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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问罪!


  李孺章继续道:“李某不管朝堂上那些事,也不管谁想做什么。李某只知道,守好这宁武关,练好这些兵,就是李某的本分。”
  他看向胡青山,目光坦荡:“郑指挥使要调兵,李某给。要多少人,给多少人。李某只有一个请求——这些兵,是李某一手带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样的。希望胡副指挥使和郑指挥使,别让他们白白送了命。”
  胡青山郑重道:“李总兵放心。这些兵,是用来对付奸商叛贼的,不是去送死的。”
  李孺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月初九,郑渊收到了刑刀手安排在山西镇的探子送来的密报。
  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密报递给胡青山。
  密报上详细记载了李孺章的为官履历和为人品性——
  李孺章,李承凉第四子。与其父不同,此人不好结交权贵,不喜攀附钻营。
  在宁武关十二年,练兵屯田,修缮关城,从不克扣军饷,从不虚报战功。
  对朝廷恭敬,对下属宽厚,在军中威望极高。
  曾有御史弹劾李承凉,顺带提及李孺章。李孺章非但不恼,反而上书自辩,言辞恳切,请求朝廷派人查证。
  查证结果,李孺章治下宁武关,账目清楚,兵额充实,毫无弊病。
  当今圣上曾赞其“忠勇可嘉”,并给予多次嘉奖。
  但李孺章从不以此自傲,依旧勤勤恳恳,恪守本分。
  胡青山看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李孺章,”他喃喃道,“和他父亲不一样。”
  郑渊点头:“是不一样。可他是李承凉的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胡青山沉默,是啊,不管他多忠勇,多能干,他终究是李承凉的儿子。
  在皇帝眼中,这就是原罪。
  “这些情况,要禀报陛下。”郑渊道,“至于陛下如何决断,就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了。”
  当天,郑渊便以六百里加急,将李孺章的情况详细写成奏折,送往京城。
  正月初十,一万精锐全部集结完毕。
  校场上,一万将士列阵以待,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那种肃杀之气,让胡青山不禁动容。
  李孺章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一万张面孔,沉声道:
  “兄弟们,今日你们随郑指挥使出征,不是去打蛮子,是去捉奸商。那些奸商,把本该卖给咱们的粮食、铁器,偷偷卖给了蛮子。蛮子用这些粮食铁器,铸成刀枪,杀咱们的兄弟,屠咱们的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你们说,该不该捉?”
  “该!”一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惊雷,在校场上空回荡。
  李孺章点点头,转身向郑渊抱拳:“郑指挥使,一万精兵,交给你了。”
  点将台下,一万将士的呐喊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渊和胡青山身上。
  郑渊走上前一步,却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李孺章身侧一人:“赵大人,这一万精兵,本官想请你来带。”
  那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身着文官袍服,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他便是宁武关兵备副使赵率教,在宁武关任职多年,对边军事务了如指掌。
  赵率教一怔,连忙拱手:“郑指挥使,下官只是文官,如何能带兵?”
  郑渊摆手道:“赵大人不必谦逊。你在宁武关多年,这些兵你比本官熟悉。”
  “本官与胡副指挥使只是奉旨办事,真正打仗,还得靠你们这些行家,李大人身负重任,不可擅离职守,因此,这兵只能由你赵大人来带了。”
  顿了顿,郑渊看向李孺章:“李总兵,本官这个安排,你可有什么意见?”
  李孺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抱拳道:“郑指挥使思虑周全,末将没有意见。”
  他心中明白,郑渊这是在向他表明态度,朝廷要的是兵,不是他的兵权。
  一万精兵虽被调走,但带兵的还是他的人,指挥的还是他的部下,这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郑渊点点头,又看向赵率教:“赵大人,本官把这一万精兵交给你,你可有把握?”
  赵率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指挥使重托。”
  郑渊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赵率教:“这是八大皇商的名单和驻地。本官与胡副指挥使商议过了,先从最嚣张的下手——河东王家。”
  “所以,此番杀鸡儆猴的这只鸡便是王家!。”
  赵率教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头道:“王家在河东经营多年,家资巨万,私兵三千。若拿下王家,其他几家必然胆寒。指挥使高明。”
  郑渊看向胡青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青山,王家的家主,你可有把握?”
  胡青山一怔:“郑大人的意思是……”
  “刑刀手的暗探早就摸清了王家的底细。”
  郑渊低声道,“王家家主王崇古,五品巅峰修为,修行多年,实力不弱。你若能拿下他,便是立威。”
  胡青山明白了,郑渊这是要让他以王家家主为垫脚石,在刑刀手和这些边军面前立威。
  他如今虽得承平帝看重,做了五品副指挥使,但因为年纪太轻,资历太浅,要是没有一场场硬仗证明自己的实力,日后如何服众?如何接掌刑刀手这等暴力机构?
  “属下愿往。”胡青山沉声道。
  郑渊点头,又看向赵率教:“赵大人,大军明日开拔,直取王家。今夜,本官要你做一件事。”
  “指挥使请讲。”
  “派人放出风声,就说朝廷大军已到,要拿王家开刀。故意让王家知道。”
  赵率教一愣:“故意让王家知道?那他们岂不是会提前准备,甚至逃跑?”
  郑渊冷笑:“就是要让他们准备。王家若跑,其他几家也会跑。王家若降,其他几家也会观望。只有王家全力抵抗,被咱们一举拿下,才能震慑其他几家。”
  赵率教恍然:“指挥使高明!这叫引蛇出洞!”
  郑渊摇头:“不,这叫杀鸡儆猴。这只鸡,必须自己跳出来,才能让猴子们看清楚。”
  消息传得很快。
  正月初十当晚,刑刀手的暗探便将“朝廷大军要来剿灭王家”的消息送回了王家老巢。
  河东王家,世代经商,与张家并称河东双雄。
  家主王崇古,年不过五旬,武道修为早就达到五品巅峰,在河东经营数十年,与朝中权贵往来密切。
  他自认为在朝中有人,朝廷不敢动他,因此行事最为嚣张。
  然而,当朝廷调兵一万的消息传来,王崇古终于慌了。
  “一万精兵?”他拍案而起,“朝廷这是要动真格的?”
  王家大宅中,灯火通明,一众族人聚在堂中,个个面如土色。
  “家主,咱们怎么办?”
  “跑吧!带着家产往北边跑,投奔建州!”
  “胡说!建州那边也不安全,听说龙脉都被毁了!”
  王崇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道:“跑?往哪跑?朝廷大军已到,咱们跑得了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打!”
  “打?”有人惊呼,“朝廷有一万精兵,咱们只有三千人,怎么打?”
  王崇古冷笑:“一万精兵又如何?他们是远道而来,粮草不继。咱们据守坞堡,坚壁清野,拖也能拖死他们。只要拖上十天半月,其他几家必然来援。到时候内外夹击,朝廷大军必败!”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老夫在朝中还有人。只要拖住时间,朝中自然会有人替咱们说话。”
  众人闻言,稍稍安心。
  王崇古当即下令,召集所有私兵,紧闭坞堡大门,准备与朝廷大军周旋到底。
  正月十二,大军抵达王家坞堡。
  坞堡建在一处山丘上,四周是高大的围墙,墙头密布弓弩手。
  堡内房屋鳞次栉比,粮仓、武库、水井一应俱全,俨然一座小型城池。
  赵率教勒住马,望着那座坞堡,皱眉道:“这王家,果然早有不臣之心,竟然准备如此充分。”
  郑渊策马上前,沉声道:“围起来。不要急着进攻,先断其水源。”
  一万精兵将坞堡围得水泄不通,赵率教不愧是边军老将,指挥若定,将兵力部署得井井有条。
  前锋营堵住正门,左右两翼包抄后路,后军负责截断粮道。
  不过半日,王家坞堡便被围得铁桶一般。
  胡青山骑马站在郑渊身侧,望着那座坞堡,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郑渊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低声道:“青山,王崇古是五品巅峰,你可有把握?”
  胡青山想了想,道:“属下得离火道长相助,侥幸引得白虎神力入体,如今檀中穴已开,自认实力远超寻常五品。但王崇古修行多年,底蕴深厚,因此,并无十足把握。”
  郑渊点头:“所以你不用硬拼。等大军攻破坞堡,他自然会出来。到时候,你只需……”
  说道这里,郑渊却突然止住话头,笑道:“算了,你自己拿主意。这是你的仗,本官不插手。”
  胡青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围城第三日,王家的人心开始变了,虽然现在的大乾朝廷有些势微,可他们也没有造反勇气啊!
  王崇古站在墙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军营,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朝廷大军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围而不攻,硬生生要把他们困死。
  一个族老急道,“家主,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不出五日,人心就会撑不住了!”
  王崇古咬牙道:“派人从地道出去,向其他几家求援!”
  “已经派了三批人,都被朝廷的人截住了!”
  王崇古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朝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有。听说这次来的是刑刀手指挥使郑渊,还有一位副指挥使,不过年纪很轻,据说才二十出头。他这几天一直在阵前转悠。”
  王崇古冷笑:“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打老夫的主意?传令下去,明日一早,老夫要亲自会会这个副指挥使。”
  围城第四日清晨,王家坞堡的大门忽然打开。
  王崇古一身劲装,骑马而出。他身后只跟着几个随从,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朝廷的人可在?老夫王崇古,请你们指挥使出来说话!”
  胡青山正在帐中研读地图,闻报后站起身,看向郑渊。
  郑渊笑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记住,这是你自己的仗。”
  胡青山点头,提刀出帐。
  他骑着一匹白马,缓缓向坞堡正门而去。身后,没有跟随任何人。
  两军在阵前对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青山身上。
  王崇古勒住马,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就是朝廷派来的副指挥使?年纪倒是不小,可惜,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胡青山未曾动怒,只淡然睨视他,沉声问道:“王崇古,汝可知罪?”
  王崇古一怔,厉声反问:“老夫何罪之有?”
  胡青山深吸一气,骤然扬声,真气贯嗓,声传四野:
  “王氏家主王崇古,身为大乾臣民,沐受国恩,竟行悖逆不道之事。自仁宗朝以来,王氏世代营商,本当以诚立身,以信传家。然尔等利欲熏心,私通北蛮,暗行走私,将大乾粮秣、铁器、盐茶,源源输往敌营,换得金银珠玉,饱一己之私囊!”
  胡青山声浪愈壮,字字铿锵:“尔等可知,那些粮秣,原是边军将士果腹之资?那些铁器,本是打造军械之料?边军将士浴血疆场,尔等却在后方祸国,以军械资敌,纵蛮夷以刀戈屠戮我大乾子民!”
  王崇古面色骤变,厉喝:“住口!一介副指挥使,也敢妄言非议朝廷命官?”
  胡青山置若罔闻,续声斥道:“去岁两州陷落,十数万军民殉难。那些冤魂,尔等罪责难脱!那些于冰天雪地中冻馁而死的同胞,尔等罪孽深重!”
  其声借真气激荡,如惊雷贯耳,不仅麾下官军听得真切,便是王家坞堡之内,亦字字分明。
  王崇古终是按捺不住,怒喝:“找死!”当即策马疾冲,掌风呼啸,直拍而来。
  胡青山不与接战,侧身避过,依旧朗声诵道:
  “太祖有训:凡我大乾子民,当以忠君爱国为根,以护民守疆为念。尔等身为皇商,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反与敌寇勾连,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胡青山一边闪避,一边继续诵读,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坚定。
  王崇古的攻击越来越猛,但胡青山的身法太过灵活,他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衣角。
  更让他心惊的是,胡青山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心神不宁,无法集中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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