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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辽东李氏


  关城巍峨,城墙高耸,敌楼林立。
  城头上旌旗招展,士兵巡逻的身影清晰可见。
  离尘道人勒住马,望着那座关城,沉默了片刻,然后策马向城门走去。
  城门前,守军拦住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离尘道人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递了过去。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朱”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守将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连忙跪倒在地。
  “小人不知贵人大驾,有失远迎,请贵人恕罪!”
  离尘道人收起令牌,淡淡道:“起来吧。徐总兵可在城中?”
  守将道:“回贵人,徐总兵在城中。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离尘道人摆手,“贫道自己去。”
  他策马进城,胡青山等人跟在后面。
  山海关城中,依旧繁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离尘道人骑着马,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在一座威严的府邸前停下。
  府门高阔,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铜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总兵府”三个大字。
  门前站着两队甲士,甲胄鲜明,手持长矛,目不斜视。
  离尘道人翻身下马,走到门前,对门口的侍卫道:“劳烦通报,离尘子求见徐总兵。”
  侍卫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府门大开,一个身着盔甲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目光如炬,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军伍之气。
  “道长!”他拱手笑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离尘道人还礼,带着胡青山等人走进府中。
  徐慎将他们引到正堂,命人上茶,他认识胡青山与离火道人,可王承恩徐慎一眼便看出并非常人。
  徐慎目光在王承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离尘道人:“道长,这位是……”
  离尘道人看向王承恩,干净利落道,“这位是内庭大总管,王承恩王公公。”
  徐慎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行礼:“末将不知王公公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承恩摆手,淡淡道:“徐总兵不必多礼。咱家此来,是奉陛下之命,有密旨传达。”
  徐慎连忙跪下,王承恩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旨,展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山海关总兵徐慎,即日起派斥候入辽东,刺探建州蛮族军情、动向,随时报与朝廷。钦此。”
  徐慎叩首:“臣徐慎,领旨谢恩。”
  他双手接过密旨,站起身,看向王承恩:“王公公,末将这就去安排。”
  王承恩点头:“徐总兵,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建州蛮族耳目众多,斥候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徐慎肃然道:“末将明白。”
  离尘道人道:“徐总兵,贫道等人还要赶往广宁,不便久留。今夜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徐慎道:“道长放心,末将这就安排住处。”
  当夜,四人在山海关城中歇息,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他们便起身,继续向东。
  从山海关到广宁,约有三百余里。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山峦和田野。暮春时节,草木葱茏,野花盛开,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胡青山知道,这片美丽的土地下,埋藏着无数人的血泪。
  走了两日,广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广宁是辽西走廊的关键重镇,也是辽东防御体系的核心。
  城墙高大,城池宽阔,驻军众多。这里,是大乾在关外最重要的军事据点之一。
  李氏家族自其祖于神武朝任铁岭卫指挥佥事,至今已两百余年。
  辽东被李家世代经营,可以说,辽东关乎大乾边关之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离尘道人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等到天黑,才带着胡青山等人悄然入城。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穿街过巷,来到一座威严的府邸前。
  府门高阔,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铜钉,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宁远伯府”四个大字。
  门前站着两队甲士,甲胄鲜明,手持长矛,目不斜视。
  离尘道人走到门前,对门口的侍卫道:“劳烦通报,离尘子求见李总兵。”
  侍卫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府门大开,一个身着便服的男子迎了出来,那人约莫六十余岁,面容虽然清瘦,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道长!”他拱手笑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离尘道人还礼,带着胡青山等人走进府中。
  李承凉将他们引到正堂,命人上茶。
  他打量着胡青山等人,目光在王承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离尘道人:“道长,这两位是……”
  “贫道的弟子,胡青山。”离尘道人指着胡青山,又指着王承恩,“这位是内庭大总管,王承恩王公公。”
  李承凉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拱手道:“原来是王公公,失敬失敬。”
  王承恩是近些年才得势,因此李承凉并没有见过他,贸然间,天子重臣突然出现在眼前,着实吓了他一跳。
  王承恩淡淡道:“李总兵客气。”
  李承凉又看向胡青山与离火道长,笑道:“胡公子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离火道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胡青山谦道:“李总兵过奖。”
  至于离火道长,因年前遭遇追杀一事,并没有好脸色了,可碍于师兄在场,并未发作,只是淡淡道:“一切如常。”
  离尘道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道:“李总兵,多年不见,你可老了不少。”
  李承凉苦笑:“道长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离尘道人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深邃:“李总兵,贫道此来,是有一事相询。”
  李承凉似乎早有预料,叹了口气:“道长是为了年前那件事来的吧?”
  离尘道人没有否认:“斩妖司陈泽、刑刀手郑渊,在辽东被人追杀,一瞎一目,一断一臂。此事,李总兵可知情?”
  李承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知情。追杀令,确实是李某下的。”
  胡青山心中一凛,握紧了拳头,陈泽那只被黑布遮住的眼窝,郑渊空荡荡的袖管,还有自己等人被追杀,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但胡青山并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承凉。
  离尘道人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承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全然不像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封疆大吏。
  “道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知道李某为何要这么做吗?”
  离尘道人没有说话。
  李承凉转过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的手微微发抖,茶盏中的水泛起涟漪,他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因为李某没得选。”
  他抬起头,看着离尘道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悲凉:“道长,您知道李某总督辽东多少兵马吗?”
  离尘道人道:“三十万。”
  “对,三十万。”
  李承凉的声音低沉下来,“其中二十万,是军屯,半耕半军,基本上能勉强维持。但剩下的十万精锐,是实打实的战兵,需要朝廷拨付钱粮。”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压抑的愤怒:“可是,这二十几年来,朝廷拨下来的钱粮,越来越少。从十年前开始,相比先帝时,已不足三成。”
  胡青山心中一震。不足三成?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万精锐,只能拿到三万人的钱粮。
  李承凉看着离尘道人,一字一句道:“道长,您说,李某该怎么办?向朝廷要?李某不止一次上书,可每次都石沉大海。那些奏折,进了京城,就再也没有消息。李某也曾托人打听,得到的答复是——辽东太远,朝廷顾不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辽东太远?朝廷顾不上?那三十万将士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所以,李某只能另想办法。建州蛮族要铁,李某给他们铁;要盐,李某给他们盐。他们用这些东西,换人参、换貂皮、换东珠。李某再用这些东西,换成银子,发给将士。”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低:“道长,您说,李某做错了吗?李某不这样做,三十万大军就要哗变。三十万大军哗变,辽东就完了。辽东完了,京城还保得住吗?”
  离尘道人沉默了很久,缓缓道:“那你为何要追杀陈泽和郑渊?”
  李承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他们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李某知道,他们是在奉旨查案。李某也知道,他们查的是边军走私通敌的事。可他们查着查着,就查到了李某头上。”
  他苦笑一声:“道长,您说,李某能让他们继续查下去吗?他们若查出李某与建州蛮族有往来,朝廷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到时候,李某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所以,你就想杀人灭口?”王承恩冷冷道。
  李承凉看着他,目光中没有躲闪,只有疲惫:“王公公,李某不是想杀人灭口。李某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李某派去的人,只是伤了他们,没有要他们的命。否则,以李某手中的力量,他们根本逃不出辽东。”
  胡青山一怔,他想起陈泽说过,他们且战且退,一路逃到山海关,才在王守道的庇护下活了下来。
  当时他以为,是陈泽和郑渊实力强悍,才能逃出生天。此刻他才明白,是李承凉手下留情了。
  离尘道人看着李承凉,目光深邃:“你就不怕他们回去之后,把查到的东西禀报陛下?”
  李承凉苦笑:“怕。当然怕。但李某赌了一把。李某赌,陛下不会因为几个人的话,就动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封疆大吏。”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李某也留了后手。李某手中,也有不少朝中大臣的把柄。若陛下真要动李某,李某也不怕鱼死网破。”
  王承恩脸色一沉:“李总兵,你这是在威胁朝廷?”
  李承凉摇头:“不是威胁,是自保。李某为朝廷守了二十年的辽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辽东李氏不想反,也不会反。但李氏也不能坐以待毙。”
  殿中一片寂静。
  胡青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李承凉走私通敌的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他想起那些在长白山被掳去的汉人,想起那些在冰天雪地中冻死饿死的同胞,想起那些被走私的粮食、铁器害死的将士。
  他们都是这场悲剧的牺牲品。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不给辽东拨钱粮的朝廷。
  离尘道人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李总兵,你的难处,贫道理解。但你的做法,贫道不能认同。”
  李承凉低下头,没有说话。
  离尘道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李总兵,贫道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问一个答案。贫道来,是为了告诉你——从今日起,断绝与建州蛮族的往来。”
  李承凉抬起头,看着离尘道人:“道长,您说得轻巧。断绝往来,那十万精锐怎么办?他们吃什么?穿什么?”
  离尘道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朝廷会管。”
  李承凉苦笑:“朝廷?道长,您信吗?”
  离尘道人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放在桌上。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朱”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太祖皇帝所赐天师令。”
  离尘道人的声音很平静,“见此令,如见太祖。贫道以护国天师的身份向你保证,待贫道之事了结,便入京为你讨一个公道。”
  李承凉看着那面令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离尘道人,缓缓道:“道长,您真的能做到?”
  离尘道人点头:“贫道说到做到。”
  李承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站起身,向离尘道人深深一揖:“道长,李某信你。”
  离尘道人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总兵,保重。”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胡青山等人跟上。
  身后,李承凉站在正堂中,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语。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眼中,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出了宁远伯府,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胡青山忍不住问:“道长,您真的相信他?”
  离尘道人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贫道信的不是他,是贫道的眼睛。贫道看他,不像是在说谎。”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他说的那些事,只要查一查户部的账册,便知真假。若他说的是真话,那这二十几年来,朝廷拨给辽东的钱粮,到底去了哪里?这才是真正该查的事。”
  胡青山心中一震。他想起那些账簿,想起那些名字,想起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也许,李承凉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问题,在朝堂上。
  王承恩也叹了口气:“咱家在宫中多年,户部的账册,咱家也看过一些。辽东的钱粮,确实逐年减少。但咱家一直以为,是辽东那边虚报兵额,吃空饷。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离尘道人道:“此事暂且放下。当务之急,是斩龙。”
  四人连夜出了广宁城,继续向东。
  前方,是建州,是斩龙之地,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胡青山摸了摸腰间的破军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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