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凶：龙战于野

　　沈阳中卫客栈的房间内，胡青山躺在炕上，沉沉入睡。
　　连日赶路的疲惫让他沾枕即眠，呼吸均匀，面容舒展。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胡青山的眉头忽然皱起。
　　梦中，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那是一片平原，辽阔无垠，草木稀疏。
　　天空中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滚动，远处的天际线处，一座城池巍然耸立，那是沈阳中卫的城墙。
　　胡青山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大地震颤。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巨大的龙破土而出。
　　那龙通体漆黑，鳞片粗糙，身形臃肿，仿佛一条癞皮蛇。
　　它的一双眼睛浑浊而无神，却死死盯着胡青山，眼中满是怨毒。
　　胡青山心中大骇，转身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那癞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胡青山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那癞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天的虎啸响彻云霄。
　　一道银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身前。那是一只巨大的白虎，通体银白，眸光如电，散发着凛然杀意。
　　白虎挡在胡青山身前，与那癞龙对峙。
　　癞龙看到白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它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
　　白虎发出一声咆哮，扑上去与癞龙缠斗在一起。
　　一龙一虎，在平原上厮杀。
　　龙吟虎啸，地动山摇。
　　胡青山想要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惊天动地的搏杀。
　　不知斗了多久，癞龙终于不支，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化作黑烟散去。
　　白虎转过身，看了胡青山一眼，也化作银光消失。
　　胡青山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客栈的炕上，窗外月光如水，一片寂静。
　　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湿透。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那种被死亡笼罩的感觉久久不散。
　　“只是梦……”他喃喃道，“只是梦……”
　　然而，话音刚落，一股难以忍受的眩晕感袭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烫，四肢无力。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这是怎么回事？
　　他可是五品武者，肉身强悍，真气充盈，寻常风寒根本不可能侵袭。
　　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
　　胡青山挣扎着想要呼唤离火道人，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意识渐渐模糊，他又陷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有人说话。
　　“青山？青山！”是邓龙的声音，带着焦急。
　　“别动他。”离火道人的声音传来，“他体内真气完全紊乱了。”
　　胡青山想要睁眼，眼皮却重如千斤。他只能迷迷糊糊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怎么会这样？他可是五品！”邓龙难以置信。
　　“贫道也不知。”
　　离火道人沉声道，“先给他喂点参水吧。”
　　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带着淡淡的参香。
　　胡青山感觉好受了些，但依旧昏昏沉沉，无法醒来。
　　离火道人伸出手，搭在胡青山的脉上。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有些凝重。
　　“怪哉。”他喃喃道，“他的脉象时而强劲如虎，时而虚弱如丝。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争斗。”
　　邓龙急道：“那怎么办？”
　　离火道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开始卜卦。
　　铜钱在桌上一连掷了六次，每次落下，离火道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六次之后，他盯着那卦象，久久不语。
　　“道长？”邓龙小心翼翼地问。
　　离火道人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大凶之兆。”
　　邓龙脸色大变：“大凶？”
　　“此卦名为‘龙战于野’，是极凶之象。”离火道人缓缓道，“卦辞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预示着将有龙争虎斗，血光之灾。而应卦之人，正是青山。”
　　他望向窗外，天色已亮，沈阳城中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不对。”他忽然道，“这城中，有问题。”
　　邓龙一怔：“什么问题？”
　　离火道人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你守着青山，贫道出去一趟。”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晨光中。
　　邓龙看着炕上昏迷的胡青山，心中满是担忧。
　　一个时辰后，离火道人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道长？”邓龙迎上去。
　　离火道人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走到炕边，看着胡青山，沉默良久。
　　“这沈阳……”他缓缓开口，“已经成为新的龙脉之源了。”
　　邓龙大惊：“什么？！”
　　“贫道在城中转了一圈，感应到了龙气。”
　　离火道人沉声道，“虽然远不及长白山天池那般浓郁，但确实是龙脉之气。这沈阳地下，正在孕育一条新的龙脉。”
　　邓龙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长白山龙脉不是被咱们毁了吗？”
　　“龙脉被毁，但龙气不会彻底消散。”
　　离火道人解释道，“它会寻找新的地方汇聚。沈阳地处辽东平原，地势开阔，北接长白山余脉，南临辽河，本就是风水宝地。那些溃散的龙气，有一部分聚集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条新生的龙脉，与青山有着某种联系。他昨晚恐怕就是龙脉之灵的侵袭。”
　　邓龙急道：“那咱们快走！离开这里！”
　　离火道人点头：“是要走。但青山现在这个样子……”
　　话音未落，炕上的胡青山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两人连忙看去，只见胡青山身上泛起淡淡的银光，那是白虎神力的光芒。
　　而在那银光之中，隐隐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虎虚影，盘踞在他身上，正与什么对峙。
　　而在白虎对面，隐约有一条丑陋的癞龙正张牙舞爪，想要扑向胡青山。
　　龙争虎斗！
　　离火道人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那卦象的含义了。
　　“龙脉之灵！”他失声道，“它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邓龙拔出刀，挡在胡青山身前：“道长，怎么办？”
　　离火道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浩然正气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道光幕将胡青山笼罩其中。
　　那癞龙虚影似乎察觉到威胁，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缓缓消散。
　　白虎虚影也渐渐隐去，回归胡青山体内。
　　胡青山终于安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离火道人收了法诀，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炕边，探了探胡青山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
　　“道长，他没事了？”邓龙问。
　　离火道人点头：“暂时没事。但那条癞龙只是暂时退去，并没有彻底消失。它还会再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株千年人参，切下几片，熬成参汤，喂胡青山服下。
　　片刻后，胡青山缓缓睁开眼。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道长……”他虚弱道，“我梦见……”
　　“贫道知道。”离火道人打断他，“你不用说了。咱们必须马上离开沈阳，火速回京。”
　　胡青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离火道人按住。
　　“不急，你先歇息片刻。等你恢复些力气，咱们就走。”
　　胡青山点点头，闭上眼，运转真气调息。
　　半个时辰后，胡青山感觉好了许多，便起身收拾行装。
　　三人没有耽搁，当即结账离开客栈，向南城门走去。
　　出城时，胡青山回头望了一眼沈阳的城墙。
　　那城墙在晨光中巍然耸立，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走。”离火道人的声音传来。
　　胡青山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人马从北边缓缓驶来。
　　那是一支行商队伍，有十几个人，赶着几辆大车，车上满载货物。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身着绸缎长袍，一副富商打扮。
　　若是离火道人在此，定能认出此人，来者正是佟养性。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个身形瘦削，目光锐利。
　　这两人虽然也穿着商人的衣服，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军伍之气。
　　阿敏，黄泰吉。
　　队伍中间，有一辆特别宽大的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
　　但马车四周，有几个气息强悍的护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队伍进了沈阳城，径直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
　　宅院大门打开，马车直接驶入院中。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马车帘幕掀开，几个人从车上抬下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匆匆进入正房。
　　那男子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正是奴儿哈迟。
　　正房中，早已有一人在等候。
　　玄真。
　　他见众人进来，连忙起身，目光落在奴儿哈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玄真道长，”佟养性急道，“大汗就拜托你了。”
　　玄真点点头，走到奴儿哈迟身边，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片刻后，他抬起头，缓缓道：“大汗受龙脉反噬，命悬一线。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引龙气入体。”
　　佟养性一怔：“龙气？”
　　“对。”
　　玄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大汗是因龙脉受损而受创，只有用龙气滋养，才能让他恢复。而这沈阳地下，正好有一条新生的龙脉。虽然不及长白山，但用来救大汗，足够了。”
　　额尔敦从门外走进来，沉声道：“你确定？”
　　玄真看向他，坦然道：“大祭司若不信，可以另请高明。贫道只是提出建议，采不采纳，全凭大祭司做主。”
　　额尔敦沉默片刻，缓缓道：“就依你所言。”
　　玄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收敛，正色道：“那请大祭司助我。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布置阵法，引龙气入体。”
　　额尔敦点头，吩咐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沈阳城中，表面上依旧平静。
　　但在那处僻静的宅院中，一场秘密的仪式正在进行。
　　玄真在院中布下一座复杂的阵法，以各种珍稀材料为引，以符箓为媒介，试图沟通地底的龙脉。
　　奴儿哈迟被放置在阵法中央，周身被符文环绕。
　　玄真盘坐在阵外，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额尔敦和众萨满在一旁护法，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干扰。
　　时间一天天过去。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奴儿哈迟的脸色也开始有了变化。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第五日，阵法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地底冲出，直直没入奴儿哈迟体内。
　　奴儿哈迟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中，带着龙吟般的威压，震得整个宅院都在颤抖。
　　额尔敦大喜，连忙上前查看。
　　只见奴儿哈迟缓缓坐起，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已经有了神采。
　　“大汗！”佟养性激动得声音发颤，“您醒了！”
　　奴儿哈迟看向他，又看向额尔敦，最后目光落在玄真身上。
　　“道长，多谢。”他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玄真微微一笑，拱手道：“大汗洪福齐天，贫道不过是略尽绵力。”
　　奴儿哈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额尔敦走到玄真身边，低声道：“道长，大汗真的没事了？”
　　玄真点头：“龙气入体，已经稳住了他的性命。但要完全恢复，还需时日。而且……”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三个毁我龙脉的贼人，此刻应该正在赶往山海关的路上。大汗若要报仇，得抓紧了。”
　　额尔敦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林初……邓龙……胡青山……老夫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山海关，巍然屹立。
　　离火道人三人站在关前，望着那高大的城门，心中感慨万千。
　　“终于到了。”邓龙长出一口气，“山海关！”
　　胡青山也是心中激动。一路奔波，历经生死，终于回到了大乾的土地上。
　　离火道人望着那城门，轻声道：“过了这道关，就安全了。”
　　三人正要进城，忽然，胡青山脚步一顿。
　　他回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沈阳的方向。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那里苏醒。
　　“怎么了？”离火道人问。
　　胡青山沉默片刻，缓缓道：“道长，他醒了。”
　　离火道人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他”是谁。
　　奴儿哈迟。
　　那个他们费尽心思想要杀死的人，还是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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