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年祭
良久，佟养性深深一揖：“林兄高义，养性佩服。”
离火道人扶起他：“佟兄不必如此。贫道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一些事罢了。”
佟养性直起身，看着他，忽然笑了：“林兄，养性今日说这些，不是怀疑你。只是……只是养性在建州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来来去去。有真心留下的，有假意投诚的。养性看得多了，便学会了分辨。”
他看着离火道人：“林兄，你是个好人。养性希望，你能一直留下。”
离火道人点头：“贫道会的。”
佟养性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门关上。
离火道人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胡青山从内室走出来，低声道：“道长，他是不是……”
“怀疑了。”离火道人轻声道，“但不严重。他只是试探，不是真的发现什么。”
邓龙也走出来，满脸凝重：“道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离火道人沉默片刻，道：“继续。戏还要演下去。但从现在开始，要更加小心。佟养性不是傻子，他一定会盯着我们。”
他望向窗外，风雪中，阿拉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快了。等开春，等上山。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邓龙又问：“道长，那些情报，咱们什么时候送出去？”
离火道人沉吟道：“现在不行。大雪封路，送不出去。而且，咱们还没找到龙脉的具体位置。等开春后，找到龙脉，一起送出去。”
窗外，风雪依旧。
北风如刀，大雪如席。
阿拉城的街道上积雪盈尺，行人绝迹，只有巡逻的士兵裹着厚厚的皮袍，缩着脖子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汗宫的金顶被雪覆盖，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白色的山丘。
离火道人本以为，这个冬天会这样平静地过去。待开春雪化，他便可以借着“瞻仰圣山”的名义，带胡青山和邓龙上长白山，寻那龙脉所在。
待查清龙脉虚实，再将这数月来收集的情报送回大乾，一切便功德圆满。
然而，奴儿哈迟的一纸令下，打破了他的盘算。
“林先生，大汗有旨。”
这一日，阿尔萨兰冒着风雪来到小院，满脸堆笑，“再过半月便是年祭，大汗请先生入祖庙，与大祭司一同主持祭祀大典。”
离火道人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贫道初来乍到，对建州祭祀之礼一窍不通，如何能与大祭司一同主持？”
阿尔萨兰笑道：“先生不必担心。大汗说了，先生是巴克什，掌卜筮天时、定礼制诸事，年祭乃建州一年之中最大的盛典，自然少不了先生。至于祭祀之礼，大祭司自会派人来教先生的。”
离火道人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大汗有命，贫道理当遵从。”
阿尔萨兰大喜，又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门关上，邓龙皱眉道：“道长，年祭……咱们去合适吗？”
离火道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去，便是违抗汗命。去，也只能见机行事。既然大汗要我主持祭祀，正好借此机会，探一探蛮族祖庙的虚实。”
胡青山问：“道长，祖庙里有什么？”
离火道人摇头：“不知道。但任何一个族群的祖庙，都是其最核心的秘密所在。或许，那里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离火道人带着胡青山和邓龙，开始跟随蛮族萨满学习祭祀仪式。
主持年祭的大祭司，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萨满，名叫额尔敦。
他身着五彩神衣，头戴鹿角帽，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一双眼睛浑浊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大祭司额尔敦对离火道人颇为客气，毕竟是大汗亲封的巴克什，又是四品儒修，在建州已是顶尖的人物。
但对于胡青山和邓龙这两个“弟子”，额尔敦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祭祀仪式繁杂而诡异，要祭长生天，祭祖先，祭火神，还要跳一种名为“跳神”的舞蹈，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离火道人学得极快，胡青山和邓龙也在一旁默默记下每一个步骤。
这日，祭祀演练结束后，额尔敦忽然道：“林先生，请随我来。”
离火道人心中一动，随他走向祖庙深处。
祖庙建在内城东北角，占地极广。
外殿是祭祀场所，供奉着长生天和历代祖先的牌位。
穿过外殿，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点着牛油巨烛，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萨满·额尔敦推开石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离火道人抬眼望去，只见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石室，石室正中，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
水潭之上，横着一条巨大的……龙！
一条蛟龙！
那蛟龙通体漆黑，鳞片如铁，长约十余丈，盘踞在水潭上方的一根巨大石柱上。
它闭着眼，似乎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雾气从鼻孔中喷出，在石室中弥漫。
离火道人心中剧震，面上却纹丝不动。
二十年前，他奉先帝密诏入蜀汉道稽查扶龙教，曾亲眼见过被扶龙教豢养的蛟龙。
那些蛟龙，与眼前这条，一模一样！
额尔敦走到水潭边，恭敬地跪下，口中念念有词。
那蛟龙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睁开眼，一双冰冷的竖瞳扫过离火道人，随即又缓缓闭上。
“这是我建州的护国神龙。”大祭司额尔敦起身，对离火道人道，“大汗命我来带先生看看。先生是巴克什，掌卜筮天时，日后祭祀，需知神龙所在。”
离火道人点头：“多谢大祭司。”
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随萨额尔敦退出石室。
石门关闭，甬道重归幽暗。
离火道人脑海中飞速转动。
蛟龙，供奉，护国神龙……
这种供奉方式，他太熟悉了。
离火道人在入钦天监之后，查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资料，对扶龙教的种种秘法了如指掌。
豢养蛟龙，以龙气助人凝聚天命，正是扶龙教的拿手好戏。
而眼前这条蛟龙，分明就是扶龙教的手笔！
当晚，小院中。
离火道人将所见所闻告诉了胡青山和邓龙。
“扶龙教？”邓龙一愣，“就是去岁江南谋反的那个扶龙教？”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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