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胡青山摇摇头，将事情简单说了。
柳氏听完，脸色发白：“掌…掌一县钱粮？青山，这…这太危险了！”
“师娘放心，我有分寸。”胡青山安慰道，“况且这是钦差大人亲自任命，推脱不得。”
柳氏眼中含泪：“师娘知道你有本事，但官场险恶，师娘怕…”
“师娘，我会小心的。”
这时竺山从屋里出来，听了经过，沉默良久，才道：“青山，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劫数。记住，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拿。该办的事，一件都不能马虎。”
“弟子明白。”
话虽如此说，可胡青山却不敢丝毫大意。
依大乾太祖大诰·六脏律令：贪墨六十两以上，剥皮实草。
胡青山一想到这条律令，手心直冒汗。
前些日子刚捞了一千多两银子呢。
这些钱，现在像烧红的铁一样烫人。
“得想个办法…”胡青山喃喃道。
次日，胡青山早早来到斩妖司驻地。
陈泽和顾校尉都在。
“见过指挥使大人，顾大人。”胡青山行礼。
陈泽看他一眼：“青石县掌钱，感觉如何？”
胡青山苦笑：“压力如山。”
“有压力是好事。”陈泽淡淡道，“没压力，就容易犯错。”
顾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有我和指挥使大人在。三县重建，我们三个掌钱的要互通有无，互相照应。”
“多谢顾大人。”胡青山心中稍安，“下官正有一事请教。”
“说。”
“掌钱之责，具体该如何行使？账目如何做？核验如何做？还请两位大人指点。”
陈泽与顾校尉对视一眼，笑了。
“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陈泽从案上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斩妖司的内部规程，你拿去看。里面有账目格式、核验流程、汇报要求…照此执行，不出大错。”
胡青山接过，如获至宝。
“还有，”顾校尉补充道，“掌钱最重要的是‘现场’二字。不能坐在衙门里拨钱，要亲自到现场，点人数，验工，发工钱。工人亲手领钱，签字画押，这才作数。”
“下官明白。”
陈泽又道：“青石县周文渊，此人风评尚可，但不可全信。账目你独立做，每日与他对核，双方签字。原件你保管，副本给他。”
“是。”
“三县交叉互查，每月一次。”顾校尉道，“第一次由你查白水，我查临泽，指挥使大人查青石。之后轮换。”
胡青山点头，这安排合理。
“最后一点，”陈泽盯着他，“不该拿的钱，别拿。该办的事，办好。于大人既然看重你，就别让他失望。”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离开斩妖司，胡青山直奔府衙户房。
他要调阅青石县往年的账册，了解县情。
这一看，就是三天。
三天后，胡青山对青石县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县不算富裕，但也不穷。
往年税赋正常，库银收支平衡。
周文渊为丞六年，账目清晰，确实没出过大错。
“看来是个能共事的。”胡青山心中稍定。
第四日，于正召见。
书房里，只有于正和胡青山两人。
“青石县掌钱，准备得如何？”于正问。
“回大人，下官已调阅历年账册，了解县情。又与周县令详谈，对重建规划心中有数。”胡青山恭敬答道。
于正点头：“周文渊此人，本官查过。能力尚可，品行尚可，但有个毛病。”
“请大人明示。”
“优柔寡断。”
于正淡淡道，“遇事不决，易受旁人影响。你掌钱，要替他拿主意，但不可越权。分寸把握，需你自己斟酌。”
“下官明白。”
于正从案上拿起一封信：“这是本官给青石县慂江工段督办的手令。堤坝重筑是重中之重，此人曾随本官治水，懂工程，你可用之。”
胡青山双手接过。
“还有一点，三县水患之地遗留不少水妖、精怪，这才是我命斩妖司掌钱的主要目的，你们的任务很重。”
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胡青山正愁去哪搞灵性之光，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请大人放心，下官保证一个妖怪都不留下。”
“还有，”于正看着他，“那一千两银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胡青山心中一紧。
果然，于正什么都知道。
“下官…正想请教大人。”胡青山硬着头皮道。
“拿三成来赈灾吧。”于正淡淡道，“以你的名义，捐给青石县灾民。账目做好，公告全县。”
胡青山一愣，随即恍然。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三成，既洗清了钱款，又赚了名声，还表了忠心。
“下官遵命。”
“去吧。”于正摆手，“好好干，别让本官失望。”
“是！”
走出府衙，胡青山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考验。
青石县重建，十八万两银子，两万七千灾民，三个月工期。
他能做好吗？
胡青山握紧拳头，必须做好。
虽然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计，可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差事，更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
做好了，前途无量。
做砸了，万劫不复。
自与青石县令分别后，胡青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青石县重建任务繁重，钱粮调度、灾民的安置、各项工程的规划…千头万绪，每一件都不能马虎。
好在胡青山前世有过一些管理经验，虽不精通，但至少懂得如何制定计划、分解任务、控制进度。
接下来的日子，经过日夜推敲，苦思数日，胡青山终于拟定了一份《青石县灾后重建暂行条陈》。
条陈分五部分：首先便是关于青石县水利工程。
慂江青石段堤坝溃决三十七丈，如今虽临时堵住，却需要在汛期来临前紧急加固，这件事自然是重中之重。
同时疏浚淤塞河道沟渠十七处，确保排水通畅。
此关乎来年春汛安危，列为第一要务。
拟征青壮民夫三千，分段包干，工期限两个月。
第二点为民生基建：
修补青石县城墙驿道，搭建临时安置棚屋。
其中最关键的是清理淤泥、掩埋遗骸。洪灾过后，河道、低洼处堆积大量淤泥，夹杂人畜尸体，若不及时清理，恐生疫病。
拟按劳力分工，老弱协助，青壮为主。
第三则为农田恢复：
平整被淹田地，修渠筑埂，补种冬小麦及耐寒杂粮。
以农户为单位推进，确保不误农时。
此事关乎明年口粮，列为第三要务。
第四点工酬标准：
按劳作强度分上、中、下三等计工。
上工诸如筑堤、清淤等重体力活：日发粮米一升半，钱五文。
中工诸如修路、建房等中等体力活：日发米一升，钱三文。
下工诸如后勤、杂役等轻体力活：日发米八合，钱两文。
每五日现场结算，杜绝克扣。
孤寡残疾无法劳作者，直接发放赈济粮，每日五合。
第五则是户籍管理：
请求府衙户房派遣书吏入青石，重新造报黄册，核计人丁。
此举既可掌握灾民实情，又可为后续赋税征收做准备，同时便于流民落户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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