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南下
又过了三日，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三人勒马，长长吐出一口气。
历经六日，从赫图阿拉到京城，他们几乎没有合过眼，每个人都瘦了一圈。
“走！”陈泽亮出自己腰牌一夹马腹，向城门冲去。
城门口的士兵见状连忙让开。
三人冲进城中，直奔皇城。
乾清宫中，承平帝正在与于正商议善后之事。
王承恩匆匆走进来，跪倒在地：“陛下，陈泽、邓龙、胡青山三位大人求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承平帝不知道三人怎么走到了一起，闻言不禁一怔，随后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陈泽、邓龙、胡青山三人鱼贯而入。
看见三人的模样，承平帝心中一惊。
“你们这是……”
陈泽跪倒在地，声音沙哑：“陛下，臣等有紧急军情禀报。”
承平帝沉声道：“讲。”
陈泽将胡青山在赫图阿拉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承平帝听完，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放肆！”
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晴不定。
于正也是满脸震惊，他没想到，玄都竟然会打大乾皇陵的主意。
“陛下，”于正上前一步，“此事关系重大，当立刻派人去往淮南道。”
承平帝停下脚步，看着于正：“于爱卿，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于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人去皇陵，加强守卫。同时，调集高手，围剿扶龙教。玄都既然派了龙坎和玄真去，咱们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承平帝点头：“传旨，让王承恩去宗人府，请老王爷入宫。”
王承恩领旨，匆匆离去。
承平帝又看向陈泽：“陈爱卿，你立刻去刑刀手衙门，让郑渊来见朕。”
陈泽领旨，转身离去。
承平帝看着邓龙和胡青山，缓缓道：“你们先下去歇息。等会儿还有事要你们做。”
邓龙和胡青山叩首，退出乾清宫。
半个时辰后，朱继坤和郑渊先后赶到。
承平帝没有在乾清宫召见他们，而是带着他们去了文华殿。
殿中，已经坐着几个人。
陈泽、邓龙、胡青山、郑渊，还有两个胡青山不认识的人。
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黑色劲装，胡青山感觉他稍微泄露的气息如山如岳。
另一个是位中年男子，腰悬一短剑，胡青山与他对视有种如芒在背之感，两人都很不简单。
承平帝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人都到齐了。朕今天召你们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要你们去做。”
他看向朱继坤：“老王爷，你来告诉他们。”
朱继坤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玄都子派了龙坎和玄真，去破坏大乾皇陵，取大乾龙脉之气，接续建州龙脉。陛下有旨，不惜一切代价，带龙坎和玄真的人头回京。”
殿中一片寂静。
朱继坤继续道：“此番行动，由老夫带队。郑渊、陈泽、邓龙、胡青山，你们四人随行。”
他看向那两个胡青山不认识的人，“另外除魔卫也会派人随行。”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微微点头，中年男子也抱拳行礼。
承平帝站起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朕只要结果。龙坎和玄真的人头，朕要看到。”
众人齐声应诺。
承平帝看向朱继坤，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老王爷，此番行动，凶险万分。您老……”
朱继坤摆手，淡淡道：“陛下放心。老夫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一个扶龙教，还难不倒老夫。”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众人跟上。
胡青山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承平帝。
承平帝站在窗前，背影有些萧索。
胡青山不知道，这个皇帝还能撑多久。
胡青山转身，跟着朱继坤，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深沉，文华殿外的宫道上，一行人沉默前行。
朱继坤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却丝毫不显老态。
他活了七十多年，历经三朝，见过太多风浪。
但这一次，他心中也没有底。
扶龙教，这个自仙秦便存在的江湖门派，每逢改朝换代便活跃于世。
他们扶持真命天子，也收割王朝气运。如今，他们盯上了大乾的皇陵。
“老王爷。”郑渊追上几步，低声道，“咱们此去淮南，可有什么计划？”
朱继坤头也不回：“先到皇陵，看看情况。龙坎和玄真既然要去破坏皇陵，必然不会只带几个人。扶龙教在江南经营多年，耳目众多，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陈泽点头：“老王爷说得对。咱们分头行动，先摸清他们的底细，再动手。”
邓龙接口道：“我和青山去年在建州见过龙坎和玄真，对他们的手段有些了解。那龙坎是扶龙教副教主，修为四品，擅长豢养蛟龙，邪门得紧。”
“玄真本是正一道杨公一脉的弟子，叛出师门后投了建州，精通风水堪舆之术，修为也是四品。”
朱继坤淡淡道：“四品而已，不足为惧。老夫担心的是，玄都会不会亲自出手。”
众人沉默，天神使者玄都，一品道修，若他亲自出手，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不会。”胡青山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胡青山：“玄都在建州，他要帮黄泰吉稳固汗位，还要整合叶赫部的势力，短时间内脱不开身。而且，以他的身份，不会亲自来干这种脏活。”
朱继坤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有道理。”
一行人出了皇城，翻身上马，向淮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乌鸦。
从京城到淮南，约一千五百里。
他们日夜兼程，只用了五日便赶到了凤阳府。
凤阳是大乾的龙兴之地，是大乾太祖皇帝的故乡。
大乾皇陵便坐落在这里，占地极广，气势恢宏。
陵区内有太祖皇帝的神武陵，还有历代先帝的陵寝，以及众多后妃、功臣的陪葬墓。
朱继坤没有直接去皇陵，而是在凤阳城中找了一处寻常的宅院住下。
他派郑渊和陈泽去皇陵附近打探消息，自己则带着邓龙和胡青山留在城中，等待进一步的情报。
当夜，郑渊和陈泽回来了。他们的脸色很难看。
“老王爷，”郑渊沉声道，“皇陵附近的守军，被人换了。”
朱继坤眉头一皱：“换了？谁换的？”
“刑部的人。”陈泽咬牙，“周延儒以‘加强皇陵守卫’为名，调了一营人马进驻皇陵。带队的是刑部的一个郎中，叫张永年。”
胡青山心中一震，张永年，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河东张氏的掌柜，八大皇商的爪牙。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朱继坤面色阴沉：“周延儒……好一个周延儒。他这是要做什么？”
郑渊低声道：“老王爷，属下怀疑，周延儒已经投靠了扶龙教。或者，他本就是扶龙教的人。”
朱继坤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有这个可能。周延儒是江南世家出身，扶龙教在江南经营多年，与他们有勾连也不奇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
“老王爷，咱们怎么办？”邓龙问。
朱继坤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明日，咱们去皇陵。本王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周延儒能翻出什么浪来。”
而此时，数百里外江南道，苏州府。
一座深宅大院中，灯火通明。
严楷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密报，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面色阴晴不定。
他是江南道总督，正二品封疆大吏，也是千年世家严家的家主。
严家历经千年而不衰，靠的不是武力，不是财富，而是审时度势。
密报上写着：建州蛮族大败大乾北征军，黄泰吉称汗，天神玄都以龙气助其稳固汗位。另，扶龙教副教主龙坎、玄真道人已潜入江南，目标疑似大乾皇陵。
严楷叹了口气。他早就觉得大乾气数将近，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但他并不想投资异族，他是汉人，严家是汉人的世家。建州蛮族，终究是异族。
“家主，”一个老仆走进来，低声道，“外面有人求见。”
严楷眉头一皱：“谁？”
老仆递上一张名帖。严楷接过一看，脸色微变。名帖上写着：扶龙教副教主龙坎。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穿着一身黑袍的龙坎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正是玄真。
“严大人，久仰大名。”龙坎拱手笑道。
严楷不动声色，淡淡道：“龙教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龙坎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严大人，在下此来，是想请严大人帮一个忙。”
“什么忙？”
“借道。”龙坎道，“在下要去皇陵办一件事，需要经过严大人的地盘。还望严大人行个方便。”
严楷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龙教主去皇陵做什么？”
龙坎笑了笑：“这个，就不方便告诉严大人了。”
严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龙教主，本官身为江南道总督，皇陵是朝廷重地，本官不能随意让人进出。”
龙坎的笑容淡了：“严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大乾气数已尽，建州崛起已成定局。你何必为这样一个将死的朝廷卖命？”
严楷看着他，没有说话。
龙坎继续道：“严大人，只要你肯行个方便，在下保证，日后建州得了天下，严家依旧是江南第一世家。”
严楷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龙教主，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本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本官要见玄都。”严楷一字一句道。
龙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严大人，玄都先生在建州，脱不开身。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来见你。”
严楷摇头：“那本官就帮不了你了。”
龙坎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站起身：“严大人，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带着玄真离去。
严楷坐在书房中，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语，老仆走进来，低声道：“家主，您为何要拒绝他们？”
严楷叹了口气：“林叔，这不是拒绝，我是想见玄都，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天神使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大乾气数已尽，但建州也不是我心中的明主，我想要再看看，再看看。”
与此同时，凤阳城中，胡青山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青山。”邓龙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还没睡？”
胡青山坐起身，应了一声。
邓龙推门进来，在他床边坐下，递给他一壶酒：“喝点，暖暖身子。”
胡青山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青山，”邓龙忽然问，“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能。”
邓龙笑了：“你这么有信心？”
胡青山看着他，目光平静：“因为咱们还没把该做的事做完。”
邓龙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默默地喝着酒，谁也不再开口。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次日清晨，朱继坤带着众人，向皇陵方向而去。
皇陵坐落在凤阳城北的凤凰山上，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陵区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头密布箭垛，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敌楼。
正门前，站着两排甲士，甲胄鲜明，手持长矛，目不斜视。
朱继坤走上前，亮出令牌：“宗人府宗正朱继坤，奉旨巡视皇陵。”
守门的甲士验过令牌，连忙让开。
众人走进陵区，沿着神道向深处走去。神道两旁，立着石人、石马、石狮、石象，栩栩如生，威武庄严。
神道尽头，是太祖皇帝的神武陵。陵前有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大明太祖神武皇帝之陵”几个大字，字迹苍劲，铁画银钩。
朱继坤在碑前停下，默默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带着众人继续向深处走去。
陵区很大，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历代先帝的陵寝区域。
这里更加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老王爷，”郑渊低声道，“属下发现，陵区里的守军比平时多了好几倍。而且，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士兵，倒像是……江湖中人。”
朱继坤点头：“老夫也发现了。周延儒调来的那营人马，恐怕都是扶龙教的人假扮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涌出无数人影。
他们从松柏后、从石像后、从草丛中钻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那些人穿着各色服饰，手持刀剑，面色狰狞。
为首之人，正是张永年。
“朱继坤，”张永年冷笑道，“老王爷，您不在京城享福，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朱继坤看着他，淡淡道：“老夫来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汇报。”
张永年脸色一沉：“老王爷，在下敬您是长辈，不想与您动手。您还是请回吧。”
朱继坤摇头：“老夫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张永年冷笑：“那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他一挥手，那些扶龙教的人蜂拥而上。
朱继坤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扑上来的人，目光平静。
下一刻，他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从他们中间穿过。
然后，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便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二品武夫，恐怖如斯。
张永年脸色大变，厉声道：“一起上！”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郑渊独臂持刀，刀光如雪，斩向那些扑上来的敌人。
陈泽长剑挥舞，剑光如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敌人的要害。
邓龙鬼头大刀横扫，势不可挡。胡青山拔出破军刀，刀身漆黑，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一刀一个，势不可挡。
朱继坤强悍的令人发指，一人独战数百人。
朱继坤一掌拍飞当先三人，厉声道：“跟我来！”
他带头向陵区深处而去，众人跟上。
他们一路冲杀，来到了皇陵的核心区域，太祖皇帝的神武陵地宫入口。
地宫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朱继坤停下脚步，看着那道石门，眉头紧锁。
“老王爷，怎么了？”陈泽问。
朱继坤沉声道：“有人进去过。”
众人脸色一变。郑渊上前查看，果然，石门上的符文有几处被破坏了，虽然修复过，但痕迹还在。
“或许是玄真。”胡青山道，“他精通风水堪舆之术，能破解这些符文。”
朱继坤点头：“走，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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