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气数已尽
石门缓缓开启,幽深的通道中,长明灯的昏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朱继坤走在最前面,步履沉稳,白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手中没有兵器,但那双枯瘦的手,比任何兵器都可怕。
二品武夫,大乾皇室的定海神针。
胡青山跟在队伍中间,握紧破军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地宫中的气息太过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波动。
那不是大乾龙脉的气息,而是扶龙教豢养的蛟龙特有的邪气。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地宫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停着一具巨大的棺椁,棺椁通体漆黑,上面刻着龙纹。
棺椁四周,摆满了各种祭品,有金银珠宝,有玉器瓷器,有兵器甲胄。
而在棺椁前,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之人,正是龙坎和玄真。他们身后,站着十几个身着黑袍的人,气息深沉,最低也是五品。
其中三人,竟是四品巅峰。
朱继坤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人,眉头微皱。
“龙坎,”他淡淡道,“你倒是下了血本。”
龙坎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王爷,您来得倒是快。在下还以为,您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闯过外面的埋伏。”
朱继坤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那三个三品巅峰的黑袍人身上:“扶龙教八大护法,来了三个。看来玄都对这次行动,很重视。”
龙坎笑道:“老王爷好眼力。这三位,正是我扶龙教八大护法中的三位。他们听说要来拜祭大乾太祖皇帝,都争着要来。”
朱继坤冷笑:“拜祭?你们是来盗取龙气的吧。”
龙坎也不否认,坦然道:“老王爷,您何必说得那么难听?大乾气数已尽,这龙气留着也是浪费。不如让我等取走,也算物尽其用。”
朱继坤面色一沉:“放肆!”
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直奔龙坎面门。
龙坎侧身闪避,反手一掌。
两人掌风相撞,爆出一声巨响,地宫中的长明灯被震得明灭不定。朱继坤纹丝不动,龙坎却倒退了三步。
但龙坎并不慌乱,反而笑了:“老王爷,您一个人,能挡住我们所有人吗?”
他一挥手,那三个黑袍护法同时出手,三道凌厉的掌风从三个方向袭来,直奔朱继坤。
朱继坤冷哼一声,一掌拍出,与三人的掌风相撞。
巨响声中,他被震得后退一步,三个黑袍护法也各自倒退数步。
朱继坤面色微变,他知道,单打独斗,这些人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但三人联手,他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他们。
更何况,还有龙坎和玄真在一旁虎视眈眈。
“老王爷,”龙坎笑道,“您何必拼命呢?大乾的江山,已经不是你们的了。您不知道吧?蜀南道,白莲教已经反了。消息最多三日,就会送到京城。”
朱继坤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龙坎笑容更盛:“不止白莲教。楼兰都护府,也反了。西域诸国,早就对大乾不满,如今建州崛起,他们自然要趁机独立。还有兴泉道、福宁道,同时遭遇倭寇侵扰。老王爷,您家的大乾江山,已经千疮百孔了。”
朱继坤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胡说!”
龙坎摇头:“老王爷,您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事实。您以为,我们扶龙教为何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因为时机到了。大乾的气数,尽了。”
朱继坤面色铁青,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龙坎说的未必是假话。
扶龙教布局百年,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出手。
白莲教、楼兰都护府、倭寇……这些势力同时发难,大乾确实有些难办。
但朱继坤没有退的理由,在他身后可是太祖皇帝的陵寝,是大乾的龙脉。
他若退了,其中的意味就太大。
“动手!”朱继坤厉声道。
郑渊、陈泽、邓龙、胡青山同时出手,扑向那些黑袍人。
除魔卫的那位老者和中年男子也动了,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与两个黑袍护法战在一处。
胡青山挥刀斩向一个五品的黑袍人,刀光如虹,那人勉力格挡,却被震得倒退数步。
胡青山步步紧逼,一刀快过一刀,那人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不过十余回合,便被胡青山一刀斩于刀下。
让胡青山颇为意外的是那人被系统判定为异人,居然有灵性之光。
【斩杀五品异人得灵性之光30点!】
相比五品的修为,三十点有些少了,可胡青山并不嫌弃,当即转身,又扑向另一个黑袍人。
破军刀在他手中,重如泰山,却又轻如鸿毛。
每一刀斩出,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精准无比。
那黑袍人虽然修为不弱,却挡不住他的刀锋。
不过敌人似乎有些太多了,龙坎带来的高手,加上外面那些扶龙教的人,足有上百人。
且战且退间,朱继坤一行人虽然杀了不少人,可却渐渐被逼到了地宫的一角。
朱继坤独战三大护法,掌风激荡,碎石纷飞。
他虽然占了上风,却也无法速胜。
龙坎和玄真站在棺椁前,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诀,正在施法抽取龙气。
胡青山看到,棺椁上方的虚空中,那条紫色的龙影正在剧烈挣扎,仿佛在拼命抵抗。
但龙坎和玄真的法术太过诡异,龙影渐渐不支,被一点点抽离。
“老王爷!”胡青山厉声道,“他们在抽龙气!”
朱继坤脸色大变,一掌逼退三个护法,转身扑向龙坎。
但三个护法立刻又缠了上来,不让他脱身。
龙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棺椁忽然剧烈震动,那条紫色的龙影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猛地挣脱了龙坎和玄真的束缚,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起。
地宫顶部被紫光击穿,那道光芒直冲云霄,消失在夜空中。
龙坎脸色大变:“不好!龙气跑了!”
玄真也是满脸震惊:“怎么可能?太祖皇帝的镇压之力,怎么会……”
朱继坤愣住了他抬头望着那道消失的紫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大乾的龙气,跑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乾的气运,真的到头了?
龙坎咬牙,厉声道:“撤!”
龙坎很干脆,下完命令转身就跑,三个黑袍护法也纷纷后退。
郑渊想要追,却被朱继坤拦住。
“别追了。”朱继坤的声音很低,“让他们走。”
郑渊急道:“老王爷,他们……”
“他们引爆了皇陵。”朱继坤打断他,“再不走,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众人脸色大变,连忙向外冲去。
身后,地宫开始崩塌,巨石从头顶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们拼命奔跑,冲出地宫,冲出陵区,一直跑到凰山脚下,才敢停下。
身后,皇陵在崩塌,烟尘冲天,火光四起。
扶龙教的人,有的逃了出来,有的被埋在了废墟中。
朱继坤站在山脚下,望着那片废墟,久久不语,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疲惫。
“老王爷,”郑渊低声道,“龙坎说的那些事……”
“立刻派人去查。”朱继坤打断他,“动用一切刑刀手的能量,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
郑渊领命,转身离去。
朱继坤又看向陈泽:“你带人留在这里,清理废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另外,把残余扶龙教的人抓起来,严加审问。”
陈泽领命。
朱继坤看着邓龙和胡青山,缓缓道:“你们跟我回城。”
凤阳城中,王府别院里。
朱继坤坐在堂中,面色阴沉。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虽然不深,却一直在渗血。
邓龙帮他包扎,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邓龙低声道,“师父,您说,大乾的气数,真的到头了吗?”
朱继坤并没有怪罪邓龙话语里的大不敬,看着这位得意弟子,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不知道。但本王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太祖皇帝当年,从一介布衣起兵,横扫天下,驱逐鞑虏,何等英雄。他的子孙,不能给他丢脸。”
邓龙没有说话。
次日清晨,双眼通红的郑渊带着消息回来了,他脸色很难看,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老王爷,”他沉声道,“龙坎说的,都是真的。”
朱继坤接过密报,看了一遍,面色铁青。
蜀南道,白莲教反了。
楼兰都护府,西域诸国独立了。
兴泉道、福宁道,倭寇大举入侵。
大乾的江山,一夜之间近乎千疮百孔。
“陛下知道了吗?”他问。
郑渊点头:“两日前消息便通过刑刀手的渠道送进京了。陛下……陛下很震怒。”
朱继坤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咱们回京。”
邓龙一怔:“老王爷,不追龙坎了?”
朱继坤摇头:“追不上了。而且,京城更需要咱们。”
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胡青山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离火道人临终前的话,想起离尘道人被困锁龙阵中的身影,想起那些死在长白山的虎妖,想起那些被掳去建州的汉人。
胡青山也不知道,大乾还能撑多久。
“青山。”陈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青山转身,陈泽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老王爷说,咱们先去江南道休养几天。你如果有空,可以去临江府看看你的师父师娘。”
胡青山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确实想去看看竺山和柳氏。
那个老刽子手,那个让他头疼的师娘,他们可好?他离开临江已经一年多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多谢老王爷。”他抱拳道。
朱继坤摆摆手:“去吧。三日之后,在苏州会合。”
胡青山领命,转身离去。
从凤阳到临江,走水路最方便。他来到码头,雇了一条小船,沿慂江逆流而上。
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很亮。
“客官,去临江?”船夫问。
胡青山点头:“对。麻烦您快一些,我有急事。”
船夫笑道:“客官放心,我这船虽小,却快得很。两日便能到。”
小船离岸,向临江方向驶去。
慂江两岸,是连绵的青山和田野。
此时已近夏,按理说当是草木葱茏,山花烂漫,景色美不胜收之际。
可胡青山无心欣赏,他望着两岸的景色,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船家,”他忽然问,“今年的雨水,是不是很少?”
船夫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自打过了年,就没下过几场透雨。江水都浅了不少。客官您看,两岸的庄稼,都蔫了。”
胡青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岸的田野里,禾苗枯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有些地方,土地已经龟裂,露出干涸的河床。
“这样下去,今年的收成……”胡青山没有说下去。
船夫摇头:“收成?能有一成就烧高香了。听说,上游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闹旱灾了。老百姓没饭吃,都逃难去了。”
胡青山闻言心中一沉,有道是水火无情。
当初水祸临江府可谓是人间地狱,如今水患变成了旱灾,百姓的日子不见得会好过。
他想起于正说过的话,“大乾的黎民百姓,日子过得都不算好。”这句话,如今正在应验。
胡青山望着两岸枯黄的田野,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一个人,能杀敌,能斩龙,能刺杀叛贼,面对这种情况,可真的感觉很无力。
“客官,”船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是不是有心事?”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在想,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船夫笑了:“太平?客官,您这话说的,自从我记事起,这天下就没太平过。前朝打仗,本朝也打仗。水灾、旱灾、蝗灾,一年接一年。老百姓,苦啊。”
他顿了顿,又道:“可再苦,也得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胡青山看着他,忽然问:“船家,您觉得,这日子还有盼头吗?”
船夫想了想,道:“有。只要庄稼能长出来,只要孩子能长大,只要家人能平安,就有盼头。”
胡青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船继续逆流而上,两岸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
胡青山闭上眼,靠在船舷上,任凭江风吹拂。
他又想起离火道人说过的话,“道,是心中的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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