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林先生，留步
离火道人的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窗外，风雪呼啸，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号角声，那是阿拉城的宵禁号角，再过一刻钟，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在街道上行走。
“走。”离火道人斩钉截铁，“现在就走。”
邓龙和胡青山没有犹豫，迅速收拾行装。
干粮、火折子、伤药，至于那几本记录着建州机密的册子，邓龙将其外面裹上油布，贴身藏好，最后再穿上厚厚的皮袍。
“等等。”离火道人忽然道，“不能就这么走。”
他走到院门边，唤来侍者。
那侍者是个蛮族少年，叫做库尔德，约莫十五六岁，负责照管这个小院。
平日里胡青山见他勤快，偶尔还会给他些点心。
“去告诉大汗，”离火道人面色如常，“就说我有要事求见，关乎来年征叶赫的吉凶。”
侍者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披上斗篷便往汗宫方向跑去。
院门关上，离火道人转身：“走。他这一去，许能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三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后墙，落入邻街。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北风和漫天飞舞的雪花。
三人压低身形，沿着墙根向南疾行。
阿拉城分内外两城，内城是汗宫、贵族府邸、祖庙所在，戒备森严。
外城是军民混居之地，有兵营、作坊、市集，也有汉人聚居的棚户区。
他们要去的，是外城南门，那里距离大乾最近，是逃离的最佳路线。
然而，他们刚穿过两条街，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好。”邓龙脸色一变。
三人闪身躲进一处屋檐下。
片刻后，风雪中数十骑从街角冲出，马蹄踏碎积雪，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阿尔萨兰。
“大汗有令，封锁全城！”阿尔萨兰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任何人不得出城！”
骑兵们四散而去，转眼消失在风雪中。
离火道人心中一沉，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那侍者就算跑到汗宫，一来一回也要一炷香时间，可现在……
胡青山轻声说道：“道长，蛮族怎么来的这么快？”
“应当不是库尔德的缘故。”离火道人低声道，“应当是玄真和龙坎，他们年祭后想必直接去了汗宫。”
邓龙咬牙：“那咱们……”
“继续走。”离火道人打断他，“趁他们还没完全封锁，快！”
三人继续向南。
风雪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也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三人专挑小巷穿行，避开了几波巡逻的骑兵。
渐渐地，外城南门已在眼前。
城门紧闭，城头上有士兵巡逻。
但因为风雪太大，士兵们都缩在城楼里避风，只有两个身影在城墙上不时走动。
“翻过去。”离火道人低声道。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城墙下。
离火道人抬头看了看，对邓龙和胡青山点点头，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攀上城墙。
邓龙紧随其后，胡青山深吸一口气，运起八步赶蝉，脚尖在城墙上连点数下，转眼间也翻了上去。
城头，两个蛮族士兵倒在雪地里，昏了过去。
离火道人正站在城墙边，望着城外的茫茫雪原。
“下去。”
三人正要跃下，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林先生，留步！”
那声音浑厚有力，穿透风雪，在夜空中回荡。
离火道人心中一凛，回头望去。
只见内城方向，数十骑狂奔而来，马蹄声如雷鸣。
为首之人，身披明黄大氅，头戴金冠，正是奴儿哈迟！
他身后，是佟养性、四大贝勒、五部台吉，以及数十名蛮族精锐。
这些人个个气息强悍，最低也是七品武者，其中几道气息更是深不可测，至少五品以上！
奴儿哈迟一马当先，冲至城墙下，勒住战马。
他抬头望着城头的离火道人，脸上竟带着笑意。
“林先生，风雪夜寒，何故不告而别？”
离火道人站在城头，负手而立，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城下的众人。
奴儿哈迟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
他独自策马上前，在距离城墙数十丈处停下。
“林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本王知道，你是大乾派来的探子。”
此言一出，邓龙和胡青山脸色大变。
奴儿哈迟却依旧笑着：“但那又如何？本王用人，从不看出身，只看才能。佟先生是大乾人，如今是我建州的巴克什之首。林先生若肯留下，本王一样重用。”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真诚：“本王说过的那些话，句句真心。本王要做的，是安天下、济万民的明君。林先生若肯助我，他日一统天下，先生便是开国元勋，名垂青史。”
离火道人沉默。
奴儿哈迟继续道：“先生在建州已有两月有余，想必也看到了。我建州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上下齐心。大乾虽大，却已病入膏肓。先生何必为那样一个将死的王朝陪葬？”
他抬起手，指向城头三人：“先生，你那两个徒弟，也一起留下。本王既往不咎，依旧以先生之礼相待。”
邓龙听得火冒三丈，正要开口，却被离火道人抬手制止。
离火道人看着城下的奴儿哈迟，忽然笑了。
“大汗厚爱，贫道心领了。”
离火道人的声音不大，却在内气加持下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但贫道生是大乾人，死是大乾鬼。两州十数万军民的冤魂，还在天上看着。贫道若留下，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奴儿哈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这时，佟养性策马上前，他看着城头的离火道人，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林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养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离火道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佟养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林兄，你在大乾为官，自然清楚知道如今的大乾是什么样子。朝堂混乱，党争不断，世家把持朝政，百姓民不聊生。这样的王朝，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佟养性越说越激动：“大乾立国二百六十载，早已病入膏肓。朝中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只知道争权夺利，何曾想过百姓死活？”
“林兄，你在大乾，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在建州，大汗以国士待你，你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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