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休整,新月
于府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胡青山站在院中,望着那轮挂在屋檐上方的冷月,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河东到京城,一千二百里路,他走了十几天。
此刻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面的。
福伯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胡青山浑身是血的模样,吓了一跳:“公子,您这是……”
“没事。”胡青山摆摆手,“福伯,麻烦您帮我烧些热水,我想洗个澡,要烫一点的。”
福伯连连点头,转身去吩咐下人。
胡青山回到西厢小院,推开房门,一切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桌上的茶盏,床上的被褥,墙上挂着的那幅老师送他的“刑正惟明”,一切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胡青山脱下那身破烂的衣衫,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金身法淬炼后的肉身恢复极快,大多数伤口已经结痂,只有肩上那道最深的还在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上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在烛光下一闪而逝。
这双手,此行,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热水送来,胡青山泡在木桶中,滚烫的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闭上眼,胡青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幅幅画面,自永定门前的厮杀,疯狂的镇北王,还有他那颗滚落的头颅。
他杀了镇北王,杀了皇帝的亲弟弟。
皇帝却没有怪罪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胡青山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他很肯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而且朱榕最后的举动太反常了,他一个四品巅峰的高手,怎么可能躲不开那一刀?
所以,胡青山推测他是故意的!
胡青山睁开眼,盯着屋顶的横梁,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朱榕主动求死,毁去那些账簿,便是不想成为为难承平帝的由头?
堂堂镇北王与其被那些人当做弃子,不如死在自己刀下,至少还能保全一些体面?
或许还有更深的原因,胡青山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胡青山躺到床上。
床铺柔软,被褥温暖,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这一路上,他不是在野外露宿,就是在废弃的驿站中蜷缩,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此刻,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好好地睡一觉。
他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很香。没有梦,没有惊醒,甚至连翻身都没有。
他像一块石头,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中,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黑暗包裹。
窗外,月光渐渐西沉,天色渐渐发白。
次日清晨,胡青山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后,有些恍惚,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片刻后,他才想起,这是于府,是他的房间,他回来了。
他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向前院走去,日头已经很高了,他要去给于正请安。
正堂中,于秀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多久的书,眼睛却看着门口。
见胡青山进来,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
“师兄,你可算醒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胡青山笑了笑,拱手道:“师妹早。老师呢?”
于秀收起书,站起身来:“爹爹昨晚没回来。福伯说,他派人送了信,说是在宫里议事,让我们不用等。”
她顿了顿,看着胡青山,眼中满是好奇,“师兄,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怎么一回来就浑身是血?”
胡青山不想让她担心,便道:“公务,没什么大事。”
于秀撇撇嘴,显然不信,却也没有追问。她上下打量着胡青山,忽然道:“师兄,你瘦了。”
胡青山一怔,随即笑道:“是吗?我觉得还好。”
“还嘴硬。”于秀哼了一声,“福伯,早饭好了吗?师兄醒了。”
福伯在厨房里应了一声,不多时,热腾腾的米粥、包子、小菜端了上来。
胡青山坐下,大口吃了起来。于秀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吃,眼中带着笑意。
“师兄,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胡青山咽下一口包子,含糊道:“这几日风餐露宿,见得这等丰盛的吃食,一时间有些放开了。”
于秀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包子往胡青山那边推了推。
吃过早饭,胡青山回到西厢院中,因为见识到金身法的强大,胡青山打算好好钻研一下金身法。
盘膝坐在院中枣树下,胡青山翻开那本薄薄的册子。
虽然册子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晦涩难懂。
金身法的修行,与寻常武道截然不同,它不修气,不修法,只修肉身。
“金刚者,不坏也。不坏者,不朽也。不朽者……”
念着念着,胡青山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金刚就是不坏,不坏就是不朽,不朽就是……循环往复,等于什么都没说。
叹了口气,胡青山合上册子。这门功法,单凭他自己,根本修行不了。
秘籍上记载的文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是真理解不了。
哪怕金身法两次提升了他的资质,他依旧无法参透其中的奥义。难怪两百年来无人修成,这根本不是凡人能看懂的东西。
他看向系统面板。
【金身法(精通):消耗4点神性之光+400点灵性之光,可推演至纯熟。灵性之光不足。】
四点神性,四百点灵性,他如今有三点神性,但灵性之光,一点都没有。
胡青山又看向纯阳无极功。
【纯阳无极功(精通):消耗600点灵性之光,可推演至纯熟。】
纯阳无极功因为融合了刑正之心以及白虎神力,再次推演所需要的灵性之光暴涨到了六百。
六百点,可真不少了,而且这还是推演一次所需,可现在,他急着提升实力,哪有时间去斩杀妖邪?
更何况,他如今的身份是刑刀手副指挥使,哪有那么多妖邪给他杀?
胡青山忽然想起一件事,斩杀镇北王朱榕的时候,系统并没有提示获得神性之光。
当时他心神大乱,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蹊跷,镇北王麾下的那些四品高手都被判定为“类妖邪”,朱榕身为镇北王,难道还不如他手下的护卫?
还是说,朱榕修行的是正统功法,没有沾染那些邪门歪道?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事已至此,纠结这些也无济于事。
将金身法册子收好,转而琢磨起纯阳无极功。
这门功法,是他最初的根基,融合了《少阳功》《纯阳功》《龟息导引术》,又融合了白虎神力和刑正之心,几经变异,早已面目全非。
如今他虽然能运转自如,但对其中奥义,却也说不清道不明。
胡青山闭上眼,运转真气,金色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带着一丝银白。
那是白虎神力的残留,与纯阳真气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醇厚,也更加难以捉摸。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这两门功法,都到了瓶颈。
想要再进一步,不是靠苦修就能做到的。
他需要灵性之光,需要神性之光,需要系统的推演。可现在,他两手空空,什么都做不了。
一时间,胡青山发现自己好像无事可做。
夕食后,于秀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不看,只是坐在枣树下,时不时看胡青山一眼。
胡青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师妹,你有事?”
于秀犹豫了一下,道:“师兄,爹爹他……真的没事吗?”
胡青山道:“老师昨夜在宫中议事,应该是北征的事,没什么大事。”
于秀点点头,咬了咬嘴唇,又道:“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胡青山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议事,总会有个结果。师妹不必担心。”
于秀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师兄,你能不能去打听一下?我……我有点担心。”
胡青山看着她,忽然想起于正曾经说过,于秀的母亲早逝,他是于秀唯一的亲人。
这个平日里开朗活泼的少女,其实比谁都害怕失去。
他站起身,道:“好,我去斩妖司打听打听。陈大人应该知道。”
于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胡青山笑了笑,“你在家等着,有消息我让人送回来。”
胡青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向斩妖司走去。
京城终究不比临江,哪怕是傍晚,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胡青山混在人群中,慢悠悠地走着,斩妖司衙门离于府并不算远,走了两刻钟便到了。
门前守卫识他,并未阻拦,连忙让开,胡青山穿过前院,来到陈泽的公事房。
陈泽正坐在案后,翻看着一份卷宗,他的眼睛上还蒙着黑布,见胡青山进来,他抬起头,笑道:“青山?你怎么来了?”
胡青山拱手道:“陈大人,于大人一夜未归,师妹担心,托我来打听打听。”
陈泽放下卷宗,道:“于大人昨夜在宫中与沈首辅议事,一直议到凌晨。后来陛下留他们在文华殿歇息了,今天还有大朝会,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府。你回去告诉于小姐,不必担心。”
胡青山点头,正要告辞,陈泽却叫住了他:“青山,你先别走。我有件事要问你。”
胡青山一怔,停下脚步。
陈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正色道:“陛下有旨,待北征之时,斩妖司要入建州,对付那边的萨满。你在建州待过,与那些萨满交过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胡青山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些萨满,不好对付。他们能与妖物合体,获得远超自身的力量。大祭司额尔敦,与一只三品妖狐合体,实力堪比三品巅峰。”
“其他的萨满,虽不如他,但也各有诡异之处。有的擅长追踪,有的擅长幻术,有的擅长诅咒。他们的手段,不是寻常武者能应付的。”
陈泽听完,脸色凝重。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青山,你可愿帮斩妖司训练一批人手?专门对付萨满的。”
胡青山一愣:“我?”
“对。”陈泽道,“你与他们交过手,知道他们的弱点。斩妖司里,除了邓指挥使和你其余之人并没有这种经验,而邓龙则奉命外出了。”
胡青山想了想,点头道:“好。不过,我可能待不了多久。离尘道长要带我去建州,什么时候走,还不确定。”
陈泽道:“没关系。能教多少是多少。”
两人商议了一番,定下了训练的细节。
胡青山让陈泽派了一个校尉去于府送信,告诉于秀于正平安无事,顺便说胡青山被陈泽留在斩妖司帮忙,晚些回去。
于秀收到消息,终于放下心来。
而胡青山则留在斩妖司,开始整理他在建州与萨满交手的经验。
当夜,胡青山根据建州那些萨满的习性、弱点、手段一一写下来。
次日清晨,忙碌了一夜的胡青山正想休息一下,却不想次日清晨,离火道人竟来斩妖司寻他了了。
离火道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若不是他主动开口,胡青山差点没认出来。
“青山。”
胡青山抬头,见是离火道人,连忙起身:“道长,您怎么来了?”
离火道人摘下斗笠,笑道:“贫道来寻你,有两件事。”
他在胡青山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放在桌上。那刀长约一尺,刀身狭窄,如同新月,刀刃泛着幽幽的寒光。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隐隐有符文流转。
胡青山看着那柄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是……”他喃喃道。
“贫道答应过你,要为你寻一柄真正的好刀。”
离火道人道,“这柄刀,名叫‘新月’,是贫道年轻时游历西域所得。此刀乃天外陨铁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更重要的是,它通灵。”
他将刀推向胡青山:“试试,看看顺不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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