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辽东李氏
山海关的城墙巍然屹立，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这座天下第一关，胡青山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模样。
但真正站在它面前时，才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威严与厚重。
一直沉默不语的离火道人，拍拍胡青山的肩膀：“走吧。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朝廷。”
胡青山点点头，正要跟上，忽然，城门内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劲装的汉子，身形精悍，他快步走到三人面前，拱手行礼：“敢问可是钦天监离火道长、斩妖司邓镇抚使？”
离火道人眉头微挑：“你是何人？”
那汉子道：“在下刑刀手校尉林友，奉我家指挥使之命，前来迎接三位。郑指挥使和陈镇抚使，正在城中恭候。”
离火道人和邓龙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陈泽和郑渊，竟然还在山海关？
“带路。”离火道人沉声道。
那校尉点头，转身在前引路。
离火道人对左右的邓龙与胡青山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各自警惕。
三人跟着林友穿过内门，进入山海关内城。
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但三人无心欣赏，只是默默跟着前面的人，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林友敲了三下门，片刻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一脸警惕之色，他打量了三人一番后，侧身让开：“诸位大人，请进。”
三人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只有几间瓦房，空无一人。
因白虎神力加持，胡青山灵觉提升极大，能隐约感觉到，暗处有很多人正在注视着他们。
那中年汉子将他们带到正房门前，躬身道：“三位请，郑指挥使和陈镇抚使就在里面。”
离火道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胡青山跟在后面，一进门，便愣住了。
房中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泽，胡青山熟悉的那张脸，此刻却少了一只眼睛。
左眼的位置被一块黑布遮住，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显得颇为狰狞。
另一个是郑渊，刑刀手指挥使，那个在京城时曾对胡青山修为有所质疑的四品高手。
此刻他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竟是断了一只手。
两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药味，气息也比之前弱了许多。
虽然依旧是四品，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
“陈大人！”胡青山惊呼出声。
而邓龙早已冲上前去，“陈兄，你的眼睛……”
陈泽苦笑一声，摆摆手：“别大惊小怪的。一只眼睛而已，死不了。”
郑渊也抬起头，看向离火道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离火道人快步上前，伸手搭在陈泽的脉上。片刻后，他脸色一沉：“谁干的？”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辽东李氏。”
离火道人眉头紧皱：“辽东李氏？哪个李氏？”
“还能有哪个？”郑渊冷笑一声，“辽东总督，太傅，宁远伯，李承凉。”
这个名字一出，房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胡青山心中微震，李承凉，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京城他便听于正提起过，那是辽东的最高长官，手握三十万边军，位极人臣，封疆大吏。
这样的人物，竟然……
“到底怎么回事？”离火道人沉声道，“细细说来。”
陈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原来，在离火道人三人跟随佟养性前往阿拉城的那些日子里，陈泽和郑渊也没有闲着。
他们以巡查军务为名，暗中调查边将通敌之事。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是几个边关将领贪图钱财，私放货物，或是贩卖军粮。
但随着调查深入，他们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发现，建州蛮族的崛起，背后有人扶持。”
陈泽缓缓道，“而那个人，就是李承凉。”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承凉在辽东经营数十年，手握重兵，权倾一方。但他不想打垮蛮族。因为蛮族越弱，他的兵权就越不稳。”
“所以，他故意留着叶赫部与建州部，让他们互相制衡，自己则可以长期掌兵，邀功请赏。”
“养寇自重。”
邓龙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养寇自重！”
“不止如此。”
郑渊接口道，“他还纵容奴儿哈迟统一建州五部。那些年，奴儿哈迟吞并其他部落，李承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暗中庇护。因为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胡青山听得心惊肉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建州蛮族能在短短十年间从一个边荒部落崛起为一方霸主。
原来背后有这样一尊大神在暗中扶持。
“那去岁两州沦陷……”他忍不住问。
陈泽闭上眼，脸上闪过痛苦之色：“与辽东李氏绝对脱不了干系。”
郑渊冷笑道：“两州沦陷，十数万军民覆没，这么大的事，你以为真的只是边将无能？你以为真的只是蛮族太强？不，是因为有人故意放水，有人故意撤防，有人故意让蛮族长驱直入！”
他抬起那只独臂，眼中满是恨意：“我们查到了证据。李承凉麾下的几支军队，在两州告急时，以各种理由拖延不前。有的说粮草不足，有的说道路难行，有的干脆按兵不动。等到两州城破，他们才姗姗来迟，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仗，然后上报朝廷，说‘力战不敌，援军不及’。”
胡青山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十数万条人命，就这么被当作棋子牺牲了？
“那你们是怎么暴露的？”离火道人问。
陈泽苦笑：“我们太急了。查到证据后，想要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结果不小心惊动了李承凉的人。他派来追杀我们的人，足足有五品高手十余人，四品高手三人。”
“我们且战且退，一路逃到山海关。陈泽的眼睛，我的手臂，就是在那一战中丢的。”
郑渊道，“若非山海路参将王守道暗中相助，我们两人可能就留在辽东了。”
离火道人沉默片刻，问道：“那个王守道，可靠吗？”
“可靠。”
陈泽点头，“他是于大人的旧部，当年在山东时曾受过于大人恩惠。我们逃到山海关后，是他暗中收留了我们，又帮我们隐藏行踪。”
他看向离火道人：“本来我们想直接回京复命，但前几日斩妖司的探子传回消息，说你们三人正在辽东活动，可能会从山海关返回。我们便决定在这里等你们，顺便帮你们一把。”
郑渊苦笑：“结果我们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接应，你们自己就回来了。”
离火道人叹了口气，拍拍陈泽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陈泽摇头：“道长言重了。倒是你们，这一趟可还顺利？”
邓龙看了离火道人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将三人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从进入建州，到见到奴儿哈迟，到发现龙脉，到被追杀，到进入福地，到毁掉地龙珠，到最后在天池布下厌胜之物。
陈泽和郑渊听得目瞪口呆。
“你们……你们毁了长白山龙脉？”陈泽声音微微发颤。
“算是吧。”
离火道人点头道，“虽然没能彻底斩断，但也差不多了。长白山龙脉元气大伤，没有十数年恢复不过来的。而且我们在天池布下的厌胜之物，会一直镇压在那里，让它永无宁日。”
郑渊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是捅了马蜂窝啊！那奴儿哈迟还不疯了？”
“他已经疯了。”邓龙冷笑，“差点死了。不过……”
说道这里邓龙一脸凝重：“我们离开沈阳时，感应到沈阳地下也有龙气汇聚。那里正在孕育一条新的龙脉。而且，奴儿哈迟应该已经醒了。”
陈泽和郑渊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陈泽喃喃道，“怎么还有一条？”
离火道人解释道：“长白山龙脉被毁，龙气溃散，有一部分会寻找新的地方汇聚。沈阳地处辽东平原，本就是风水宝地，那些龙气聚集到那里，形成新的龙脉，也在情理之中。”
他继续道：“而且，那条新龙脉的龙气，恐怕已经被奴儿哈迟吸收了。天意让他命不该绝。”
房中一片沉默。
良久，陈泽开口：“道长，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离火道人看着他，缓缓道：“回京。”
“回京？”
“对。”
离火道人站起身，“这件事，已经不是咱们几个人能处理的了。李承凉的事，建州的事，龙脉的事，都得禀报陛下和内阁，让他们来决断。”
他看向陈泽和郑渊：“你们跟我们一起走。这里不安全，李承凉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陈泽点头：“好。”
一行人没有耽搁，当即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临行前，陈泽带着他们去见了一个人——山海路参将王守道。
那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将领，面容刚毅，眼神沉稳。见到离火道人，他抱拳行礼：“道长，久仰大名。”
离火道人还礼：“王将军客气。救命之恩，贫道铭记在心。”
王守道摇头：“道长言重了。为王某所作所为不过是分内之事，诸位大人能平安回来，末将就放心了。”
王守道压低声音道：“不过，几位要小心。辽东李氏的人还在附近活动。他们知道陈大人和郑大人逃到了山海关，一直在暗中搜寻。你们这一路回去，恐怕不会太平。”
离火道人点头：“多谢王将军提醒。贫道省得。”
王守道又道：“末将已经安排好了，几位可以扮作行商，混在商队中出城。这样目标小一些，不容易被发现。”
离火道人谢过他，一行人换上便装，混在一支出城的商队中，离开了山海关。
出了关，便是通往京城的官道。
道路宽阔平坦，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村庄。虽然已是隆冬，田野里一片萧条，但偶尔能看到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祥和景象。
胡青山骑在马上，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离开京城时，他还是一个七品无名小卒，如今回来，已是五品武者。
邓龙策马走在他身侧，忽然低声道：“小心。”
胡青山心中一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官道前方，有一队行人正在赶路，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商贩。
但胡青山仔细一看，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些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走路时的姿态，腰间的鼓囊，以及时不时扫向四周的目光，都透着一股行伍之气。
“怕是李氏的人。”邓龙低声道，“来得真快。”
离火道人策马上前，不动声色地走到队伍前面。他看了那队人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
那队人也在看他们。
双方交错而过。
胡青山能感觉到，那队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种目光，如同鹰隼盯着猎物，极其危险。
但没有人动手。
他们只是擦肩而过，然后渐行渐远。
胡青山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是弩箭！
胡青山身形一闪，八步赶蝉全力施展，瞬间从马背上跃起。
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前方的一棵大树上，箭尾嗡嗡颤动。
“敌袭！”邓龙大喝一声，拔刀在手。
刹那间，周围涌出无数人影。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路边的商贩、甚至田里的农夫，全都撕下伪装，露出狰狞的面目。
足足二十余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气息强悍，最低也是六品，为首三人，竟是五品！
胡青山心中一沉。这些人，分明是李承凉派来的杀手！
离火道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浩然正气汹涌而出，当先三人倒飞出去。但他没有追击，而是沉声道：“不要恋战，冲出去！”
邓龙一刀斩翻一个扑上来的杀手，护着陈泽和郑渊向前冲。
陈泽虽然瞎了一只眼，但修为尚在，单手持剑，剑光凌厉。
郑渊断了一只手，战力大减，但他毕竟是四品高手，真气外放，化气为罡，勉强自保。
胡青山运起八步赶蝉，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
他没有离火道人那样的浩然正气，也没有邓龙那样的刚猛刀法，但他有白虎神力加持的解牛刀法“巧之势”。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刺入杀手的要害。
但杀手太多了。
而且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胡青山一刀刺入一个杀手的咽喉，还未来得及抽刀，身后又有三人扑来。
他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两刀，却被第三刀划伤了手臂。
鲜血飞溅，他却顾不上疼痛，继续拼杀。
就在这危急时刻，离火道人一声长啸，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轰在杀手群中。
轰隆隆
巨响震天，数名杀手被炸得血肉横飞。
“走！”离火道人厉声大喝。
众人趁机冲出包围，向南狂奔。
身后，杀手们紧追不舍。
这一逃，就是整整一日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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