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一座石屋前
话音未落，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猛地从雾中撞出，直扑船头！
“闪开！”少年吼了一声，猛扳舵杆，船身斜着一偏。
那黑影来得太疾，眼看就要撞上船舷……
陆千秋长剑已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指来势。
就在将触未触那一刹，雾气被冲散几分，众人定睛一看：哪是什么妖物，不过一片浮在水面的巨叶，叶边卷着水汽，晃眼罢了。
陆千秋收剑入鞘，笑了一声：“白吓一场。”
陆梦瑶拍拍胸口：“差点把我魂儿吓飞喽！”
冉莹颖也抹了把额角：“这叶子怕不是从山神庙后头刮来的吧？亏得没真撞上！”
少年却没松劲，盯着水面皱眉：“这地方……是鬼气潭。”
冉莹颖脸色霎时发白：“真有这地名？”
“听说淹死过不少人。”
陆梦瑶和水柔波下意识往陆千秋身后缩了缩。
陆千秋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沉稳：“莫信这些虚话。世上哪来的鬼气潭？不过是水深、雾重、人胆小罢了。”
可话刚落，船底“咚”地一响，接着猛地一顿，像被谁攥住了脚踝，再不动弹。
少年脱口而出：“糟了！舵卡死了！”
陆千秋起身要下舱查看，少年一把拦住：“我去！你守着她们。”
水柔波望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当心。”
少年点头，挽起裤腿，“噗通”一声扎进水里。
陆千秋站在船沿，手按剑柄，眼睛一眨不眨盯住水面。
陆梦瑶声音发紧：“陆大哥……他不会呛着吧？”
“放心，”他答得干脆，“水性好，脑子灵，掉不了坑。”
水下不过片刻，少年浮出水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底下卡了块大石头，死死咬住舵轴，我推不动。”
陆千秋正要开口，忽听一阵“咕噜噜”的闷响由远及近，像是水底翻腾着什么。
众人又绷起神经。陆千秋侧耳细听：“这动静……哪儿来的？”
少年抹了把脸，也拧着眉：“不像鱼，也不像船底磕碰……怪得很。”
那声音越逼越近，雾里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步子不急不缓，朝船边走近。
是个女子，衣裳素净，裹得严实，脸上却带着笑。
她停在船边，目光扫过几人，声音清亮：“你们怎么闯到这儿来了？这地方，不许外人进。”
陆千秋没应声，只盯着她：“你是谁？怎会在这儿？”
女子嘴角微扬：“我就住在水边上。”
这话没让几人松气，反倒更疑了。
她似乎早料到，轻轻叹了口气：“这水险，人命薄。你们既然来了，我帮一把，送出去。”
陆千秋略一停顿：“为何帮？”
“不想见人白白送命。”她答得直白。
陆千秋默了两息，问：“怎么送？”
女子抬手一指船底：“石头，我来挪。”
她走到船沿，袖口微扬，指尖朝水面轻轻一划……
那块压得船动弹不得的巨石，竟被一串水珠托着，缓缓浮起，滑向一旁。
少年瞪圆了眼：“您……是仙姑？”
女子摇头，笑意浅浅：“不是仙，只是住得久些，认得水性罢了。”
石头挪开，她退后半步：“走吧。”
少年跃回船上，重新握紧舵柄。船身轻震，徐徐驶离浓雾。
前方水色渐亮，岸边轮廓清晰起来……
“到了，”少年指着岸上炊烟，“这是我外婆家，望水村！”
船慢慢靠向望水村，岸边几座石屋依地势散落着。
少年把船稳稳停在浅水处，一跃上岸，麻利地系牢缆绳。
陆千秋等人随后登岸。
才走了几步，一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迎面走来，目光扫过这群生人，转头问少年：“小山，这几位是？”
“李叔，路上碰上的，遇了点难处，我就带回来了。”少年笑答，又朝陆千秋他们一指，“这是我李叔，村里人。”
众人点头致意。
陆千秋这才想起还不知少年名字，便问：“小兄弟，还没请教贵姓？”
少年挠挠后脑勺：“王小山。”
陆千秋颔首：“小山，多谢你援手。”
一行人跟着王小山往里走，沿途遇上几个村民，都驻足打量，没人说话，只眼神里透着探询。
不多时，到了一座石屋前，王小山停下：“我外婆家。”
门开了，一位白发老人站在门槛内，看清来人，眼里顿时亮起来：“哎哟，你们怎么来了？”
“路上出了点事，就拐到这儿来了。”王小山说。
外婆忙把人让进屋，摆好凳子：“快坐，歇口气。”
坐定不久，陆千秋摸了摸肚子，笑道：“外婆，我们肚子里都唱空城计了。”
外婆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灶上现成的米，这就煮饭去！”
饭端上桌，大家围坐吃着，边聊边夹菜。陆千秋夹了一筷子青菜，对老人说：“要不是小山搭把手，这一路真不知怎么熬过来。”
他忽然搁下筷子，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刚跨出门，就见三五村民聚在巷口，压着声音说话。陆千秋走近问：“出啥事了？”
一个老农抬头：“来了几个外乡人，在村口晃悠，谁也不认得。”
陆千秋心口一沉……红花堂？
他转身快步回屋，把话一说。王小山立刻道：“陆大哥，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直奔人群。
那几个陌生人站在晒谷场边，衣着干净，包袱齐整，不像来寻衅的。其中一人抱拳：“几位乡亲莫慌，我们是跑货的商贩，听说望水村靠水通路，顺道来问问有没有山货可收。”
“哦……是买卖人啊。”村民松了口气，有人笑着递过竹筒水。
回到屋里，饭菜还温着。陆千秋抹了抹嘴，语气沉下来：“咱们不能久留。红花堂耳目多，万一追到这儿，牵连乡亲不好交代。”
水柔波轻声问：“相公，接下来往哪儿走？”
王小山一挺胸：“我带你们抄后山小道，绕开大路，那些人准摸不着影子。”
陆千秋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王小山咧嘴一笑：“陆大哥放心！我打小在山里蹿，哪块石头绊脚、哪条溪能淌人，闭着眼都认得。”
陆千秋脸色未松：“那就即刻动身。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岔子。”
王小山却突然站直身子：“我也跟你们走。”
屋里静了一瞬。
外婆的手停在碗沿上，抬眼望着外孙。
王小山没躲那目光，只低声道：“村里日子太平，可我骨头里痒……也想看看外面天多高、路多长。”
外婆没作声，伸手拉住他的手，摩挲着那节粗粝的指节，良久才叹：“……去吧。”她顿了顿，“听陆大哥的话，饿了知道找食，冷了晓得添衣，别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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