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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陷阱


  布扬古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消息传回赫图阿拉,代善等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们要求见父汗,却被玄都以“大汗龙体欠安”为由拒绝。
  阿敏和莽古尔泰开始暗中联络,准备夺权。
  但黄泰吉的动作更快。
  他率军回师,在赫图阿拉城外扎营。
  当夜,他邀请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到帐中议事,三人虽心生警惕,却也不敢不去。
  帐中,黄泰吉坐在主位,玄都站在他身后。
  代善等人进帐,看到黄泰吉坐在原本属于父汗的位置上,脸色一沉。
  “四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代善冷声道。
  黄泰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开口了,可这个消息却让几人闻之色变:“父汗,驾崩了。”
  三人脸色大变,代善更是厉声道:“你说什么?”
  “父汗,驾崩了。”黄泰吉重复道,“五日前,父汗龙体不支,薨于军中。”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一字一句道:“父汗临终前,传位于我。”
  “不可能!”代善怒吼,“父汗怎么可能传位于你?我是长子!”
  黄泰吉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大哥,我知道你不服。但这是父汗的遗命。你若不信,可以问先生。”
  玄都点头:“贫道可以作证。”
  代善咬牙:“你们……你们串通好了!”
  他拔刀扑向黄泰吉,刀光闪过,却被人挡住了。挡住他刀的,不是黄泰吉,而是阿敏。
  “大哥,”阿敏的声音很低,“四弟说的,是真的。”
  代善愣住,他看向阿敏,阿敏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又看向莽古尔泰,莽古尔泰也低下了头。
  “你们……”他忽然明白了。阿敏和莽古尔泰,已经被黄泰吉收买了。
  他惨笑一声,收刀入鞘,转身离去。
  身后,黄泰吉的声音传来:“大哥,你去哪里?”
  代善头也不回:“回赫图阿拉。”
  “大哥,”黄泰吉的声音很平静,“从今日起,你就是建州大贝勒。我会给你应有的尊重。但你要记住,这建州,只有一个大汗。”
  代善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次日,黄泰吉在军中正式宣布奴儿哈迟的死讯,并宣布自己继承汗位。
  阿敏和莽古尔泰带头跪拜,五部台吉也纷纷跪倒,代善虽然不情愿,却也只能跪下。
  黄泰吉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举起手中的刀,高声道:“父汗在天有灵,看着我们。建州的勇士们,随我,为父汗报仇,入主中原!”
  台下,万军齐呼,声震云霄。
  黄泰吉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将领,面容清秀,目光深邃。
  他是黄泰吉的弟弟多尔辊,跪在人群中,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离尘道人四人混在海西女真的降军中,亲眼目睹了黄泰吉的登基仪式。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人站在点将台上,意气风发,如同初升的太阳。
  但离尘道人看到的,不只是他的意气风发。
  海西女真的溃兵们三五成群,有的瘫坐在地上发呆,他们的眼神空洞,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离尘道人四人在营地的角落里寻了一处空地坐下。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降军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根本看不出来。
  胡青山靠在一辆废弃的大车上,闭目调息,脑海中却反复闪现着那个站在点将台上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黄泰吉身上的龙气,那是长白山龙脉的龙气,是玄都带给他的。
  胡青山看着黄泰吉,心中涌起一股杀意。
  但他没有动手,因为玄都就站在黄泰吉身后,冷冷地扫视着台下。
  他们若动手,必死无疑。
  “该走了。”离尘道人转身,“去沈阳中卫。”
  “道长,”胡青山睁开眼,低声问,“您说,那龙气能维持多久?”
  离尘道人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淡淡道:“龙气无根,不过借居其身。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便会自行散去。”
  “那沈阳中卫呢?”离火道人问,“若那地方真的能孕育龙脉,黄泰吉将龙气种入其中,岂不是……”
  “所以,贫道要去看看。”离尘道人打断他,“若沈阳中卫真有蕴养龙脉的能力,那才是真的麻烦。到那时,黄泰吉便有了真命天子之象,建州气运将绵延不绝。”
  王承恩皱眉:“道长,咱们刚从龙潭虎穴出来,又要去闯另一个?”
  离尘道人看着他,目光平静:“王公公,若沈阳中卫真是一处龙穴,建州蛮族将以此为根基,席卷天下。到时候,你我在京城,还能安坐吗?”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点头:“道长说得对。咱家跟你去。”
  四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降军营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去,那些溃兵们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别人。
  从海西到沈阳中卫,约三百里。
  四人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山间小道穿行。
  暮春时节,草木葱茏,山花烂漫,景色美不胜收。但没有人有心思欣赏,他们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向前。
  两日后,沈阳中卫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辽东重镇,去年离火道人他们曾路过,当时胡青山便感应到了地底的龙气。
  如今,那股龙气更加浓郁了,即便隔着数里,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离尘道人勒住马,望着那座城池,眉头紧锁。
  “不对。”他忽然道。
  离火道人问:“师兄,怎么了?”
  “太安静了。”离尘道人沉声道,“城中应该有人,但贫道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四人面面相觑。胡青山握紧刀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离尘道人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罗盘,托在掌心。罗盘的指针飞速旋转,如同发疯一般。
  “龙气太盛了。”离尘道人喃喃道,“这不对劲,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这龙气,不是自然孕育的,是被人为催发的。”
  “陷阱?”离火道人问。
  离尘道人点头:“陷阱。”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地面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城中蔓延而出,向四人脚下袭来。裂缝中涌出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缠绕住他们的脚踝,将他们向裂缝中拖去。
  “快走!”离尘道人大喝,一掌拍向脚下的紫色光芒。
  掌风呼啸,浩然正气激荡,那些紫色光芒被震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数量更多,力量更强。
  离火道人长剑挥舞,剑光如虹,斩断一道道紫光。
  王承恩拔出软剑,雷光闪烁,将紫光劈开。胡青山拔出破军刀,白虎神力催动,银白色的刀光将紫光逼退。
  但紫光太多了,如同潮水般涌来,无穷无尽。
  他们且战且退,却发现自己根本退不出去。那些紫光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们困在其中。
  离尘道人脸色铁青,厉声道:“是锁龙阵!有人在城中布下了锁龙阵,以龙气为引,困住入阵之人!”
  “能破吗?”胡青山问。
  离尘道人咬牙:“能,但需要时间。”
  他没有时间了。
  那些紫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密,将他们向城中拖去。
  四人拼尽全力抵抗,却如同陷入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离尘道人忽然停下脚步,收起罗盘,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浩然正气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道光幕,将四人笼罩其中。
  紫光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却无法突破。
  “贫道只能撑一个时辰。”离尘道人睁开眼,面色苍白,“一个时辰后,若不能破阵,咱们就永远出不去了。”
  离火道人咬牙:“师兄,我帮你!”
  他盘膝坐下,将真气注入离尘道人体内。
  王承恩也坐下,同样催动真气。三人合力,光幕更加稳固。胡青山握紧刀柄,却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他的修为最低,根本无法参与这种级别的对抗。
  他只能看着,等着,心中满是不甘。
  而此时,山海关外,十万大乾精锐正浩浩荡荡地向东挺进。
  孙程宗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连绵的山峦,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去年两州沦陷,十数万军民覆没,他无能为力。如今,他终于能亲手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了。
  “总兵大人,”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前锋已经过了辽州,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孙程宗眉头一皱:“空城?”
  “空城。”副将点头,“建州蛮族似乎已经放弃了辽州和锦州,主力后撤了。”
  孙程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五日内抵达抚顺关。”
  副将一怔:“总兵大人,是不是太急了?万一有埋伏……”
  “有埋伏也要去。”孙程宗打断他,“奴儿哈迟已死,建州群龙无首。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副将不敢再劝,领命而去。
  孙程宗望着前方,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但他没有退路。陛下的旨意,朝廷的期望,将士的士气,都压在他肩上。他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五日后,大军抵达抚顺关外。
  抚顺关是建州蛮族的重要关隘,也是通往赫图阿拉的门户,关城巍峨,城墙高耸,敌楼林立。
  但此刻,关门紧闭,城头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孙程宗勒住马,望着那座关城,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总兵大人,”孙祖寿策马上前,“末将请命,率前锋攻城。”
  孙程宗看了他一眼,摇头:“不急。先派人探探虚实。”
  斥候派出去,很快回报:“关内空无一人,建州蛮族已经撤了。”
  孙程宗心中更加不安了。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下令:“全军入关。”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穿过抚顺关,进入建州腹地。然而,他们刚出关,便发现不对。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建州蛮兵。
  “有埋伏!”孙祖寿厉声道,“列阵!迎敌!”
  话音未落,建州蛮兵已经冲下山丘,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阵前。大乾军仓促应战,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孙祖寿率军死战,勉强稳住阵脚。
  孙程宗在后方指挥,面色铁青。他明白了,建州蛮族是故意放弃辽州、锦州、抚顺关,引诱他们深入,然后在这里伏击。他们中计了。
  “传令下去,后军变前军,撤退!”他厉声道。
  但已经晚了。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建州军阵中。
  金光散去,露出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玄都,天神使者,一品道修。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天降火雨,无数火球从天而降,落在大乾军中。
  将士们被烧得惨叫连连,四散奔逃。他又一挥,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将无数将士吞没。
  面对此等天威,大乾军彻底崩溃。
  孙祖寿浑身浴血,拼死抵抗。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却如同疯虎,一刀一刀地砍向敌人。
  建州骑兵在他面前倒下了一片又一片,但更多的骑兵涌上来。
  “总兵大人,快走!”亲兵拉着他的马缰,想要将他拖走。
  孙祖寿一刀斩断马缰,厉声道:“不走!大乾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逃跑的将军!”
  他冲入敌阵,刀光如虹,又斩杀了数名建州骑兵,但一支流矢射来,正中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却没有倒下,他拔出箭矢,鲜血喷涌,继续战斗。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他身中数箭,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坠落。
  孙祖寿战死。
  孙程宗被溃兵裹挟着向后撤退,他的亲兵拼死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
  但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马,马匹倒地,将他甩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头晕目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拥而上的建州骑兵按住了。
  “抓活的!”有人厉声道。
  孙程宗被五花大绑,押到黄泰吉面前。黄泰吉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就是大乾的主帅?”他问。
  孙程宗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黄泰吉摇头:“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活着回去告诉你们皇帝,建州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挥了挥手,让人将孙程宗押下去。
  孙程宗被关在囚车中,一路颠簸,被押回赫图阿拉。
  他绝食抗议,粒米不进,滴水不沾,三日后,他在囚车中闭上了眼。
  孙程宗绝食殉国。
  消息传回山海关,全军震动。十万大军,出关时浩浩荡荡,回来时只剩下不到两万残兵。
  孙祖寿战死,孙程宗殉国,主帅无一生还。
  山海关总兵徐慎站在城头,望着那些溃败的将士,面色铁青。
  他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默默地看着,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将士们,一瘸一拐地走进关城。
  京城,乾清宫。
  脸色苍白的承平帝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份军报,翻看军报的手在微微发抖。
  “十万大军……没了。”
  承平帝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孙祖寿战死沙场,孙程宗被俘后绝食殉国。”
  承平帝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传旨,追封孙程宗、孙祖寿为一等公,建祠祭祀。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他顿了顿,又道:“传于正、沈基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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