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天神

　　离尘道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承平帝带着太子回了宫。
　　一路上，他沉默不语，太子也不敢多问。直到进了乾清宫，承平帝才开口：“太子，你可知道，今日之事，意味着什么？”
　　太子想了想，道：“意味着破军刀终于有了新主人。”
　　承平帝点头，又摇头：“不止。破军认主，意味着祁阳王府从此多了一个靠山。那个靠山，不是胡青山，是破军。破军在手，胡青山的实力至少提升三成。再加上他的白虎神性和金身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突破三品、二品，甚至一品。”
　　太子恍然：“父皇是担心祁阳王府……”
　　“不是担心，是未雨绸缪。”
　　承平帝打断他，“祁阳王府是开国勋贵之首，两百多年来，虽已没落，但底蕴犹在。如今破军认主，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将胡青山绑上自己的战车。联姻，是最快的方式。”
　　太子皱眉：“那咱们怎么办？”
　　承平帝笑了：“怎么办？当然是抢在前面。”
　　他唤来王承恩：“你去库房，把那株千年山参和千年何首乌找出来，再取一颗大还丹，送到祁阳王府，交给离尘道长。就说，朕心系胡青山的伤势，让他早日康复，好为国效力。”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太子看着父皇，忽然明白了什么，父皇这是要抢人情。
　　祁阳王府给胡青山机会，父皇给胡青山救命之恩。
　　日后胡青山发达了，念谁的情更多，还未可知。
　　祁阳王府，客房。
　　李常青正坐在外间喝茶，等着下人煎药。
　　忽然，一个侍卫匆匆走进来，低声道：“王爷，王公公来了。”
　　李常青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
　　侍卫道：“王公公说，奉陛下之命，给胡大人送药。”
　　李常青脸色一沉，站起身，迎了出去。
　　王承恩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锦盒。
　　见李常青出来，他拱手笑道：“王爷，陛下听闻胡大人受伤，特命咱家送来千年山参、千年何首乌各一株，还有大还丹一颗。请王爷转交离尘道长，给胡大人补补身子。”
　　李常青看着那两个锦盒，心中老大不痛快。
　　他当然知道皇帝打的什么算盘。破军认主，皇帝这是在抢人情。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皇帝是君，他是臣。
　　“王公公替本王谢过陛下。”他勉强笑道。
　　王承恩看出他的不快，笑道：“王爷，陛下说了，此举并非为了拉拢胡大人，只是心系国之栋梁，盼他早日康复。毕竟，胡大人身上还有斩龙的重任。”
　　李常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圣明。”
　　王承恩也不多留，告辞离去。
　　李常青回到客房，将两个锦盒交给离尘道人：“道长，陛下送来的。千年山参，千年何首乌，还有大还丹。”
　　离尘道人接过，看了一眼，笑道：“陛下有心了。”
　　李常青冷哼一声：“他倒是有心，什么都抢在前面。”
　　离尘道人笑道：“王爷不必在意。青山此番能成功，全赖王爷成全。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贫道也记在心里。”
　　李常青叹了口气：“道长，本王不是在意人情。本王只是……只是觉得，破军跟了两百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新主人，本王想替他做点什么。”
　　离尘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两日后，胡青山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床帐，陌生的房间。他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低头看去，破军刀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刀身漆黑，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他伸手握住刀柄，一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
　　“醒了？”离尘道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胡青山转头，见离尘道人坐在床边，正含笑看着他。他连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离尘道人按住。
　　“别动，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
　　胡青山点点头，又看向身边的破军刀：“道长，这刀……”
　　“认你为主了。”离尘道人笑道，“从今往后，它便是你的佩刀。”
　　胡青山握紧刀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想起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想起祁阳王的一生，想起太祖皇帝的重伤，想起那些自称为“真神”的存在。
　　“道长，”他忽然问，“昆仑神墟的事，是真的吗？”
　　离尘道人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真的。”
　　胡青山心中一震：“那些‘真神’……”
　　“太祖皇帝驾崩后，他们也消失了。”
　　离尘道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但太祖皇帝临终前留下遗诏，大乾天师当世代守护神朝，以防那些‘真神’卷土重来。”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抬头道：“道长，真神还会出现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青山，若真有那么一日，还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胡青山抬起头，目光坚定道：“道长，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离尘道人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而此时，于府中，李常青正与于正相对而坐。
　　“于大人，本王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李常青开门见山。
　　于正笑道：“王爷请讲。”
　　李常青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本王想将嫡女嫁给胡青山。”
　　于正闻言当场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常青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沉默了片刻，道：“王爷，此事……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李常青皱眉。
　　于正道：“青山虽是我的弟子，但他的长辈，是他在临江府的师父师娘。他们对他有养育之恩、授业之恩。他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李常青沉默了片刻，道：“那本王去临江，亲自找他的师父师娘商议。”
　　于正摇头：“王爷，青山现在身负重任，斩龙在即，哪有心思谈婚论嫁？此事，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李常青叹了口气，站起身：“也罢。本王就在等等吧。”
　　“青山，你可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是谁？”坐在床边的离尘道人声音压的很低，低得只有胡青山能听见。
　　“是人族吗？”胡青山问。
　　离尘道人摇了摇头：“人族虽然占据天下，但真正掌控这个世界的，是神。”
　　胡青山心中一震。
　　“神掌控着四季更替、风雨雷电、山川河流的权柄。自先秦、神汉开始，每一个王朝，最多延续三百载，便会改朝换代。这背后，都有神的影子。”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问：“那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一统天下后，便想改变这个局面。”
　　离尘道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他携一统天下之大势，率领神朝一众一品高手，伐山破庙，最后直入昆仑神墟。他想与神一较高下，为人族挣一个不受神摆布的未来。”
　　“结果呢？”胡青山明知故问。
　　“结果，神朝大军于神墟一战，近乎覆灭。太祖皇帝重伤而归，不久驾崩。那些一品高手，也死伤殆尽。”
　　“那一战，道门当代道主也陨落于神墟。”
　　胡青山心中一震，道主，那是道门最高的存在。
　　“道门，本是神的传承。”
　　离尘道人看着他，“道门的功法、术法、丹药，很多都源自神。但自天唐之后，道门便与人族站在了一起。因为我们发现，神不是仁慈的，祂们视人族为蝼蚁，视王朝为棋子。三百载一换，不过是为了收割人族的信仰和香火。”
　　胡青山忽然问：“道长，那您……”
　　“贫道，是当代道主。”
　　离尘道人平静道，“也是大乾护国天师。”
　　胡青山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道长，您的修为……”
　　“二品巅峰。”离尘道人没有隐瞒，“道修二品，相当于武道的二品。但贫道修行多年，始终无法突破一品。”
　　“为何？”
　　“因为一品的突破，需要神明的认可，或者……斩杀神明，取而代之。”
　　离尘道人的声音很低，“太祖皇帝当年，便是想走第二条路。但他失败了。”
　　胡青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在破军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真神”，高坐云端，俯视众生。
　　一挥手，天崩地裂；一弹指，山呼海啸。那样的存在，人族真的能战胜吗？
　　“那昆仑天神……”
　　“祂们最弱的，都超越一品。”
　　离尘道人看着他，“但祂们受限于某种规则，不能随意入世。只有在改朝换代的时候，才能插手人间。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个王朝只能延续三百载。”
　　胡青山恍然：“所以，建州蛮族的崛起，背后也有神的影子？”
　　离尘道人点头：“昆仑天神选定异族代汉，欲以蛮族取代大乾。贫道身为道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这便是贫道同意斩龙的缘由。”
　　他顿了顿，看着胡青山，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青山，你的命格有些特殊。贫道推演过你的命数，却始终看不透。也许，你就是那个变数。”
　　胡青山一怔：“变数？”
　　“对，变数。”离尘道人道，“太祖皇帝当年，也是变数。他出身农家，却一路崛起，推翻前朝，一统天下。他的命数，同样无人能看透。可惜，他失败了。但你，还有机会。”
　　胡青山沉默。
　　离尘道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争取在这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修为提升到极限。乱世将至，你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贫道要去工部，监制斩龙所需的压胜之物。这几日，你好好休养。等东西准备好了，咱们便出发。”
　　“道长，”胡青山叫住他，“您说的那些神……祂们真的会来吗？”
　　离尘道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也许不会，也许会。但不管祂们来不来，咱们都要做好准备。”
　　他推门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胡青山坐在床边，握着破军刀，久久不语。他想起祁阳王的一生，想起太祖皇帝的遗憾，想起那些在神墟中倒下的将士。
　　他们用生命，为人族争取了一线生机。而现在，这线生机，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握紧刀柄，感受着刀中那股磅礴的力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决心。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次日清晨，胡青山刚起床，便听到院中传来脚步声。
　　他推门一看，见李常青满面笑容地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捧着食盒。
　　“青山，醒了？来来来，本王让人熬了参汤，你趁热喝。”李常青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走进房间。
　　胡青山有些无奈，却也不好拒绝。自从他醒来，李常青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他知道，这位王爷是想拉拢他，想把他绑在祁阳王府的战车上。但他也知道，李常青并无恶意，只是想让王府多一个靠山。
　　“王爷，您太客气了。”胡青山接过参汤，喝了一口。
　　李常青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青山，你觉得本王这王府如何？”
　　胡青山一怔：“很好。”
　　“那你觉得，本王这人如何？”
　　“王爷待人诚恳，豪爽仗义。”胡青山如实道。
　　李常青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山，本王有个女儿，年方十六，知书达理，容貌秀美。你想不想见见？”
　　胡青山差点被参汤呛到。他放下碗，苦笑道：“王爷，晚辈现在身负斩龙重任，哪有心思谈这些？”
　　李常青摆手：“不急不急，先见见，交个朋友也好。”
　　他不由分说，吩咐侍女去请小姐。
　　不多时，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她身着淡绿色的长裙，头戴珠花，面容清秀，举止端庄。她向李常青行了一礼，又向胡青山福了福身：“见过胡公子。”
　　胡青山连忙起身还礼。
　　李常青笑道：“这是本王嫡女，李婉清。婉清，这位就是胡青山胡公子，破军刀的新主人。”
　　李婉清抬起头，看了胡青山一眼，眼中带着好奇。胡青山也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赞叹，确实是个美人。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斩龙的事，哪有心思风花雪月。
　　“小姐好。”他客气道。
　　李婉清微微一笑，退到一旁。
　　李常青又拉着胡青山聊了半天，从破军刀的来历聊到祁阳王的功绩，从斩龙的事聊到北征的事。胡青山一一应对，心中却有些焦躁。他知道李常青的意思，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谈婚论嫁。
　　终于，李常青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又拉着胡青山的手，道：“青山，本王是真心喜欢你。你若有意，本王随时等你。”
　　胡青山送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李常青每日都来，有时带着李婉清，有时带着各种礼物。
　　胡青山被他的热情搞得有些吃不消，却又不好发作。
　　他知道，这位王爷是真心想拉拢他，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答应。
　　终于，在第五日，胡青山找了个机会，对李常青道：“王爷，晚辈有一事相告。”
　　李常青笑道：“何事？”
　　胡青山正色道：“晚辈所修功法，乃是童子功。在功法大成之前，不能近女色。否则，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李常青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片刻，道：“童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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