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钱、权
厢房里安静下来。
于正静静看着胡青山，良久，忽然问：“你读了多少书？”
胡青山一愣，老实回答：“回大人，下官只依太祖律令，读了六年村塾，通晓大乾律令而已。”
“可惜了。”于正轻叹，“若是多读几年书，考个功名，必是治世之才。”
胡青山心中苦笑，他哪是什么治世之才？不过是借了前世一些粗浅的管理知识罢了。
“你的建议，本官会考虑。”于正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
一顿饭，胡青山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会议继续。
众人刚落座，于正便开口道：“上午争论无果，本官倒有个想法，诸位听听。”
他将胡青山的建议稍作修饰，娓娓道来。
话音刚落，便有人反驳：“钱权分家固然好，但工程紧急，若事事需层层上报，岂不误事？”
“正是！灾民等不起啊！”
“掌钱者若不懂工程，胡乱拨付，反而坏事！”
质疑声此起彼伏。
于正不慌不忙，一一解答，将胡青山的想法阐述得更加完善。
众人渐渐沉默。
这时，赵峥开口问道：“于大人所言确有道理。但掌钱者由何人担任？若上报户部指派，至少需月余，岂不耽误？”
这才是关键。
所有人都盯着于正，想知道这笔“钱权”到底会落到谁手里。
于正微微一笑：“本官离京前，陛下曾赐我临机专断之权。掌钱者，便由斩妖司担任。”
满堂哗然。
斩妖司？那个直属于皇帝的暴力机构？
“三县主官掌权，斩妖司掌钱。”
于正继续道，“本官与赵大人掌监督之权，府衙佐贰官行走访查。如此，诸位可有异议？”
赵峥第一个起身：“下官无异议。”
府尹都同意了，其他人哪还敢反对？
况且斩妖司掌钱，虽然断了他们的财路，但也断了竞争对手的财路。大家都没得贪，反而公平。
“既然无异议，那便定下。”于正环视众人，“陈泽。”
“下官在。”
“你任临泽县掌钱，辅佐新任县令重建。”
“是。”
“顾安。”
“末将在。”顾校尉起身。
“你任白水县掌钱。”
“遵命。”
于正的目光，最后落在胡青山身上。
“胡青山。”
胡青山心中一紧，起身道：“下官在。”
“你任青石县掌钱。”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一个十九岁的九品小官，掌一县钱粮？
这…
“大人，这恐怕…”有人想要反对。
“本官意已决。”
于正摆手，“胡青山虽年轻，但防疫有功，心性沉稳。况且青石县新任县令是原县丞，熟悉县情，两人搭档，我看可以。”
话说到这份上，无人再敢多言。
胡青山心中叫苦不迭。
青石县掌钱？那可是数十万两银子的出入！
这担子太重了！
可他根本无法拒绝。
“下官…领命。”胡青山硬着头皮应下。
会议散去，众人各怀心思离开。
胡青山正要走，却被一个中年文官叫住。
“胡大人留步。”
胡青山转身，见来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身七品县令官服。
“下官青石县令周文渊，见过胡大人。”对方拱手行礼，态度客气。
胡青山连忙还礼：“周大人折煞我了。下官胡青山，今后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周文渊笑道：“胡大人年轻有为，能得于大人赏识，必有过人之处。今日时辰尚早，不如移步驿馆，你我详谈重建事宜？”
“正有此意。”
两人来到驿馆，周文渊命人沏茶，开门见山道：“胡大人，青石县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本官在青石为丞六年，对此县了如指掌。”
周文渊取出一卷地图铺开，指着上面标记：“青石县地形颇为特殊，一面略高，一面靠水。此次水患，主要是慂江决堤，淹了沿江三镇十七村，可水患之处乃是人口密集之地。”
“在籍灾民共计两万七千余人，其中近万人已安置在府城及周边，近万人分散在县中各乡镇，犹有数千在府城流民所。”
胡青山仔细听着，心中暗赞。
这位周县令确实有备而来，数据极其清晰，情况也颇为明了。
“重建之事，本官已有初步规划。”
周文渊继续道，“首要便是重修慂江堤坝，这是根本。其次，被淹的十七村需重建屋舍。再次，县城到各乡的道路需修缮，以便运输建材。”
顿了顿，他看向胡青山：“这些工程，预计需银十八万两，粮两万石，民夫五千人，工期三个月。”
胡青山心中飞快计算。
十八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但青石县灾民两万七千，以工代赈，每人每日工钱二十文，三个月下来，光工钱就要近五万两。
再加上材料、粮食…十八万两确实合理。
“周大人规划周详，下官佩服。”胡青山由衷道，“钱粮之事，下官会全力配合。但有一事，需与大人明言。”
“请讲。”
“于大人定下钱权分家之策，掌钱者需按合规计划拨付钱粮，且要现场核验发放。”
胡青山正色道，“所以每一笔支出，都需有详细账目，工人数目、劳作等级、发放标准…这些都要清清楚楚。”
周文渊点头：“这是自然。本官为官清廉，最恨贪墨。胡大人尽管按规矩来，本官必全力配合。”
胡青山仔细观察对方神色，见其坦然，不似作伪，心中稍安。
“还有一事。”胡青山又道，“三县交叉互查账册，这是于大人定的规矩。所以青石县的账目，需做得格外清晰，以备查验。”
“明白。”周文渊笑道，“胡大人放心，本官在青石六年，别的不敢说，账目从未出过差错。”
两人又商谈许久，直到天色渐暗。
胡青山告辞离开时，心中松了口气。
这位周县令，似乎真是个干实事的。
有他搭档，青石县重建，或许没那么难。
然而走在回程路上，胡青山心中却又沉重起来。
掌一县钱粮，这是机遇，更是风险。
就按周文渊所言十八万两银子，多少人盯着？
一旦出事，他就是第一个掉脑袋的。
“得找陈大人和顾校尉讨教讨教…”胡青山喃喃自语。
斩妖司的水有多深，他还没摸清。
但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只能往前走。
回到家中，柳氏见他神色疲惫，关切道：“青山，怎么了？今日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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