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东番
倭寇的快船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眨眼间,他们便追到了胡青山船后不到百丈。
胡青山的船夫拼尽全力,却还是被一点点拉近距离。
眼看就要被追上,胡青山忽然跃起,踏浪而行,在海面上疾驰。
他的身法极快,如同飞蝉,在浪花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浪尖上,留下一圈圈涟漪。
平野义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一声,也跃了起来。
他的身法同样诡异,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贴着海面滑行,无声无息,眨眼间便追到了胡青山身后。
胡青山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刀光如虹,银白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弧,直奔平野义郎面门。
平野义郎侧身闪避,反手一刀。他的武士刀极快,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与胡青山的刀光相撞,爆出一声巨响。
海面竟被震得掀起数尺高的浪花。
胡青山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发麻,破军刀差点脱手。平野义郎却纹丝不动,冷笑一声:“四品,也敢来送死?”
胡青山没有恋战,转身就跑。
平野义郎紧追不舍,两人在海面上疾驰,如同两只飞鸟,一前一后,快如闪电。
身后,倭寇的快船也跟了上来,水兵们按照胡青山的吩咐,纷纷向三沙湾方向撤退。
三沙湾,到了。
胡青山踏浪而行,冲入海湾。
身后,平野义郎也跟了进来,他刚进海湾,便发现了不对。
海湾两侧的山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把下,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手持弓弩,箭尖直指海湾中的倭寇。
“放箭!”周德兴站在左侧山崖上,厉声道。
箭如雨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倭寇猝不及防,惨叫着倒下一片,有的被射中胸口,有的被射中头颅,有的被射中四肢,鲜血喷涌,染红了海面。
快船上的倭寇纷纷举起盾牌抵挡,但瞬间倾泻而下的箭矢太多,盾牌根本挡不住。
平野义郎脸色大变,厉声道:“撤!”
倭寇的快船纷纷调头,向外海逃去。
但已经晚了,朝廷的快船从两侧包抄过来,将他们的退路堵死。
水兵们跳上倭寇的快船,与倭寇展开白刃战。
“杀!”胡青山厉声道,冲入倭寇群中。
破军刀挥舞,刀光如虹。
那些倭寇虽然凶悍,却挡不住他的刀锋,他一刀一个,势不可挡。
银白色的刀光在人群中闪烁,每一次闪烁,便有一个倭寇倒下。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水兵们也奋勇杀敌,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倭寇虽然人数众多,但被箭雨射杀了不少,又陷入包围,军心大乱,渐渐不支。
平野义郎被胡青山缠住,脱身不得。
他的刀法诡异,每一刀都刁钻毒辣,直奔要害。
胡青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但他不退,他知道,只要拖住平野义郎,那些倭寇就会被水兵们歼灭。
“你到底是谁?”平野义郎厉声道,眼中满是愤怒。
“大乾刑刀手副指挥使,胡青山。”
胡青山一字一句道,“今日比取你狗命。”
平野义郎冷笑:“区区四品,也敢口出狂言?”
他猛地催动真气,刀光暴涨,一刀斩下。
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胡青山勉力格挡,被震得倒退数步,口中溢出鲜血。
“再来。”
平野义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顽强。
他再次挥刀,刀光如虹,直奔胡青山胸口。
胡青山侧身闪避,反手一刀,斩向他的手臂。
野义郎不得不回刀格挡,两人又战在一处。
激战数十回合,胡青山渐渐有些不支,这东瀛畜生修为终究高了他太多。
他的真气消耗大半,体力也接近极限,每一刀都沉重如山。
但平野义郎的刀却越来越重,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的刀法诡异莫测,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鹰击长空,胡青山快要跟不上他的节奏。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忽然,一支利箭从侧面射来,直奔平野义郎后心。
平野义郎侧身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胡青山趁机一刀斩下,刀光闪过,平野义郎的手臂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
平野义郎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低头看去,左臂上鲜血淋漓,深可见骨,他抬起头,怨毒地看了胡青山一眼,厉声道:“撤!”
他转身就跑,身形如同鬼魅,眨眼间便消失在海面上。
几个头目也跟着他,仓皇逃窜。胡青山想要追,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一步也迈不动。
他拄刀而立,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水兵们已经将剩下的倭寇全部歼灭,海面上漂浮着倭寇的尸体和破碎的船只。
鲜血染红了海水,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周德兴带着士兵从山上下来,走到胡青山身边,满脸喜色:“胡大人,大捷!歼灭倭寇三百余人,缴获快船十余艘,刀枪无数,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胡青山点头,声音沙哑:“周大人,快,清点战场,救治伤员。另外,派人去嵛山岛,把剩下的倭寇剿灭,把被掳的百姓救出来。”
周德兴领命,下去安排。
胡青山靠在一块礁石上,闭上眼,调息真气。
待清点战场后,此战歼灭倭寇三百二十人,俘虏四十八人,缴获快船十五艘,刀枪上百柄,金银财宝折合白银约八十万两。
水兵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三人。
胡青山命人将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敛,送回泉州安葬,伤兵则就地救治。
次日,胡青山带着水兵,乘船向嵛山岛进发。
岛上的倭寇已经闻风而逃,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寨,胡青山命人搜查营寨,发现了大量抢来的财物,还有几十个被掳来的妇孺。
她们被关在地窖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地窖中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胡青山命人将她们救出来,送上船,送回泉州。
一个老妇人跪在他面前,叩首道:“大人,求您救救我们的家人。他们……他们被倭寇卖到了东番。”
胡青山一怔:“东番?”
老妇人点头,泪流满面:“东番,大海那边的一个岛。倭寇在那里有个大据点,我们的家人被卖到那里做苦力。大人,求您救救他们。我儿子才十六岁,他被抓去已经半年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扶起她:“老人家,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他们回来。”
他转身,看向周德兴:“周大人,东番的事,你知道吗?”
周德兴点头:“知道一些。东番是大海中的一个岛,距离泉州约两百里。岛上住着一些土著,也有一些从大陆逃过去的百姓。倭寇在岛上建了据点,常年驻扎,人数不少。下官曾向朝廷请示,请求派兵剿灭,但朝廷一直没有回复。”
胡青山咬牙:“他们不会回复了,朝廷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东番。”
他望向远处的大海,目光深邃:“周大人,下官要去东番。”
周德兴脸色大变:“胡大人,太危险了。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胡青山打断他,“下官带着水兵去。”
周德兴犹豫了片刻,点头:“下官这就去准备。不过,东番岛上倭寇众多,而且地势险要,您要多带些人。”
胡青山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下官只需要五十名精锐水兵,五艘快船。其他人留在泉州待命。”
周德兴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只是嘱咐他小心,并派了最好的水兵随行。
三日后,胡青山带着五艘快船,五十名水兵,向东海方向驶去。
海风习习,海浪滔滔,船队在波涛中起伏。胡青山站在船头,握着破军刀,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海天一色,无边无际,他的心中却无比平静。
两日后,东番岛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岛上山峦起伏,植被茂密,海岸线曲折。
胡青山命船队在一处隐蔽的海湾停靠,自己带着几个水兵,乘小船悄悄上岸。
岛上的倭寇据点,在岛的北端,依山而建,地势险要。
据点四周是高高的木栅栏,栅栏上插着尖刺。
据点内,有几十间木屋,住着数百名倭寇。
据点的中央,是一座高大的木质建筑,应该是倭寇头目的住所。
胡青山伏在草丛中,观察了很久。
据点内戒备森严,倭寇来来往往,巡逻的士兵一队接一队。
岛上的倭寇据点比他预想的更大,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站着持弓的哨兵。
据点内房屋排列有序,街道纵横,俨然一座小型城池。
他粗略数了数,营帐和木屋不下百间,按每间住五六人算,岛上倭寇打底至少五六百人。
这不对。
胡青山皱起眉头,平野义郎的倭寇队伍在三沙湾被歼灭三百余人,嵛山岛又被杀了几十人,加上此前零星剿灭的,总数已超过五百。
按照常理,倭寇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补充这么多人手。
除非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倭寇浪人。
而且胡青山观察后发现那些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动作一致,换岗时井然有序,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他们穿的虽然是大乾百姓的粗布衣裳,但腰间佩带的武士刀样式统一,刀鞘上刻着同样的纹饰,一朵十六瓣菊花。
这是东瀛皇室的纹章。
正规军!
胡青山心中一沉,这不是浪人劫掠,是东瀛正规军队假扮倭寇,侵扰大乾沿海。
压下心中的震惊,胡青山继续观察。
据点中央是一座高大的木质建筑,屋顶铺着黑色的瓦片,门前站着两个持刀侍卫,衣着比普通士兵华贵。
那应该是倭寇头目的住所,头目是谁?平野义郎?还是另有其人?
胡青山决定潜入据点内部探查。
待到天色全黑,月亮被云层遮住,才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据点内。
胡青山沿着房屋的阴影,向中央摸去。
中央建筑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有灯光和说话声。
胡青山绕到建筑侧面,攀上屋顶,伏在瓦片上,侧耳倾听。
声音从窗户缝里传出来,说的是东瀛语,他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像是在商议什么。
胡青山轻轻掀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屋中坐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留着短须,穿着一身黑色武士服,腰间挂着两柄长短不一的武士刀。
他坐在主位,双手抱胸,其他人分坐两侧,有的穿着武士服,有的穿着僧袍,还有一个穿着大乾文士的长衫,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
胡青山的心猛地一跳,有大乾人参与其中。
他仔细辨认那个穿长衫的人,却因角度问题看不到脸。
那人时不时点头,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很低,加上说的是东瀛语,胡青山根本听不懂。
但他注意到,那个日本武士对穿长衫的人颇为恭敬,说话时微微欠身。
就在这时,那个穿长衫的人忽然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胡青山连忙伏低身形,屏住呼吸。
门开了,那人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胡青山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这个人。
此人竟是周德兴的幕僚,姓陈,具体名字他不知道,但记得那张脸。
当时周德兴向他介绍,说陈先生是他请来的师爷,帮他处理文书,胡青山还跟他点头致意。
陈师爷可是泉州府尹的人。
胡青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周德兴是泉州知府,负责剿倭,若他的幕僚与倭寇勾结。
那泉州府的所有机密,岂不是全都暴露给了敌人?
难怪倭寇总能避开朝廷水师,难怪他们总能准确找到适合掳掠的地方。
胡青山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伏在屋顶上。
陈师爷沿着小路向据点外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屋中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他因为听不懂,无法获取更多信息。
胡青山当即决定跟着陈师爷,看看他要去哪里,胡青山下了屋顶,悄然跟在陈师爷身后。
陈师爷沿着小路走向据点后山,那里有一片密林,林中隐约有火光。
胡青山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吊在后面。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认为开辟的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巨大的木制建筑,形似庙宇,门前燃着两堆篝火。
庙宇前,站着几个身着僧袍的人,手持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庙宇内,隐约能看到一尊巨大的雕像,雕的是什么,胡青山看不清。
那陈师爷走到庙宇前,与一个僧侣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进去。
胡青山伏在草丛中,观察着那座庙宇。
他注意到,庙宇周围有十几个人正在忙碌,他们搬着木柴、抬着水桶,还有一些人跪在地上,似乎在祈祷。
胡青山绕到庙宇侧面,攀上屋顶。
这里的屋顶是茅草铺的,很轻,他不敢用力,只能趴在边缘,透过一个缝隙向内望去。
庙宇内灯火通明,正中央是一尊黑色的雕像,雕的是一尊凶神,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口中衔着一条蛇。雕像前,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被取出,放在一旁的陶罐中。
鲜血顺着石台流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腐臭。
胡青山胃中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恶心,继续观察。
石台旁,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僧袍的老者,手持一柄短刀,刀刃上沾满鲜血。
他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念的似乎是某种咒语,随着他的念诵,那尊凶神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下。
胡青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不是普通的祭祀,这是在用活人献祭。
那些被掳来的百姓,大概率不是被卖去做苦力,而是被送到这里,成了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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