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汉奸
佟养性趁热打铁：“林师父，您先别急着做决定。过几日，养性要回阿拉城向蛮主禀报商队之事。”
“不如您随养性一起去，亲眼见见蛮主，看看阿拉城。若觉得好，再谈留下之事；若觉得不好，养性亲自送您离开，绝不留难。”
离火道人看着他，似乎有些心动，但又有些顾虑。
佟养性又道：“林师父放心，养性说话算话。您若不愿留下，养性绝不多说一句。”
离火道人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贫道便随佟先生走一趟。”
佟养性大喜，连连举杯。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离火道人带着胡青山和邓龙回到小院。
关上门，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意。
“成了。”离火道人低声道，“三日后，随他入阿拉城。”
邓龙笑道：“道长这戏演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胡青山也道：“道长果然高明。”
离火道人摆摆手：“多亏你们配合。尤其是青山，方才那句‘师父，师兄也是为大家着想’，说得恰到好处。”
胡青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邓龙拍拍他肩膀：“小子，有前途。”
三人相视而笑。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不知是巡逻的士兵，还是赶路的商队。
胡青山望着那个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再过三日，便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蛮主了。
那个能让阿尔萨兰这等人物俯首听命的人，那个能让佟养性这等大乾才俊甘愿效忠的人，那个可能在北地凝聚龙脉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胡青山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解牛刀。
不管怎样，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只是胡青山不知道，负责调查边将通敌卖国一事的陈泽与郑渊，此刻正遇见了大麻烦。
因离火道人答应去往阿拉城，佟养性每日都会携礼来访。
有时是一盒上好的茶叶，有时是一卷珍稀的古籍，有时是几株年份不轻的药材。
礼物算不上贵重，但件件用心，处处透着尊重。
离火道人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却始终与保持佟养性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推辞，也不热切。
这份从容，反倒让佟养性更加敬重。
“林师父果然是高人。”
这一日，两人对坐饮茶，佟养性感叹道，“养性在建州二十年，见过无数来投之人。有的为财，有的为权，有的为躲避仇家，有的纯粹是走投无路。”
“唯独林师父，既不急切，也不推拒，似天下之大，皆可去，皆可留，这等心性养性佩服。”
离火道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佟先生过誉。贫道不过是闲云野鹤，随遇而安罢了。”
佟养性摇头：“随遇而安是境界，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林师父能如此，是因为胸中有真才实学，不愁无处安身。”
他顿了顿，忽然道：“林师父，养性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佟先生请讲。”
“养性观林师父气度，绝非寻常江湖客。这几日谈经论道，林师父对经史子集的见解，远在养性之上。”
佟养性目光灼灼看向离火道人，“但养性始终看不透，林师父到底修的是哪一门哪一派？道门？儒家？还是兼而有之？”
离火道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盏，周身气息微微一变。
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子胸间升腾，那是浩然正气，儒家修行者独有的标志。
察觉到这等气像，佟养性霍然站起，眼中满是震惊：“林师父……您竟是四品儒修！”
离火道人微微颔首，气息随即收敛，又恢复了那个平平无奇的江湖道士模样。
佟养性怔怔看着他，良久，忽然深深一揖：“养性有眼无珠，这几日竟以寻常客卿之礼待先生，实在惭愧。”
离火道人扶起他：“佟先生不必如此。贫道不过是藏拙惯了，不愿张扬。”
佟养性直起身，眼中满是兴奋：“林师父，不，林兄！养性在建州二十年，从未遇到过同修儒道之人。今日得见林兄，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拉着离火道人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林兄修的哪一家？养性主治《吕氏春秋》，兼修法家、兵家。”
离火道人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贫道主治《春秋公羊传》。”
“《公羊传》！”佟养性眼睛一亮，“公羊家大义，尊王攘夷，大一统，张三世……养性虽主治吕氏，但对公羊学也颇有涉猎。林兄，咱们当真是……”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说了几个“当真是”，才平复下来，苦笑道：
“让林兄见笑了。养性在建州二十年，身边虽有许多人，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谈得来的。那些蛮族将领，勇则勇矣，却不懂经史；那些来投的汉人，多是商贾之徒，满身铜臭。养性这些年，当真是孤独得很。”
离火道人听着，心中竟也生出一丝共鸣。
抛开立场不谈，这佟养性，确实是个可交之人。
他有才华，有抱负，有真性情。这样的人，若在大乾，本应是国之栋梁。
可惜……
“佟先生的心情，贫道明白。”离火道人轻声道，“贫道这些年行走江湖，也是孤独得很。”
佟养性看着他，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林兄……”
两人相对无言，却皆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谈经论道，评古论今，从《春秋》到《吕览》，从孔孟到老庄，从治国之道到用兵之法，无所不谈。
离火道人发现，佟养性的才学确实不凡。
他不只精通儒家经典，对法家、兵家、纵横家也都有深入研究。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能将这些学问融会贯通，应用到实际事务中。
建州能有今日的城池、军队、制度，背后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这一日，两人在城外散步，佟养性指着远处正在修建的城墙，感叹道，“林兄，养性初来建州时，这里还是一片蛮荒。”
“蛮人逐水草而居，不知耕种，不知纺织，不知创造，养性手把手教他们种田，教他们筑城，教他们冶铁。二十年了，终于有了今日的模样。”
离火道人望着那座初具规模的城池，沉默片刻，道：“佟先生功莫大焉。”
佟养性摇头：“功？什么功？养性不过是帮一群蛮人，学会了做人罢了。”
他转过头，看着离火道人：“林兄，你说，养性做的这些，是对是错？”
离火道人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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