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真龙之相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披墨色大氅，头戴貂皮帽，腰间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的穿着长袍，有的披着皮甲，气质各异，但一看便知都是部落首领级别的人物。
那中年男子策马来到佟养性面前，翻身下马，竟躬身行了一礼：“佟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佟养性连忙还礼：“台吉折煞养性了。养性何德何能，劳台吉亲自出迎？”
那被称为台吉的男子笑道：“佟先生这话说的，您是我建州的功臣，出迎是应该的。”
他目光转向离火道人，仔细打量一番，“这位就是佟先生信中说的林先生？”
佟养性点头：“正是。林兄，这位是吾主钦定的五部之首台吉代善。”
离火道人拱手：“贫道林野，见过台吉。”
代善连忙还礼：“林先生客气。佟先生在信中对您推崇备至，说您的才学远在他之上。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侧身一让，指向城内：“林先生，请。吾父已在城中恭候多时。”
胡青山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惊讶，这个相当于大乾太子地位仅次于蛮主的人物，竟然亲自出城迎接。这份礼遇，不可谓不重。
一行人穿过城门，进入城内。
阿拉城的内城，与外城截然不同。
外城虽也整齐，但终究是军民混居，难免有些杂乱。
内城却清幽雅致，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种着松柏。
房舍多是砖木结构，青砖黛瓦，竟与大乾的宅院相差无几。
最深处，是一座高大的宫殿。
殿宇虽不如大乾皇宫那般宏伟，却也气势不凡。
殿前站着两队侍卫，甲胄明亮，目不斜视。
殿门大开，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前。
他约莫五十余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颌下蓄着短须。
头戴金冠，身着明黄色长袍，腰系玉带，气度威严。
他就那么随意站着，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建州蛮主：奴儿哈迟。
胡青山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中一凛。
这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低头。
奴儿哈迟看着走近的众人，目光越过佟养性，直接落在离火道人身上。
他仔细打量着这位能让佟养性推崇备至的“林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离火道人也在看着他。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蛮主？
统一建州五部，训练精兵数万，让佟养性这等大乾才俊甘愿效忠的人？
离火道人凝神望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这是他在施展道门相面奇术：天眼通。
龙相？
离火道人心中剧震，面上却纹丝不动。
奴儿哈迟忽然笑了，大步走下台阶，来到离火道人面前，用一口流利的大乾官话道：“林先生，久仰大名。”
离火道人躬身行礼：“贫道林野，见过蛮主。”
奴儿哈迟连忙扶起他：“林先生不必多礼。佟先生在信中对您推崇备至，说您的才学远在他之上。我一直很好奇，能让佟先生如此推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拉着离火道人的手，就往殿内走：“来来来，本王已备下酒宴，为林先生接风。”
离火道人被他拉着，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眼，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奴儿哈迟的眉宇之间，隐隐有紫气升腾。
那不是寻常的富贵之气，而是龙气。
建州，果然有龙脉。
而且，这龙气已经凝聚成形，映照在这位蛮主身上。
离火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随着奴儿哈迟走入殿中。
胡青山和邓龙跟在后面，也被请入殿内。
殿中已摆好酒宴，奴儿哈迟坐了主位，离火道人被请到客位首位，佟养性、代善等人依次落座。
胡青山和邓龙坐在末席，与那些部落首领同席。
酒过三巡，奴儿哈迟放下酒杯，看着离火道人，笑道：“林先生，本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离火道人道：“蛮主请讲。”
奴儿哈迟道：“佟先生在信中，说林先生是四品儒修，才学远在他之上。本王知道，佟先生从不妄言。但本王还是好奇，以林先生这等大才，在大乾必定前途无量，为何要流落江湖，来到这苦寒之地？”
离火道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蛮主当真想知道？”
奴儿哈迟点头：“本王自然想知道。”
离火道人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落寞：“因为在大乾，像贫道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前途。”
“哦？”奴儿哈迟挑眉。
离火道人道：“大乾取士，靠的是举荐。能被人举荐的，都是世家子弟，权贵之后。像贫道这样出身寒门的，就算再有才华，也入不了那些人的眼。”
“贫道年轻时也曾想过考取功名，报效国家。但看得多了，便明白了，那等官场，不是贫道能待的地方。”
顿了顿，离火道人继续道：“贫道不擅钻营，不愿巴结权贵，更不愿同流合污。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闲云野鹤，自在逍遥。至于来北地……本意不过是带着两个弟子历练，我大乾有句古话叫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离火道人看向佟养性：“至于来到这里，是佟先生盛情相邀。贫道本不愿来，但佟先生说，建州用人，只看才能，不问出身。贫道对此颇为好奇，便来看看。”
奴儿哈迟听完，哈哈大笑：“好一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林先生这话，本王爱听！”
他站起身，走到离火道人面前，郑重道：“林先生，本王可以告诉你，佟先生说得没错。建州用人，只看才能，不问出身。你若肯留下，本王必当重用。你若不愿留下，本王也绝不勉强。佟先生说过，强扭的瓜不甜。”
离火道人看着他，沉默片刻，道：“蛮主，贫道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问。”
“蛮主为何如此信任佟先生？他毕竟是大乾人。”
奴儿哈迟笑了：“因为佟先生对本王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奴儿哈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王既然用了佟先生，就信他。他推荐的人，本王也信。”
离火道人闻言心中一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多少帝王将相，嘴上说着信任，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而这个蛮族之主，却能真正做到。
离火道人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佟养性这样的人，愿意为他效忠。
奴儿哈迟又道：“林先生，本王再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留下？”
离火道人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蛮主，贫道需要再看看。”
奴儿哈迟也不失望，笑道：“好，那就再看。林先生在建州多住些日子，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看够了，再做决定。”
他举起酒杯：“来，喝酒！”
宴席继续酒至酣处，奴儿哈迟又与离火道人聊了许多。
从蛮族的起源，到五部的统一，从与蒙古的联姻，到与大乾的边市。
他说话直爽，毫无遮掩，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
离火道人一边应对，一边仔细观察，可越看越是心惊，这位蛮主，当真不简单。
他不是那种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他懂政治，懂权谋，懂人心。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怀柔。
他知道如何驾驭手下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也知道如何让像佟养性这样的汉人死心塌地。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龙脉，也足以成就一番事业。
何况，他还有龙脉加持。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佟养性亲自送离火道人三人到住处，这是一座精致的小院，就在内城边缘，离汗宫不远。
“林兄，今日可还满意？”佟养性笑问。
离火道人点头：“蛮主盛情，贫道愧不敢当。”
佟养性笑道：“林兄不必客气。蛮主对您印象极好，说您是难得的人才。您好好歇息，明日养性再带您四处看看。”
送走佟养性，三人关上门。
邓龙迫不及待地问：“道长，怎么样？”
离火道人沉默良久，缓缓道：“此人……有真龙之相。”
“真龙？道长确定？”邓龙脸色大变，离火道人说的是真龙！这意味着建州蛮族有改天换地的潜力！
离火道人继续道：“确定，不是那种虚浮的龙气，而是真正的、凝聚成形的龙气。建州，确实有龙脉。而且，这龙脉已经成形，已经映照在那位蛮主身上。”
邓龙声音微微发颤：“那……那怎么办？”
离火道人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急。咱们先看看，再看看。既然来了，就要看个清楚。这龙脉的根基在哪里，规模有多大，如何形成的……都要弄清楚。”
他起身望向窗外，月光下，阿拉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明日开始，咱们要小心了。那位蛮主，不简单。佟养性，也不简单。咱们的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邓龙和胡青山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这件事情大条了。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那是阿拉城的宵禁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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