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于正回府
胡青山依言握刀。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刀身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
那气息与他的白虎神力产生了共鸣,刀身上泛起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他心念一动,那光芒便随心意而变化,时明时暗,仿佛在回应他。
“好刀。”他由衷赞道。
离火道人笑道:“试试手。”
胡青山站起身,走到院中。新月短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刀身狭窄如新月,刀刃泛着幽幽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施展解牛刀法,刀光如练,无声无息。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空气阻力,刀身与风融为一体。
解牛九式,一式快过一式。
胡青山身形如电,在院中腾挪辗转,刀光银白,如同月光洒落。
离火道人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
在胡青山看来这柄新月,用来施展解牛刀法,确实再合适不过。
它轻灵、锋利、迅捷,与解牛刀法“以巧破力”的精髓相得益彰。
不过收了刀后,胡青山却眉头微皱。
稍后他又换了一套刀法——斩首刀法。
这是他最早学会的刀法,也是他用得最熟的刀法。
一刀斩出,势大力沉,刚猛无俦,但新月在他手中,却轻飘飘的,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最终,胡青山停下刀,看着手中的新月,沉默片刻,缓缓道:“道长,这刀……太轻了。”
离火道人一怔。
胡青山将刀横在身前,道:“新月有灵,堪称神兵。但用以施展解牛刀法尚可,若用以施展斩首刀法,却差了许多。”
“它太轻了,轻到没有分量。若是用来防身,极其适合。但用作厮杀、斩杀,便不顺手了。甚至还不如一柄寻常的钢刀。”
略微思索一番,胡青山又道:“解牛刀虽也有灵,但它的灵在于‘巧’。新月之灵,在于‘轻’。两者殊途同归,缺陷也大同小异。”
离火道人听完,若有所思。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青山,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兵器?”
胡青山想了想,道:“重一点,坚固一点。能承受住白虎神力的灌注,不会在厮杀中崩裂。最好……能像斩首刀那样,一刀斩下,势不可挡。”
离火道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看着胡青山,忽然道:“青山,有一个地方,有一柄刀。它又重又坚固,堪称神兵。但是,神兵有灵。人择兵,兵亦择主。这两百多年来,无数人尝试过,却没有一个人能让它认主。连一品武夫,都失败了。”
胡青山一怔:“什么刀?”
离火道人摇头,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机会。让你去试一试。能不能得到它的认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胡青山追问:“道长,那刀在哪儿?”
离火道人依旧摇头:“等消息吧。我去帮你争取。成了,自会有人带你去。不成……”
他顿了顿,“那你就先用着新月。”
说罢,他站起身,向院外走去。
胡青山连忙追上去:“道长,这刀您带走……”
“送你了。”
离火道人头也不回,“就当偿还你留在天池的解牛刀。至于那柄神兵……”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胡青山一眼,苦笑道,“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那柄刀的初代主人之后,两百多年来,连一品武夫都没能降服它。你,希望不大。”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暮色中。
胡青山站在院中,握着那柄新月短刀,心中满是疑惑。
离火道长口中的神兵,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神异?连一品武夫都不能让它认主?那是什么刀?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不管是什么刀,有机会,总得试了才知道。
至于能不能成,那是以后的事,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回到斩妖司的院中,继续演练刀法。
新月在手,轻若无物,施展解牛刀法时,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随着他催动白虎神力,刀身上的银光越来越盛,胡青山身形如电,在院中腾挪辗转。
一刀快过一刀,一式连着一式,刀光银白,如同一轮新月在院中飞舞。
陈泽站在廊下,看着胡青山练刀,眼中满是赞叹。
“好刀法。”他忍不住赞道。
胡青山收刀,抱拳道:“陈大人。”
陈泽走上前,看着他手中的新月,道:“离火道长送你的?”
胡青山点头。
陈泽端详了片刻,道:“这刀不错,是一柄难得的神兵。离火道长对你,确实没话说。”
胡青山将刀收入鞘中,道:“陈大人,训练的事,我已经有了些想法。等邓指挥使回来,咱们再细谈。”
陈泽点头:“不急。你先忙你的。”
胡青山正要说话,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于府的下人匆匆走进来,拱手道:“胡公子,老爷回府了,请您回去。”
胡青山心中一动,向陈泽告辞,跟着下人出了斩妖司,向于府走去。
天色已暗,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胡青山加快脚步,心中有些不安,于正一夜未归,今天又整整一天,为何一归来,便命人来寻自己?
于府门前,灯笼高挂。
胡青山推门而入,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于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偌大的地图,正低头看着,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胡青山看到他的脸,心中一震。
于正老了,只是一天一夜不见,他却像老了十岁。
虽然眼睛依旧明亮,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师。”胡青山上前行礼。
于正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青山,你知道为师为何连夜叫你回来吗?”
胡青山摇头。
于正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道:“昨夜,为师与沈首辅商议北征之事,一直议到凌晨。今日大朝会,陛下以此事问策百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猜,结果如何?”
胡青山想了想,道:“反对的人,应该不少。”
于正苦笑:“岂止不少?七成以上的官员,都在反对。”
胡青山心中一震。七成?那几乎是整个朝堂了。
“他们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
于正缓缓道,“有的说国库空虚,粮草不足;有的说建州蛮族兵强马壮,不宜轻启战端;有的说天时不利,来年开春雨水过多,道路泥泞,大军难行;有的说北地苦寒,将士不耐其寒,恐有疫病……”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理由,每一个都冠冕堂皇,每一个都无可辩驳。
但胡青山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于正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们不想看到陛下借战争收回属于皇帝的权力。”
胡青山沉默了。
于正继续道:“这些年来,朝廷的权力,一点一点地被世家、被文官、被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蚕食。陛下想要收权,谈何容易?而战争,是收权最好的借口。兵权、财权、人事权,只要打一场大仗,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些权力收回来。”
他叹了口气:“所以,他们怕。怕陛下打赢了,怕陛下收权,怕陛下动了他们的利益。因此,他们拼命反对。”
“那……最后怎么定的?”胡青山问。
于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首辅沈基,力排众议。他说,八大皇商抄没的钱粮,足够支撑一场大战。他说,建州蛮族不除,辽东永无宁日。他说,两州十数万军民的冤魂,还在天上看着。”
他顿了顿,又道:“虽然为师也说了几句。可最重要的是,那些开国勋贵家族,也纷纷表态支持。最终,陛下拍板——北征之事,就此定下。由钦天监选定誓师之日,举行拜将仪式后,大军出征。”
胡青山心中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沉重。七成官员反对,只有三成支持。
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充满了阻力。
于正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为师和沈首辅,自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跟着离尘道长,去斩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青山,你要记住,斩龙一事,对大乾的意义,还在北征之上。”
“北征打的是人,斩龙断的是气运。人杀了,还会有新人。气运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胡青山郑重点头:“学生明白。”
于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青山,你可知道,镇北王的事,陛下为何不追究?”
胡青山一怔。他当然想知道,只是一直没敢问。
于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因为陛下早就知道,镇北王在做什么。”
胡青山心中一震。
于正继续道:“镇北王私自拉帮结派,扶持河东、河西商贾,陛下岂能不知?锦衣卫、刑刀手、东厂,哪一个不是陛下的耳目?那些商贾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皮底下。”
“那陛下为何……”胡青山忍不住问。
“因为陛下不知道,镇北王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于正转过身,看着他,“镇北王在其封地,一不蓄私兵,二不交世家,三不插手军队。他要那么多银子,到底用在了哪里?陛下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陛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想看看,这个弟弟到底想做什么。直到八大皇商走私通敌的事越闹越大,两州沦陷,十数万军民覆没,陛下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决心什么?”胡青山问。
于正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决心清算。不只是八大皇商,还有那些与他们勾结的边将、朝臣、世家。所以,才有了你和郑渊的河东之行。”
胡青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镇北王……”
“镇北王是自寻死路。”
于正冷冷道,“你可知,那天作为内庭大总管的王承恩为何会出宫?他是奉了陛下的密旨?”
胡青山一怔。
“陛下要王承恩暗杀擅自回京的镇北王。”
于正的声音很低,“这件事,宗人府的老宗正也点了头。他知道,镇北王不死,朝堂永无宁日。他本想先一步去带走镇北王,劝他离开京城。却没想到,镇北王竟敢在天子脚下发难,更没想到,他会在毁了账簿之后,主动求死。”
胡青山心中一震。主动求死。他猜对了。
“那天,所有人都看出了镇北王的意图。”
于正看着他,“包括老宗正,也包括陛下。所以,陛下没有追究你。因为你那一刀,斩的是一个求死之人。”
胡青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朱榕最后的笑容,想起那笑容中的释然和解脱。原来,他早就想死了。
“那王公公……”他忽然想起王承恩临走时那句“多谢”。
于正苦笑:“王承恩是奉旨行事。若镇北王真死在他手上,他虽无罪,却也脱不了干系。你那一刀,替他背了锅。”
胡青山无言以对,他本以为自己杀了镇北王,会惹到天大的麻烦,却没想到,自己是为人背锅。
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
于正看着他,忽然道:“青山,你知道离尘道长的真正身份吗?”
胡青山一怔:“离尘道长?他……他不是游方道人吗?”
于正摇头:“游方道人,只是他的表象。他的真正身份,是大乾神朝这一代的护国天师。”
胡青山愣住了。护国天师?这名头,一听就知道不简单。
于正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缓缓道:“这件事,为师也是昨日才知道。太祖皇帝曾与道门达成协议,每一代选定一名最杰出的道门传人,担任大乾天师,护佑神朝。此事极为隐秘,只有历代皇帝和极少数重臣知晓。”
他顿了顿,又道:“为师也没想到,这一代的天师,竟是曾经在临江府见过的那个游方道人。”
胡青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想起在临江时,离尘道人传他功法、指点他修行。
他以为那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却没想到,离尘道人竟有这般身份。
“老师,这件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于正打断他,缓缓道,“要从太祖皇帝说起。”
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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