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神刀认主
胡青山走进正厅，承平帝和太子朱寿正坐在左侧的椅子上。
承平帝今日穿了一身常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太子朱寿则好奇地看着胡青山，眼中满是探究。
胡青山向承平帝行礼：“臣胡青山，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承平帝摆摆手：“今日不是朝堂，不必多礼。”
宗正朱继坤坐在右侧，看着胡青山，目光复杂。
胡青山想起于正的话，那一夜，老宗正本想带走镇北王，却晚了一步，上前行礼：“见过老王爷。”
朱继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最后，胡青山走向离尘道人，“晚辈见过道长。”
离尘道人含笑扶起胡青山笑道：“今日之事，不必有压力，能成则成，不成也不比有压力。”
胡青山点头称是，厅中还有几位老者，他不认识，便一一拱手行礼。
那些人也都客气地还礼，李常青看着胡青山，缓缓道：“胡青山，你应该已经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
胡青山点头：“晚辈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破军神刀，两百多年来，无人能让它认主。”
李常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但能不能成，全看你的造化。”
胡青山道：“晚辈明白。”
李常青点点头，站起身：“随我来。”
胡青山跟着他，穿过正厅，向后院走去。
承平帝、太子、朱继坤、离火道人，还有那些老者，都跟了上来。
后院深处，有一座独立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
门前站着两个老者，气息深沉，显然修为不低，他们见李常青走来，躬身行礼。
李常青点头，挥了挥手。两个老者转身，合力推开石门。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凛冽的杀气从石室中涌出。
那杀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让胡青山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头顶一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石室正中，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柄刀。
刀身长约三尺，刀背厚重，刀刃宽阔，通体漆黑，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胡青山迈步上前，承平帝、太子、朱继坤、离尘道人、离火道人、李常青，还有那些王侯贵族，都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
胡青山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门外，众人看到，胡青山的手刚触到刀柄，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虽然还睁着，却没有了焦距。
离火道人脸色微变，想要上前，却被离尘道人拦住。
“别动。”离尘道人低声道，“他在经历考验。”
“考验？”李常青皱眉。
离尘道人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石室中的胡青山。
他的目光中，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而此时，胡青山已经不在石室中了。
他站在一片战场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被鲜血浸透，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破碎的旗帜。
远处，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死亡的乐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宽大，布满老茧，不是他自己的手。
他穿着一身铁甲，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血迹斑斑。
他手中握着一柄刀，刀身漆黑，暗红色的光芒流转——那是破军。
他骑在马上，马是黑色的战马，浑身浴血，喘着粗气，却依旧昂着头。
他是祁阳王，李文忠。
“杀！”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然后策马冲了出去。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尸骨，他冲入敌阵，一刀斩落，敌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溅在他脸上，滚烫的。他没有擦，继续挥刀，一刀，又一刀。
那些敌人，穿着异族的服饰，面目狰狞，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刀一个，势不可挡。他杀红了眼，杀疯了心，杀到刀都卷了刃，杀到马都累倒，杀到身边只剩下寥寥几个亲兵。
但他赢了。
他站在尸山之上，举刀向天，仰天长啸。
身后，是残破的旗帜，是燃烧的城池，是欢呼的将士。
那些将士们高呼着“威武”，声音震天。
画面一转。
胡青山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门前。
山门高大，石阶蜿蜒，通向云雾缭绕的山顶。山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白云观”三个大字。
这是道门的一座大观，据说供奉着某位神仙。
他是祁阳王，奉太祖之命，伐山破庙。
“拆。”他冷冷道。
身后的破神军将士蜂拥而上，砸碎山门，推倒神像，焚烧经卷。
道士们哭喊着冲出来，被士兵们拦住。有几个修为高深的想要反抗，被他一一斩杀。
他走进大殿，看着那尊被推倒的神像。
神像是泥塑的，涂着金粉，雕着精美的纹饰。
他冷笑一声，一刀斩下，神像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泥土和稻草。
“所谓神仙，不过如此。”他淡淡道。
画面再转。
他站在一座寺庙中。寺庙很大，殿宇重重，钟声悠扬。
大雄宝殿中，供奉着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通体金色，面容慈悲，目光低垂。他站在佛像前，抬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若有灵，便显个神通给我看看。”他轻声道。
佛像没有回应。
他一刀斩下，佛像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佛像中有一股力量在挣扎，在反抗。
但那股力量太弱了，弱到连他的刀都挡不住。他冷笑一声，又是一刀，佛像彻底碎裂。
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祁阳王的一生，在胡青山眼前一一浮现。
从少年起义，到横扫天下；从伐山破庙，到逐北驱敌。
他见过太多生死，杀过太多敌人。他的刀下，有异族的勇士，有邪教的高手，有道门的高人，有佛门的大德。
他从不畏惧，从不退缩，从不动摇。
直到那一年。
神武大皇帝二十八年，昆仑神墟。
胡青山站在一座巨大的山谷前。山谷中云雾缭绕，隐隐能看到宫殿的轮廓，听到仙乐的悠扬。
那是传说中的昆仑神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祁阳王站在他身边，不，是他就是祁阳王。
他握着破军刀，站在山谷前，身边是太祖皇帝，是开阳王，是那些开国的猛将们。
他们身后，是破神军的精锐，是天下最强大的军队。
“进去。”太祖皇帝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们走进了山谷。云雾散开，露出宫殿的真容。
那些宫殿金碧辉煌，美轮美奂，仿佛不是人间之物。宫殿中，走出几个人。
不，不是人，是神。
他们身着华服，头戴金冠，面容完美得不真实。
他们的眼睛，冷漠而高傲，仿佛在看蝼蚁。
“凡人，你们不该来这里。”为首的那人开口，声音如同天籁，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太祖皇帝没有答话，拔刀便砍。那一刀，胡青山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刀法。
刀光如虹，劈开云雾，劈开宫殿，劈开一切。但那神只是轻轻抬手，便挡住了这一刀。
“蝼蚁。”神轻声道。
然后，他出手了。
那一战，胡青山至今不愿回想。
太祖皇帝重伤，祁阳王断臂，再也无法握住手中刀，开阳王战死，破神军精锐死伤殆尽。他们拼尽全力，才从昆仑神墟中逃了出来。
“那是什么？”他听到自己问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沉默了很久，缓缓道：“真神。”
“真神？”
“真正的神，不是那些泥塑木雕，不是那些蛊惑人心的妖邪。”
太祖皇帝的声音沙哑，“他们是从天外来的，拥有超越一品的力量。他们想奴役天下，想将人间变成他们的牧场。”
“那我们……”
“杀。”太祖皇帝打断他，眼中满是杀意，“杀光他们。”
但太祖皇帝没有等到那一天他的伤太重了，不过几年便驾崩了。
祁阳王也在不久后追随他而去。破军刀留在了祁阳王府，等待着下一个主人。
画面消散。
胡青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你看到了？”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胡青山点头：“看到了。”
“那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有比蛮族更可怕的东西。”
胡青山沉默。
“若有一天，异族再入神州，你当如何？”那声音问。
胡青山想都没想，道：“若异族敢窥探神州大地，当杀之。”
“若有朝一日，有神临世，欲奴役天下子民，你当如何应对？”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太祖大诰曰：凡立淫祠邪祀者，杀！神若想奴役天下，便是与天下人为敌。管他是谁，胆敢生出这等心思，当依律斩之。”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又问：“若有一天，你面临不可敌之人，可敢挥刀？”
胡青山笑了：“有何不敢？”
那神秘存在笑了。笑声中，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话音落下，虚空消散。胡青山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室中，手握着破军刀。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胡青山握紧刀柄，想要将刀拔出来。
刀却纹丝不动，胡青山咬紧牙关，催动全身力量，猛地一拔。
刀依旧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石台上。他皱起眉头，正要再试，忽然，一股锋锐之气从刀中涌出，如同无数利刃，割向他的手掌。
鲜血喷涌，顺着刀柄流下，渗入刀身。
胡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松手。
他感觉到，随着血液流入刀身，刀似乎轻了一分。他心中一喜，也不止血，任由鲜血继续流淌。
血越流越多，刀越来越轻。胡青山脸色渐渐苍白，视线也开始模糊，但他咬着牙，死死握着刀柄，不肯松手。
门外，众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他在做什么？”李常青急道。
离尘道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中，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血还在流。刀越来越轻。胡青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涣散，但他依旧没有松手。
终于，当刀轻到他能承受的程度时，他猛地一拔。
刀出鞘。
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煞气从刀中涌出，如同实质，席卷整个石室。门外众人被这股煞气逼得连连后退，有几个修为稍弱的，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胡青山拄刀而立，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破军刀，刀身漆黑，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仿佛在回应他。
“好刀。”他喃喃道，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离尘道人第一个冲进石室。他蹲下身子，探了探胡青山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
“心神耗尽，失血过多。”他站起身，看向李常青，“王爷，麻烦你让人送他去客房歇息。再准备一些补血的药材。”
李常青连忙吩咐下人，几个侍卫上前，想要将胡青山抬走。
可当他们的手触到破军刀时，一股恐怖的杀意从刀中涌出，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这……”侍卫脸色惨白。
离火道人上前，伸手去拿破军刀。
刀在他手中，却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胡青山手上。
他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师兄。”他看向离尘道人。
离尘道人摇了摇头：“别试了。破军已经认主，除了青山，没人能碰它。”
他弯下腰，将胡青山连人带刀一起抱起，走向客房。
身后，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客房里，离尘道人将胡青山放在床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脉搏也渐渐恢复正常。
离尘道人从怀中取出一张方子，递给李常青。
“王爷，麻烦你让人去抓药。这几味药都不难找，至于年份越久越好。”
李常青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点头道：“道长放心，本王这就让人去办。”
离尘道人点点头，又道：“青山此番成功，全赖王爷成全。这份人情，贫道记下了。”
李常青笑道：“道长言重了。破军能得明主，是它的造化。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哪敢要什么人情？”
离尘道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常青转身离去，吩咐下人抓药。离火道人走到床前，看着昏迷的胡青山，低声道：“师兄，他真的成了？”
离尘道人点头：“成了。”
“那破军……”
“破军选中了他。”离尘道人的声音很低，“两百多年了，终于有人能让它认主。这不仅仅是胡青山的造化，也是大乾的造化。”
离火道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师兄，昆仑神墟的事，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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