军精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但时间长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胡青山转身,看向城下正在整装待发的将士,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向应天府进发。”
“胡大人,”李芳上前一步,“应天府那边情况不明,大军行进速度慢,不如先派轻兵急援。”
胡青山点头:“李公公说得对。本官带夜巡亲卫和三千甲字军,轻装急行,火速驰援应天府。李公公,你带大军在后,押运粮草,稳步推进。”
李芳一怔:“胡大人,您只带三千人?四府联军号称十万,您这点人马……”
“三千人足够了。”
胡青山打断他,“应天府不是缺兵,是缺援军的声势。只要朝廷的旗帜出现在城外,城中士气必然大振。而且,本官不信那四府联军真有十万。”
李芳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杂家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胡青山带着两百夜巡亲卫和三千甲字军,轻装疾行,向应天府方向狂奔而去。
三千二百人马,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
应天府,大乾留都,江南的心脏。
城墙巍峨,敌楼林立,城头上旌旗招展,但此刻,这些旗帜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
城外,四府联军的营帐连绵数里,将应天府围得水泄不通。
东门,战况最为激烈。
四府联军的主攻方向就是东门,庐州府的标营、镇江府的弓弩手、常州府的重步兵、安庆府的火器营,轮番进攻,昼夜不息。
东门的城墙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城门上布满了箭孔和火烧的痕迹。
守城的士兵眼中布满血丝,但他们依旧坚守在城墙上,用血肉之躯挡住敌人的一波波进攻。
忻城伯赵龙浑身浴血,站在城头,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出了缺口。
他的身边,躺满了敌我双方的尸体。
“伯爷,”一个亲兵冲上来,“东门快要撑不住了!城门已经被撞开了三道裂缝,再来一次冲车,城门必破!”
赵龙咬牙:“撑不住也要撑!传令下去,把预备队调上来,堵住城门!”
“预备队已经用完了!”
赵龙面色铁青,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望去,只见远方尘土飞扬,一支骑兵正从北边疾驰而来。
“那是……朝廷的援军?”亲兵惊喜道。
赵龙盯着那支骑兵,看到旗号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胡”字,心中却并不认识。
按理说凤阳巡抚是杨鹏,执掌凤阳八卫一所的是皇亲朱国相,这个“胡”字从何而来?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四府联军也发现了这支骑兵,分出一队人马迎了上去。
胡青山勒住马,望着前方那座巍峨城池军旗上那斗大的“赵”字,却是松了一口气。
应天府,他终于赶到了,城头上还在激战,军旗还未倒,说明城尚未失守。
“大人,”夜巡营统领策马上前,“前方有敌军阻拦。”
胡青山拔出破军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杀过去。”
三千二百人马如同一把尖刀,插入四府联军的侧翼。
两百夜巡亲卫冲在最前面,他们都是最低九品的武夫,在战场上如同虎入羊群。
四府联军的士兵虽然人多,却挡不住他们的刀锋。
庐州府的标营最先迎上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手持一杆铁枪,厉声道:“来者何人!”
胡青山没有答话,一刀斩下,那将领举枪格挡,却被一刀连枪带人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溅了胡青山一身。
“杀!”胡青山厉声道,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三千二百人马齐声大喝,跟随胡青山杀入敌阵。
四府联军猝不及防,被杀了个人仰马翻。
但很快,他们便组织起来,开始反击。联军毕竟人多,足有数万,胡青山的三千多人虽然精锐,却也渐渐陷入苦战。
胡青山挥刀杀入敌阵,破军刀挥舞,刀光如虹。
他一刀一个,势不可挡。
夜巡亲卫护在他身边,替他挡住两侧的敌人。
三千甲字军紧随其后,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城头上,赵龙看着那支骑兵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心中又惊又喜。
他不知道那支骑兵是谁,但他知道,那是朝廷的援军。
“开城门!”他厉声道,“接应援军入城!”
“伯爷,城门一开,敌人就会趁势冲进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龙打断他,“若援军被歼灭,咱们也守不住!”
城门缓缓打开。胡青山看到城门开了,厉声道:“进城!”
三千二百人马且战且退,向城门方向移动。
四府联军拼命阻拦,想要趁势冲进城中。
胡青山亲自断后,一刀斩断吊桥的绳索,吊桥轰然落下,将追兵挡在护城河外。
三千二百人马鱼贯入城。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追兵隔绝在外。
赵龙迎上来,抱拳道:“末将忻城伯赵龙,敢问将军是……”
“应天总督胡青山。”胡青山翻身下马,还了一礼,“赵伯爷辛苦了。”
赵龙一怔。应天总督?什么时候应天多了这么一个年轻总督?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东门的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胡大人,”他急声道,“东门撑不住了,您的人马……”
“本官带来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锐。”
胡青山看向夜巡营统领,“李由,你带夜巡营上城墙,协助防守。三千甲字军,在城门后列阵,随时准备堵缺口。”
“诺!”夜巡营统领李由领命,带着两百人冲上城墙。
这些最低九品的武夫,在城墙上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四府联军的云梯刚搭上城墙,就被他们掀翻,冲车刚到城门口,就被他们用滚木礌石砸毁。
赵龙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奢侈的队伍,一名普通士兵竟都是入品的修行者,不过奢侈归奢侈,强横也是真强横,两百人,竟然挡住了数千人的进攻。
“胡大人,您这些兵……”
“是凤阳八卫中挑出来的精锐。”
胡青山淡淡道,“赵伯爷,城中的情况如何?”
赵龙面色凝重:“城中粮草还能撑半月,但箭矢、滚木、礌石都快用完了。曹巡抚正在城中筹集物资,但百姓也被征得差不多了。”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又问:“四府联军的虚实如何?”
赵龙道:“四府联军号称十万,实际大约六万。庐州府的标营最精锐,约一万五千人,最棘手的是镇江府的弓弩手约一万人,常州府的甲士约一万二千人;安庆府的火器营约八千人。剩下的,都是民夫和辅兵。”
“主将是谁?”
“庐州知府吴秉彝。此人乃是严楷的心腹,四品武夫,狡诈狠辣。他手下还有几个将领,都是五品以上的高手。”
胡青山点头,又问:“曹巡抚在哪里?”
“在府衙。末将带您去。”
府衙中,曹衡正坐在堂中批阅公文。他五十余岁,面容清瘦,身着二品官服,身上散发着一股儒雅之气。但他的眼中满是疲惫,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见到赵龙带着一个年轻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胡青山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是……”他问。
赵龙道:“曹大人,这位是新任应天总督胡青山胡大人。”
曹衡一怔,随即起身行礼:“下官曹衡,见过胡大人。”
胡青山连忙侧身避让,这位应天巡抚品级硬算起来还比他高半级呢。
胡青山急忙扶住曹衡:“曹大人不必多礼。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平叛。这些日子,辛苦曹大人了。”
曹衡苦笑道:“下官不辛苦。辛苦的是那些守城的将士。胡大人,您带了多少人马?”
“三千二百。”
曹衡面色微变:“三千二百?四府联军六万,三千二百……”
“兵在精而不在多。”
胡青山打断他,“曹大人,下官需要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
“派人去城外,散布消息。就说朝廷十万大军已经南下,凤阳军前锋已到,主力不日将至。另外,把严珪的人头挂在城外,让他们看看,朝廷的决心。”
曹衡眼睛一亮:“胡大人,您杀了严珪?”
胡青山点头:“滁州巡抚严珪,拦路阻军,已被下官阵斩。”
曹衡大喜:“好!好!好!胡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
当夜,四府联军的营帐中,一片骚动。
严珪的人头被挂在城外的旗杆上,月光下,那张狰狞的面孔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朝廷十万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也在联军中传开,军心动摇,人心惶惶。
庐州知府吴秉彝今年四十余岁,作为江南世家吴家的家主,更兼与严楷有姻亲,可以说是严楷的铁杆同盟。
此刻,这位吴知府一脸铁青坐在帅帐中,在他下首,坐着几个将领,个个面色凝重。
“严珪死了。”
吴秉彝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压抑的怒火,“凤阳军已经进城了。朝廷的援军,比预想的快。”
“大人,”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还打吗?”
“打。”
吴秉彝一字一句道,“严大人那边,已经在海上了。只要咱们拖住应天府,等严大人的水师一到,内外夹击,应天府必破。”
“可朝廷的援军……”
“不过几千人。”
吴秉彝冷笑,“几千人,能翻起什么浪?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总攻东门。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应天府。”
众将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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